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我哪儿知道啊。”其实古艾尔语是教士必备课程之一,霍恩虽不如凯瑟琳这么精通,但这种简单的句子还是听明白了。
但他总不能直说吧,这两人还在马车上呢,之前两个人在试验场的时候,就借着“误差”的名义,差点打起来。
这要是再挑起什么矛盾,不非得把这马车给炸喽。
霍恩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两人第一次见面互相介绍的时候,可是好端端的。
虽说不至于一见如故吧,短短三五日内关系怎么变差了这么多。
这或许与他主动和凯瑟琳拉近关系是有一定关系,魔女可是高端战力,而且两人莫名地聊得来,团结决策层是本就该做的事情啊。
“Stulta[古艾尔语:笨蛋]。”
“你再叽叽咕咕呢。”让娜冷冷地说道。
给让娜上好了药,霍恩重新坐回了凯瑟琳身边,拿起小剪刀帮着她剪起了头发,低声说道:“少说两句吧,等会还得见法兰人的使者呢。”
凯瑟琳嘴角如荡漾的水波般弯起,温柔地转过身,从霍恩手里拿起剪刀:“那您还是多休息吧,不然马车这么吵,打扰到之后的会谈就不好了。”
让娜盯着凯瑟琳的脸好一会儿,尽管她感觉到凯瑟琳在骂她,却死活找不到证据。
从腰间掏出一把羽毛折扇,刷地打开,遮住轻笑的嘴巴,凯瑟琳水汪汪的眼睛透过眼镜看着霍恩:“您是这么聪明而有学识的人,如果和愚蠢的人待在一起,一定很辛苦吧?”
身体后仰,让娜笑眯眯地看着霍恩。
“为信民服务。”抽出了手帕,霍恩擦拭了一下额头细密的汗珠,“我饿了,下车去弄点水来解解渴,你们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唉等等,我这有水,不用下马车了。”凯瑟琳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一个水囊,递给了霍恩。
皮革水囊精致的外层是用丝绸刺绣套起来的,壶口还有银丝环,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霍恩咳嗽一声,接过了那水囊,满满灌了一口才还给了凯瑟琳:“谢谢。”
两眼直直地看着让娜,凯瑟琳拿起那水囊,擦都不擦,一边盯着让娜的脸,一边喝了一口。
“让娜妹妹看着我做什么,你要喝吗?”
“老女人!我才不喝。”
霍恩能明显看到让娜弯起的嘴角颤动起来,而从他手臂上竖起的汗毛来看,空气中已经出现了细微到看不见的闪电了。
一旁的凯瑟琳也是不遑多让,在“老女人”这个词响起的瞬间,她手指的缝隙间冒出了几条吸血藤的嫩芽。
就在马车内气氛紧绷到极致的时候,马车终于停了。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霍恩勉强带着微笑,端坐当场。
“噹噹噹——”
车厢外阿尔芒敲门的声音响起:“冕下,到急流市了,法兰人的使者刚刚住下。”
“太好了。”霍恩猛地打开了马车门,甚至没有用小凳子,就这么直接跳了下去,“人在哪儿呢?”
