几经周折后,他才抵达黎明岛。
最终,在六月入夏的时节,带上圣柜与天使泪烛,坐上了前往千河谷的船。
放在以往,和这群臭烘烘的农夫市民们挤在一起,歇利不说不肯,只是肯定要犯呕。
可现在,他已经累的说不出话了。
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早点送出教皇的遗嘱,然后找个修道院隐修一辈子。
曾经他可是前任教皇政治遗产的继承人,可现在他却是如同丧家之犬般,失去了一切。
对于信仰,更是产生了无数的迷茫。
尤其是这段时间四处打工劳作后,他才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圣联的农夫们要起义了。
只是对于圣联,歇利并不想多待,这是教会的心痛之地,更是挂异端卖异教的魔鬼之地。
前后两任教皇都栽在了这里。
前者送出了孔岱亲王这支教会培育了十年的隐形骑士团,后者干脆将宗座卫队、神殿骑士团以及边境骑士团的精华送了个干净。
等教皇的位置传给了这位假圣孙后,他们的弥赛拉教教廷会变成什么样子?
今后的日子,已使歇利目不忍视了。
“玛德,你敢把泥巴蹭到我的工具上来?”
“我没有,那不是我蹭的。”
“那就是你蹭的。”
歇利的回忆很快便被现实打破,鹰脚湾两兄弟却是将一名瘦弱的农夫堵在角落。
两人不断轻拍农夫的脸或脚下使劲踢他的小腿,显然是蓄意挑衅。
在船舱里待了一个月,歇利都是尽量不与他们有太多交集,以避免露馅。
世界上的教士贵族一个样,歇利可不敢在见到重量级人物之前,就把这份宝贵的圣物交出去。
起码,他要见到红衣主教一级的人再说。
尽管歇利尽量低调不交往,可对于船舱中的人,他还是多少有所了解。
比如被欺负的农夫,就是来自法兰的巴托一家,流民出身。
由于他是法兰人,所以一直被来自莱亚的船匠绳匠两兄弟欺负。
拉架的则是来自金角湾的艾尔人投机客,与法兰人相对亲近一点。
只不过这场闹剧并不关歇利什么事,他只是冷眼看着。
果不其然,很快管教就下了舱室,几棍子下来,都冷静了。
最后,还是随船的牧师哈利法克走下,无奈地开口:“知道你们航行烦躁,就不能多安静几天吗?就快到夏绿城了。”
“哈利法克教士,这船上太无聊了,我们都快闲出病了。”驼背沃林抱怨起来。
“好了,前面就是一个小码头,正好停下补充给养,让你们下去转一转,总可以了吧?”
第1007章 霍塔姆郡的水闸
航船从瑙安河驶入支流,水流逐渐趋向于平缓。
每个舱室的室长带头,在船只管教的监督下,排着队依次走上甲板。
不是路德维克救济会刻意虐待这些难民,而是不得已而为之。
这些难民用脾气好一点的牧师的话来说,就是“暂时还适应不了圣联相对细致的管理条例。”
换做某些脾气暴躁的牧师,就是直接要开口骂“野性难驯”了。
这些难民,真的太难管了。
圣联在扫盲以及行政管理上做的是相当细致的,文明礼仪更是被当做信民们的教义去遵守。
七年时间下来,千河谷农夫的素质就是比难民高,不是夸千河谷人呢。
所以相对而言,僧侣们管理圣联国内的平民要简单得多。
一开始牧师们对这些难民还好声好气,发现根本没有用。
不仅没用,他们还得寸进尺,甚至都快骑到脑袋上来。
无奈之下只能出此下策,找了管教,用棍棒告诉他们“上厕所必须在厕所!饭厅里必须吃饭!”
久坐船舱中的难民们走上甲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纷纷伸手去遮挡刺眼的阳光。
已然是六月入夏时节,蝉鸣阵阵,呜吱哇呀,叫人心烦意乱。
难民们的眼睛适应了阳光后,便纷纷走到船舷边,朝着岸上张望。
歇利不敢离船舱中的圣柜太远,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地走上前,想看看这个号称“迈向地上天国”的圣联到底名副不副实。
船舷前站定,远处便是肉眼看来仅有拇指大小的群山。
眼下潮湿的阳光却是笼罩着蓝如明镜的河水以及青灰色的拦河坝。
深吸一口气,歇利脸上不自觉露出了笑容,这空气中浮动着泥土与麦秸的气息。
旁边的随军牧师哈利法克忍不住感叹:“冬天时这河道只有十几米宽,到了夏季归来都有数十米宽了。”
冬季枯水,河水水位下降,夏季丰水,水位上升,这是自然之理。
所以冬季时河流往往离堤岸很远,而夏季时却刚好能够到堤岸。
只是照歇利看来,这河道的堤岸修的稍微窄了那么一点,水面都高于堤坝后的土地了。
不过这也正常,千河谷蛮荒之地,哪有帝国中央黄金平原的水利水平?
