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合适的理由。”山猫塔克木着脸摇头,“这个庄园人更多,补给更充裕。”
瓦伦泰勒思考了片刻:“那假如行军路线泄露,佩福斯庄园的人带着物资逃跑了呢?”
“那我们三个向导都要被鞭挞,甚至会被绞死。”山猫塔克伸手在地图上又画了一条路线,“但他们会走黑莴苣村。”
“好吧,那我再想想别的办法。”瓦伦泰勒点点头,就要拿起地图继续研究,却听到山猫塔克又一次开口。
“不用了,就这么办吧。”山猫塔克拽住了瓦伦泰勒的手,“时间卡准一点,让他们来不及返回去找新向导,那我起码有三分之一的机会活下来。”
瓦伦泰勒张了张嘴,无数劝阻的话最终还是变成了:“好吧,祝你幸运,我们会派人在远处观察你,我们得约定几个手势与信号。”
“你们能看那么远……”说到一半,山猫塔克自嘲地一笑,“当然了,你们是魔女的手下,没有这个手段才怪了。”
瓦伦泰勒不愉地抿了抿嘴:“不要被那些教士骗了,让娜阁下、凯瑟琳阁下都是圣女,不是魔女。”
“哈!”
这位向导先生是个犟人,他一言不吭地低下头,但眼中的嘲讽溢于言表。
瓦伦泰勒目光看向引他过来的那个工匠,那人耸了耸肩,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在霍塔姆郡,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圣孙义军这样笃信。
甚至连圣孙义军内部,或者救世军内部都有不少装信的人,瓦伦泰勒没法强求所有人。
“这一仗我们会胜利,你们再忍一忍,等救世军打败敕令连就好了。”
约定好手势,确定好了流程,瓦伦泰勒看看时间快过中午了,便告罪一声准备离开。
他要藏在运粪车里才能走,错过了时间就出不去了。
“瓦伦泰勒,我们都知道你的名声。”穿着单薄衬衫的干瘦男子抬起头,露出深陷的眼窝与黑眼圈,“你告诉我,会不一样吗?”
“什么会不一样?”放下了戴帽子的手,瓦伦泰勒茫然地看着这个男人。
山猫塔克麻木地低下头:“等救世军来了,会不一样吗?我们签了卖身契,欠下了巨额的债务,不用说你也知道,我们的技艺有多宝贵。
我们这些工匠奴仆就像是金鸡,喂一点少少的水和谷子,就能诞下珍贵的黄金,你们的那位圣孙子,真的不会心动吗?”
会心动吗?
瓦伦泰勒被问得一愣,他虽然与那位圣孙子神交已久,却从未见过面。
尽管他有着仁慈的好名声,可打着仁慈旗号的主教多了去了。
想要把这么多技艺娴熟的工匠大师集中到一起可不容易,站在教皇的角度,瓦伦泰勒都不免心动。
但他立刻就镇定下心神:“相比于贵族,教皇同样是农夫出身。”
“我估计得冒着生命危险来帮你们,你们连一句实话都不肯说吗?比如能减少多少我们服役的期限?能不能让我们去见亲人?”
瓦伦泰勒连忙许诺:“你们不会再有服役了,你们的生活会完全不一样的,你们可以自由地在大地上行走,不会被骑士随意欺压……”
山猫塔克冷笑了一声。
“你不信?”
“我信你,但不信他们,这些人上人都是一个样,打着神圣的旗帜,为自己牟利。”干瘦的山猫拍了拍身上的灰,“那些打倒人上人的,不过是自己想当人上人,换了个招牌而已。”
“圣孙子冕下不一样。”
瓦伦泰勒说完,但感觉没什么说服力,还想再补几句,可山猫塔克没有让他说完,便站起了身。
“我旷工这么久,要挨鞭子了,我回去了。”
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门边,山猫塔克最后回头说了一句:“圣主赐福,希望你们能打赢敕令连吧,你们大概不会比他们还要差了。”
第557章 黑莴苣村之战(中)
“谁说这路不能走的,这路太能走了。”
用马鞭抽打着踉踉跄跄的山猫,一名领头的神殿骑士忍不住夸耀道。
五百多名骑士排成一条长队,缓慢地在农田与沟渠夹着的道路上前行。
在长队的后头,斧枪和长戟摇晃着,身穿锁子甲或武装衣的卫兵们摇晃着身体,恹恹地跟在马尾巴后头。
作为敕令连连队长的艾拉德走在最前列,不屑地抬头瞥了一眼那咋咋呼呼的神殿骑士。
这次从大营出发进攻碎米镇登陆的救世军,他可以说是军力尽出。
不仅把城里寻欢作乐的骑士们全部叫了回来,更是少见地给雇佣兵们发了足额的薪水。
虽然侦查结果表明,对方只有3-4个中队,而且都是步兵,可谁又敢小觑?
