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袭击军队啊,我们本来只是邀请他们到泥潭乡司铎教堂见面议事的,谁知道刚靠近,他们就朝着我们发动了进攻。”那圣铳骑兵队长摊了摊手,“那就没办法了,总不能不反击吧?放心,干几年苦力,交点罚金就出来了,他们没伤到人。”
“原来是这样啊。”阿德里安的笑容越发勉强,“那我就不打扰你们执行公务了,我走了哈。”
“等等。”朱尔丹叫住了准备离开的阿德里安,“阿德里安先生,您也在此次的邀请之列,择日不如撞日,以防您被戒严抗议的山民威胁,我们护送您去吧。”
阿德里安脸上的笑彻底绷不住了,在凶悍和愤怒间转了好几个来回,他才青筋暴起地转过身:“瞧我这脑袋,我这就去收拾行李。”
“那个谁,你带几个人,帮骑士先生收拾行李。”
“是。”一队救世军行了捶胸挥手礼,迅速鱼贯而入控制了骑士主宅的出入口,并紧紧跟在了阿德里安的身后。
就在阿德里安装模作样地收拾行李时,朱尔丹却离开了主宅前向着乡村教堂跑去。
此时的乡村教堂前已经解除戒备,人们欢欣鼓舞地裹着毯子,在教堂主厅里喝着姜汤。
有好事的甚至提着连枷去村头助战了。
剩余的人待在教堂前,看到身披黑色军服的朱尔丹和白甲骑士赶来,纷纷鼓掌叫好致意。
安塞尔生了病,布莱森便自己迎了上去,向着朱尔丹行了一记抚胸鞠躬礼。
但他没想到的是,还没等腰弯下去,就被朱尔丹硬拎着后脖领子提了起来。
“我们来晚了。”手上动作粗暴,可朱尔丹的话语却是和蔼而友好。
“我们还以为,要像《圣孙远征记》那样,付出鲜血的代价……”不知道为什么,布莱森忽然有些委屈和茫然,他自嘲一笑,“总有种雷声大雨点小的感觉。”
“为此事而死的修士够多了,我们付出的鲜血也够多了,当初要用牺牲换新生,现在还要,那拜圣父会不白组建了吗?”
退后两步,朱尔丹郑重站在布莱森面前,右手重重捶了一下胸口,随后平行于地面挥出:“你们受的委屈够多了,感谢你们的付出。”
布莱森先是一愣,随后半哭半笑间同样锤了锤胸口,以同样的礼节挥出了手。
他从来没在任何一个主教或主教级的神职人员嘴里听到过这句话。
第620章 南芒德郡和卡夏郡的改革
铅灰色的云层板结在一起,阴沉沉地低空飞行。
琥珀般的阳光懒洋洋地落在帕拉河的河面上,甚至没有反射出粼粼的波光。
乌鹊低低地掠过麦田,时不时落下秋暮岛暗黄色的麦田中寻找着遗落的麦粒,随后被手持弹弓的兽化人们脑洞大开。
从新生桥到圣械廷的砂浆道路上,来来往往的马车载着四面八方向圣械廷汇集的各地流民。
当他们站在帕拉河旧桥张望时,总能看见官邸广场上那座高大的建筑,被当地人称之为“教皇宫”的圣座大厦。
正所谓教皇在哪里,教皇宫就在哪里。
虽然外面的人称呼霍恩为牧首,将他与墨莉雅提并列,可在圣械廷人眼中,天无二日,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太阳,那就是圣孙子教皇冕下!
一片红枫叶不知从何处吹起,在萧索的秋风中滑翔着,轻巧地通过了只开了一条缝的窗户,飞入了这寻常人进入不得的雄鹿室,精准地落在霍恩的膝盖上。
伸出手,霍恩拿起了这片燃火般通红的枫叶,忽然间有些恍惚。
眨眼间就是10月中旬了,去年的这个时候就好像还在去年一样。
自从7月份返回圣械廷以来,三个多月的时间就像流水一般过去。
他本来还想着趁这几个月将自己的呼吸法提升到三段的,结果还被洪水一般的政务所淹没。
“冕下,冕下?”来报告的僧侣小声提醒着,“真理报这次的刊登您有什么指示吗?”
霍恩这才如梦初醒,将枫叶夹在了书本中:“没有,不好意思我走神了,你继续说。”
马德兰跑去主持南芒德郡的永租权改革了,那么真理庭的事情,自然就落到了霍恩的手上。
得到霍恩肯定后,那名僧侣才接着报告:“安塞尔和布莱森算是例子之一,卡夏郡那边有位叫富歇的助理僧侣居然被咱们的巡游修士打压,也完成了百户区化……”
虽然安塞尔和布莱森在阿德里安庄园斗智斗勇,什么雨夜取药,什么真心换真心,最后甚至以必死的决心,逼得领着山民们保卫教堂了。
可到了霍恩这边,只是数十个值得嘉奖的修士之一。
有比安塞尔更惊险的,比如调动山民抢救山洪的修士们,有比安塞尔手段更高明的,比如那位引动庄头斗骑士的富歇修士。
在布莱森眼里,安塞尔修士做得非常好了,可在成百上千埋头在乡间干活,做着一样事情的修士之中——
安塞尔的经历和手段只能算是中上一档。
“真理报的话,这段时间可以多留一点版面给南芒德郡的新闻。”霍恩敲了敲桌子,“富歇修士的经历很有传奇感,可以单独写一篇,至于其余的就融在一起吧。”
“是,冕下。”
“你就写一个‘宪法有力度,永租有温度,虔诚有态度,爱一户小家更爱百户大家’的稿子出来,速度快点。”
“是,冕下。”
真理庭的次席神甫与霍恩握手行礼后,就提着红漆手提箱离开了房间。
他刚走,早已等候多时的波讷德就在佩蒂埃的引导下,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这间办公室分为里外两间,外间的小型书房坐着四位枢密僧侣,以佩蒂埃为主,主要决定谁能来见霍恩和接见的顺序。
本来这个活是由阿尔芒来干的,但霍恩特地把阿尔芒放到卡夏郡去主持百户区改革了,所以这活就落到了佩蒂埃手上。
相比于逼仄拥挤的外间,虽然霍恩的办公室只有他和负责安保的拉费尔两人,但却比外间宽敞得多。
“好久不见了,波讷德修士,你终于是荒野回归了。”霍恩笑着说道,“感觉怎么样?”