望着眼前的堤岸,歇利虽然一时惊讶,却是感觉在情理之中。
岸边有人朝着船只挥舞旗帜,哈利法克连忙叫人回应,匆匆离去。
在歇利眼中,堤岸便是越靠越近,所能看到的景观是越来越清晰。
“哎?”驼背沃林忽然惊叫起来,“那边的堤坝上怎么有个洞?”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朝着那边看去,然后便接二连三地惊叫起来。
“还真有个洞。”
“河水全部从那个洞里冲出去了。”
“完了,不能下船,堤坝后面发洪水了。”
听到这边鬼哭狼嚎,另一边的难民们立刻朝这边挤来,想要凑热闹。
不过,还没等管教出手,来自莱亚的富农安瑟伦却是先出手了。
“不要惊慌,那不是洞,是水闸!”
恰好管教抽出胶皮棍走来:“谁在喧哗?不要挤在船的一侧,到另一边去!”
被挤得贴在船舷上,歇利却是看清了那个所谓的“洞”。
距离船只七八米外,果真是一个水闸。
厚重的闸板升起了一半,蛰伏的河水便挣脱牢笼,裹挟着碎金般的阳光奔涌而出。
如脱缰野马般,河水顺着规整的石砌沟渠疾驰。
沟渠两侧,头戴宽檐帽的农夫俯身检查着分流闸门,顺带捞起可能堵塞水渠的树枝水草。
由于水面高于地面,这些河水能够自然而然地流过水渠,流入一块块长条形的水田中。
干涸的泥土贪婪地吮吸着水流,转眼间便泛起粼粼波光。
农夫们则赤着脚,踩在半截小腿深的水中,将嫩绿的秧苗插进松软的田垄。
歇利一时脸部有点发热,这水闸门他在河上屿以及风车地都见过。
只是到了圣联后,偏见占据上风,居然首先就是认为圣联水平不行。
心中默默念了几句弥赛拉告诫信徒不要自大的经文,歇利这才恢复了平常心。
另一边,却是有见识少的内陆农夫询问安瑟伦:“为什么要安个水闸泄水呢?是怕水流漫过拦河坝吗?”
“怎么可能?”安瑟伦摇头,“就算要泄水,也是从前面那个凹槽,那个干涸的泄洪渠泄水,哪有用这小口子泄洪的?”
“那这么做,不就把田给淹了吗?”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这是我们河上屿的草地灌溉法!”
安瑟伦口中的草地灌溉法,就是先在草场附近的河边筑坝蓄水,再修建主渠道和支渠道。
接着通过闸门控制水流,让河水沿着渠道流入草场,保持2厘米深。
由于种植的是耐涝的黑麦草,能吸收河流带来的沉积物,牧草长势会非常快。
等牧草长好,关闭水闸,放牧牛马羊,期间牲畜粪肥正好肥地,秋季便能再次播种。
“这么做,便能保证所有土地小麦连作,甚至还能饲养牛羊马匹。”安瑟伦无不得意地微笑。
“原来如此。”工匠们茫然,不少农夫们却是连连点头。
相同的田地,如果不需要休耕,那么就相当于凭空多出了五六成田地。
怪不得河上屿的粮食产量多呢!
“真的吗?”旁边不知是谁质疑道,“那他们为什么现在播种呢?”
是啊,尽管离得远,但他们还是能看到农夫们将一根根秧苗插入水田中。
“那是牧草!”安瑟伦一口咬定。
旁边又有人质疑:“那牧草需要这么一根根插吗?”
“谁?谁在说话?”安瑟伦转头去看,却没发现有人回应,他理了理领子,“就是牧草啊,各位,不信等会下去,我们去问问。”
如果以后没有差错的话,那么这里就将是他们未来的家园。
圣联可是承诺了给每人分配30到50亩田地的。
尽管是帝国的边远地区,这几十亩地不值什么钱,但好歹却是安宁。
正所谓一地有一地的做法,既然想要在千河谷安定下来,那就得学习这边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