如果是正常步兵,艾拉德自信带二百个神殿骑士,就把他们给扫了。
但这可是那些魔鬼黑衣兵,面对上百个骑士冲锋俨然不动的疯子军队。
急流市之战的惨败,让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恨不得带上全家老小一波冲。
为了防止救世军站稳脚跟,艾拉德这次轻装出击。
他特地调集了驴车,不装粮食,装武器盔甲,防的就是步兵们拖慢脚步。
他们原本预定的是从佩福斯庄园走,但好死不死向导中有个佩福斯庄园的人。
他连夜给那些农夫泄了密,导致庄园里的人都带着钱粮连夜渡过了瑙安河,跑到河对面的小树林里去了。
走了一上午的路,居然连口饭都吃不上,这不是欺负咱们尊贵的骑士老爷吗?
还好另一名向导叫塔姆还是萨克的,指了另外一条路,从一个名叫黑莴苣村的地方走。
这条路线虽然不像是佩福斯庄园那样一马平川,但也没有森林和土丘。
这样,救世军无法借用地利,就是人少了些,估计吃饭作战不会太舒服。
反正就是半日的路程,顶多打个一两天,不舒服就不舒服吧。
艾拉德感觉自己已经有了不少名将的风范,都懂得如何利用地形去限制敌军了。
“连队长,前方就是黄菇桥了。”
黑莴苣村位于瑙安河旁边,为了灌溉农田,与大多数霍塔姆郡村庄一样,修建了小型人工河与水塘。
人工河上是座与两岸齐平的板桥黄菇桥,黄菇桥延伸到另一边就是黑莴苣村。
黑莴苣村曾经住着几十近百户人家,不过由于洪水和兵灾,居民大多逃难去了。
骑在马背上,艾拉德放眼望去,却看到近百间层叠的土木和茅舍围着道路两边。
道路上还摆着旗帜和棚子,房屋与棚子堆叠,看着相当拥挤混乱。
望着眼前的黄菇桥,艾拉德皱起了眉头,他叫来了那个绰号山猫的向导:“哦诶,这桥是怎么回事?”
“这桥很坚固了,只要一次性别过太多人,就不会倒塌。”塔克顶着满脸的鞭痕,平静地说道,“这里以前会举办集市,有时候甚至有上千人,这桥都没什么事。”
艾拉德瞪着那麻木而冷静的眼睛半晌,才挥挥马鞭:“神殿骑士先过。”
马蹄落在桥面,震起了片片灰尘。
很快,二百多名神殿骑士便排着队,顺利地渡过了黄菇桥。
见神殿骑士们没事,艾拉德这才下令敕令连三百名骑士过桥去。
直到全体骑士都通过了这座木桥,他提起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之前看到这座桥的瞬间,艾拉德就有种心悸的感觉,不过现在看来,还是自己多虑了。
这街道多安静啊,也没有村民和圣孙义军的人……
走在房屋组成的街道上,艾拉德一边带着骑士们缓缓前行,一边朝着两侧断壁残垣的房屋扫视。
除了鸟雀外,连人影都没有。
安静,太安静了,他甚至听不到虫鸣声。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过于安静了,安静到他都幻听到了一阵低沉的呢喃。
低沉的呢喃?艾拉德猛地扯住了缰绳。
不对,不对!不是幻听!
“不对劲,回去,回去!”
扯着缰绳,艾拉德话喊出之时就已经晚了,热风吹拂着他的后背,磅礴的热量和爆闪的光同时从身后传来。
他扭头之际,河面上的平板桥一连串爆开了十几个火团,半座桥都熊熊燃烧起来。
浓稠的黑烟之中,几十个浑身着火的卫兵尖叫着跳入了河水中。
火焰升腾跳跃,整座桥梁都化作了黑糊糊的焦炭,燃着火的木构件哗啦啦地掉入水中,升起丝丝青烟。
在噼啪声中,平板桥从中断裂,缓缓倾倒在半人多深的灌溉渠中。
这人工沟渠七八米宽,穿着锁子甲的卫兵们勉强可以武装泅渡,但艾拉德看到这拥挤的房屋和街市就有了不祥的预感。
“全军加速通过村庄,不要管卫兵!”当机立断,艾拉德踩着马鞍站起,焦急地大声吼叫起来。
然而在这吼声中,他却听到了奇特的咻咻声。
骑士们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惨白色的云层下,数十道黑影从房屋后头飞上天空。
随后,如下雨一般,在乒乓作响之声中滚落一地。
“火球术!举盾,举盾!”
“神甫,快打断他们的魔法!”
“这是什么?哪儿来的铁球?”
惊呼声四起,在急流市见识过红龙息的骑士们立刻下意识地将盾牌举起,趴伏在马背之上。
在场的骑士中,只有那些神殿骑士还傻愣愣地直着身体立在原地。
“滴答滴答滴答——”
想象中的火焰并没有出现,这些圆球只是发出了一阵奇特的滴答声。
甚至有一名神殿骑士用枪尖将圆球挑了起来,他看着上面的表盘,疑惑地将耳朵贴在了圆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