先前他派波讷德带人去各地测量单摆,花了半年时间,目前在四个平原郡都测量完毕。
正好有更精通的工程师与工匠加入,霍恩就把波讷德叫了回来。
“不瞒您说,乡村虽好,我还是更喜欢城市,有人味儿。”波讷德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回道。
“没有幽默感。”霍恩耸了耸肩,“怎么样?梅森教区的暴动如何了?”
“都已经平定了,不过还是有三名巡游修士和五名助理僧侣伤亡,至于梅森教区按照您的要求,停止了该地区百户区改革。”说到这,波讷德问道,“明明咱们压制了他们,何必又停止呢?”
“强扭的瓜不甜,等他们见过隔壁教区的日子后,自己就会想要改了。”霍恩从波讷德手中接过卡夏郡的报告。
淡黄色的阳光斜射在地毯上,霍恩单手捏着报告,仔细地阅读起来。
随着霍恩地方修会制度的推广开,与之一起推广的,就是这种少见的表格和饼状图构成的统计册。
要知道,哪怕是当初教会的税册都是相当杂乱,纯文字版本,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看都看不清。
地方修会在霍恩逐渐托管后,还能保持这么高的行政效率,与这种信息管理技术的进步密不可分。
按照霍恩制定的报告格式,第一页应该是摘要与概括内容,方便总览,需要细节的时候,再根据目录翻阅。
而第一页便是卡夏郡的百户区与永租权推进情况。
卡夏郡约有14万户,大约82万人,其中约有11万户从事农业并居住在乡村,占据总人口80%。
在这句话最后的注释上,明明白白地写着预估总人口为16万户,换句话说,起码还有2万的隐户落在伯爵和大修道院手中。
甚至修士们都已经调查出来,就是没法真正地收回,起码在内忧外患结束前,没法真正地收回。
这11万户绝大多数都已经签署了永租权协议,并加入了百户区,组成1180个百户区,17个司铎修会,预计税收3-4万金镑。
由于今年的战乱和百户区带来的改革,估计只有2万金镑,甚至还要补贴一部分粮食。
虽然其中也爆发了不少冲突,伤亡了15名修士,但和南芒德郡25个伤亡修士相比还是相形见绌。
要知道卡夏郡人口是南芒德郡人口的五倍,结果南芒德郡改革中修士伤亡居然是卡夏郡的接近两倍。
“南芒德郡的情况汇总出来了吗?”
波讷德将一份薄薄的简报递了过来:“正式报告可能得等到冬天,这是现如今情况的简报。”
和卡夏郡的报告相比,这份简报只有两三页纸,放在卡夏郡的报告里只有第一页的摘要和概括内容。
可霍恩仍旧打起精神,仔细阅读起来。
南芒德郡则有3.2万户,大约16万人,其中2.8万户从事农业,比例比卡夏郡还要高,已经接近90%。
除去梅森教区的2000余人400多户外,绝大多数都已经签署了永租权加入了百户区,预估能有324个百户区,5个司铎修会。
至于今年的赋税,能有2000金镑就不错了。
事实上不仅仅是卡夏郡与南芒德郡今年的税收腰斩,就是整个千河谷都因为兵灾、洪灾、水利设施被破坏等一系列问题而税收腰斩。
唯一能逆着大势做到增长的,恐怕就只有郎桑德郡及其周边几个乡了。
而千河谷的第一届财政会议,就要在圣械廷举行了。
“专制公阁下到了吗?”
“已经到贞德堡了,预计明后天就能到达。”
第621章 圣械廷的一条街道,足以震撼整个千河谷
在圣械廷召开第一届财政会议可不是乱开的啊,是有备而来。
首先,就是郎桑德郡具有的特殊地位。
虽说南芒德郡的本身的税收只有不到2000金镑,但仅仅三个月,在羊毛不饱和的前提下,他们就为霍恩提供了3000金镑的收益。
由于这些人的主业是农夫,所以并不是一直有时间花在纺线上。
所以一年下来,靠着这套羊毛织物生产链,霍恩在郎桑德郡的成衣工坊每年预计能获得9000-10000金镑左右的收入。
这个收入几乎就和糖粮贸易差不多了。
算上郎桑德郡本来的税收2-3万金镑,带上羊毛生产链和糖粮贸易线,预计一个郡的年收入都能达到5万金镑左右。
其次,霍恩作为所有基层修士的顶头上司,不仅仅是宗教上的领袖,更是地方乡村行政上的中枢。
虽然墨莉雅提能调动的资金,包括郎桑德郡以外的所有地区的收入。
可并不是所有钱都要运到霍塔姆郡,需要的时候再运回去,那样损耗就太大了。
所以在司铎修会收到税后,会统一收缴到郡治所的国库中,并且靠着复式记账法与东西两位保民官对接。
郡长能使用的只有城市地区的,由乡治安官直接收取的关税和消费税。
如果墨莉雅提想要郡长做什么事,就是批一个条子给郡长,让郡长拿着条子去找司铎长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