霍恩这副急匆匆的样子反倒让阿尔芒不解起来,不就是几个法兰人的使者吗,为何如此着急。
“目前安排在城外的乡间别墅住下,您想要见他们的时候,随时可以召见。”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霍恩火速敲定了时间,“邀请他们来参加今晚的私人宴会,有什么事餐桌上说。”
第442章 来自法兰的天使投资
从马车上走下来,卡萨尼便抬头看向了这雪白大理石柱撑起的宫殿,三角形的山墙上满是天使、圣人、火山与藤蔓的石雕。
这里便是阿帕蒂宫,是前任议长的宅邸,和美格第的乌菲兹宫号称是急流市建筑的两颗明珠。
卡萨尼忍不住撇了撇嘴。
千河谷这种被直线线条覆盖,古板得仿佛百年战争前的建筑,作为一个老花丘城人,他见得太多了。
在他的家乡法兰的王都,那里已经兴起了更加自由奔放的圆顶、曲线、螺旋形和椭圆形的设计,像这种建筑放在法兰,就等着被其他人嘲笑吧。
“卡萨尼先生,我好像听到了砰砰的声音。”吉加农踩着矮凳,从马车上跳下,却没有对眼前的建筑有任何反应,反而是忧心忡忡地说道。
“怕什么,不过是那些用黑铁管打人的守夜人罢了。”
想起那些带着钉盔发射石弹的瘸腿守夜人,吉加农都不得不承认尽管他瘸了一条腿,可面临强盗和小偷时,动作可比四条腿的王都治安骑士快多了。
他还记得去年在花丘城中央街区,一个治安骑士隔着五米远,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无裤汉抢劫,结果还在慢悠悠地吃下午茶。
非得卡萨尼走过去喝问他,他才会站起身,装模作样地骑上马追击一阵。
但从治安而言,急流市乌菲兹宫所在的这个街区,绝对比法兰任何一个街区都要好。
等到另外两名法兰商人下来之后,四人才重新站好,卡萨尼站在第二个位置,紧跟在吉加农身后。
尽管卡萨尼只是一个小小的实习公证人,却得到了法兰咨政院的授权,在此次和救世军的秘密接触中担任记录官。
“这边请。”
在几名侍从的带领下,四人走过了台阶,在彩画的穹顶之下见到了传说中的圣孙。
不过卡萨尼略微有些失望,他本以为这位带领数万农夫击败敕令连的英雄会是一位“高贵野蛮人”,那种气质豪迈品德高尚但没什么文化的英雄。
但那可和眼前这位个子略矮,皮肤略黑,却满身书卷气甚至有些轻佻的青年对不上号。
千河谷也是没人了。
几人一一介绍认识并尴尬地寒暄后,就在凯瑟琳和侍从的带领下一一落座。
桌子上的菜很快便上好了,在霍恩的节俭的要求上,这场对外的宴请算是隆重,可对于这些食不厌精的法兰人来说,不过是中产家庭的级别。
考虑到救世军的出身,他们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两名魔女的注视中满头大汗地机械吃菜。
反倒是卡萨尼放得开,大口饮酒,大口吃肉,很快就将肚子吃得溜圆。
霍恩平时都是以身作则,吃工作简餐,这回终于捞到了一餐好的,当然要大吃特吃。
这一场宴会的前半部分,两个最该谈正事的人反倒是胡吃海塞,迟迟不谈正事。
“卡萨尼先生,您好像一直在看着我的两位女伴?”没有拿什么教皇的架子,霍恩举起手中的银质酒杯,向着卡萨尼举起。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圣女。”举起酒杯回敬,卡萨尼颇为巧妙地顿了顿,“平常我只在法兰的火刑柱上看到过魔女,会说话的圣女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你讨厌魔女?”
“她们会给别人带来魔女病,这一点确实很讨厌,我不否认。
可那毕竟不是她们本意,看到一个个年轻姣好的面容被火焰吞噬,我同样痛心。”卡萨尼是正经上过礼仪课的,表情和动作滴水不漏。
“圣父会饶恕敌人三次,我想如果给魔女一个机会,她不一定不愿皈依到圣主的信仰下。”霍恩笑着插起一块牛排塞入嘴中。
见卡萨尼还想再说话,一旁的吉加农却打断了他,毕竟这是个敏感话题,而且桌子上就有俩魔女。
要是把他们弄生气了,这餐饭说不定就是最后一餐了。
用餐巾擦去了嘴上的油渍,吉加农坐正了身体,终于鼓起勇气把话题引到了正题上。
“法兰和莱亚向来是友好邦国,有着数百年的历史友谊,您作为莱亚王国境内的反对势力,照理来说,我们是不该和你们接触的。
但是,您对于自由和公正的追求,却深深感染了我们法兰国内一部分学者和贵族,希望我们能向您伸出援助之手。”
吉加农说完这些话,可霍恩还是在慢慢地喝着奶油蘑菇汤,感觉像是听了他说的话,又感觉好像没有。
看了眼旁边摸着肚子打哈欠的卡萨尼,吉加农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不瞒您说,我们无权评价莱亚人的行动,但他们在千河谷的罪行我们是听说了的,这实在是太骇人听闻了。
我敢说,如果千河谷是在法兰教会的治下,我敢肯定像蓝血孤儿那样的事情,绝不会发生。
你们知道的,所有人都爱格兰迪瓦,格兰迪瓦支持所有人,他不会放着那些可怜孤儿不管的。”
“嘁。”双手环抱在胸前的让娜不屑地哼了一声。
“看来让娜小姐对法兰人有一点偏见啊。”喝了口清醒红茶,卡萨尼振作了精神,对着让娜轻佻地笑道。
“既然你们同情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出兵呢?”让娜瞪着他反问道。
卡萨尼微笑着摇头:“法兰王国的领地是莱亚这个夹缝中可怜虫的两倍,如果事事都出兵,那么十万军队都扛不住。
况且我们法兰人生来爱好和平,能不流血解决的问题,就永远不要靠流血去解决。”
“我要为此喝一杯。”霍恩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和卡萨尼碰了一下杯。
卡萨尼十分受用咧开嘴看着和自己吃饭一样香的霍恩,别的不说,这位青年教皇可比那位神神叨叨的格兰迪瓦强多了。
要是教皇选举卡萨尼能投票,那换作是现在的卡萨尼,他肯定要投给霍恩。
“看在圣主的面子上,我们不要绕圈子打哑谜了,我就直说了吧。”
卡萨尼用红酒漱了漱口:“洛伦佐阁下想给莱亚人找点麻烦,他不介意出钱看莱亚人丢脸,尤其是那个孔岱亲王。
在我们的预估中,千河谷未来必定是三方割据的形势,我们的咨政院智囊甚至给出了千河谷会分裂的分析。
孔岱亲王的背后有莱亚人,墨莉雅提的背后有诺恩人,您的背后有谁呢?黑蛇湾吗?他们自身都不保!”
“我们难道不可以独立建国吗?黑蛇湾不也存在着吗?”让娜再次插嘴道。
“哈哈哈哈。”卡萨尼大笑起来,这魔女毕竟是村姑出身,哪里知道这背后的弯弯绕绕。
在帝国的上亿人口的上千万平方公里领土,要么被三大王国和教会直接掌控,要么就是被间接掌控。
所有脱离掌控的势力,就会被帝国全体群起而攻之,他们决不允许帝国的任何领地脱离帝国,这是一条潜规则。
至于说黑蛇湾独立,那就太搞笑了。
他们存在只是因为帝国需要他们存在,而且黑蛇湾背后甚至还站着血肉王庭,他们也不是独立存在的啊。
“起义军占据一地的事情,帝国的历史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告诉你们一个秘密,那长歌城中,坐在莱亚王位上的蓝峰家族,谎称是三头马家族的后裔。
但你知道吗?他们第一代先祖,就是在帝国大混战期间自立为王的农民起义军领袖,那后来不还是变成了一位尊贵的帝国伯爵?
能够在帝国内独立出去的国家,恕我直言,到目前为止是零。
我不可否认,未来或许会有,但我想不会发生于我在世的这六十年。”
“我能问一下,我们为什么要选择你,而不是诺恩人呢?”凯瑟琳用茶匙搅着瓷杯中的红茶,淡淡微笑,叫人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我们容许了南方开拓地的申尔马特迪农民共和国,容许了西兰群岛的总督公司,我们的附庸和领地千奇百怪。
我们法兰是整个帝国内最先进,最文明,最开放包容,最松弛的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