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还有什么条件?还有什么条件?”
“你是来和解的?”
“不,我们是来向您献上忠诚的。”
跟过来的朱尔丹站在侧面,大声地嗤笑起来:“这个时候?莫不是在说笑吧?”
伸手制止了朱尔丹,霍恩没有露出任何讶异或者喜悦的表情,仿佛在问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事情:“我凭什么要相信你们呢?”
多梅尼科默不作声,只是转过身,将一个匣子从马车中取出,朝着霍恩走来。
旁边的卫士立刻用长戟交叉阻拦,挺着胸上前,杜瓦隆相当不客气地说:“打开,让我康康,谁知道你会不会在里面藏了一把匕首。”
探出脑袋观察霍恩的表情,见圣孙一副很酷不说话的表情。
多梅尼科只得打开了匣子,让杜瓦隆检查。
看到匣子里的东西后,杜瓦隆很明显地先是一愣,在检查没有危险后,便啧啧称奇地转交给了霍恩。
打开匣子,霍恩倒是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只是眼睑抽搐了一下。
檀木制作的匣子里,尼德萨尔的人头摆放其中,他死不瞑目地瞪着双眼,紧盯着霍恩的面庞。
霍恩不知道尼德萨尔死前遭遇了什么,但在愤怒之中,他居然看到了一丝惊恐。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逃脱的尼德萨尔,他寻找了三天都没找到的沙雕骑士,居然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实在是出乎霍恩的意料啊。
尼德萨尔死便死了,只是他手心中的那枚刻着月神符号的吸血鬼信物去哪儿了呢?
“为什么只有一个人头?”霍恩放下手中的木匣子,周围的几个军团长马上探出脑袋去观瞧,跟着啧啧称奇起来。
多梅尼科反倒被霍恩问地一愣:“沙雕骑士太危险了,我们来不及抓活的。”
“那他的尸体呢?”或许是知道自己这个问题有些怪异,霍恩补充道,“他先前就是假死逃跑了。”
“砍了脑袋应该不会假死了吧。”多梅尼科呆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小麦色皮肤的青年,“剩下的尸体我们没管,应该是烧掉了……冕下,这外面太热了,不如咱们进去谈?”
霍恩仿佛没听到,扬了扬下巴,对杜瓦隆问道:“那车上装着什么?你们检查过了吗?”
不等杜瓦隆回答,多梅尼科就转过身,猛地拉下了第一辆马车的帆布。
阳光照在,马车中满满当当装着六大箱的金银财宝。
可能怕霍恩不相信,
其中最显眼的,就是一顶仿照千河谷之王王冠仿造的冠冕,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这便是金河乡库什骑士送给您的礼物。”
“哦。”
哦是什么意思?多梅尼科脸上流下了一滴冷汗,他接着又拉下了另一辆马车上的帆布。
这一回马车上只装了两个箱子,可这两个箱子分别装了一箱秘银和一箱精金。
“哦。”
看到霍恩不为所动,多梅尼科只好一辆一辆地掀开帆布,露出了下面的财物。
药材、丝绸、香料、瓷器、艺术品、龙牙……
四大车满载了各式的财宝,可霍恩仍然没有让多梅尼科进去营地谈话的意思。
多梅尼科咬着牙,掀开了最后一辆马车上的帆布,这一回霍恩的脸色终于出现了变化:“这是什么意思?”
待看清了马车里的东西时,场上立刻传来一片低低的惊呼之声。
帆布掀开后,露出了满满一车的家徽和旗帜,那家徽和旗帜下,全是各式各样散发着臭味的惨白人头。
“冕下,这些人都是外乡贵族,莱亚人,法兰人,就是因为他们,我们库什人才不得不互相开战。”仿佛是生死仇人般对着尸体怒骂一句,多梅尼科怒吼着甩了好几鞭子抽在这些人头和家徽上。
一颗人头被这一鞭抽得弹起,滚落到了地上,骨碌碌地滚到了霍恩的脚边。
“我们可都是库什人啊,库什人不打库什人的。”抽了几个回合,多梅尼科才气喘吁吁地走到近前。
“我杀了你们的库什公爵达内,你们之前不是说和我不死不休吗?”霍恩玩味地看着眼前的多梅尼科。
多梅尼科大义凛然摆手:“达内不是库什人,我们查过了,他的诺恩血统大于库什血统,顶多算十六分之一个库什人。
他的血统不纯,和您比差远了,您是库什人中的库什人,库什人中的支配者,库什人中的统治者,库什人之主,莱亚和法兰人的终结者!……”
夸张得仿佛唱诗一般的串赞美词,说得旁边的这些大老粗士兵们都面皮发麻,神色尴尬,甚至有些都在干呕。
合着大贵族拍教皇马屁的样子,和小地主拍骑士马匹没什么两样,顶多就是多了不少弹舌音罢了。
“……之前我们都是被教会蒙蔽,而且您也知道当时金河乡的情况,我们是迫于无奈才这么宣称的。
我们把它们的尸体送来,就是为了向您展示我们的决心,并取得您的谅解。”说完这一长串的叙述,多梅尼科碘着脸,心脏却是砰砰直跳。
怎么不紧张?眼前的青年手握的是整个郎桑德郡的命运,尤其是他们刚刚战败,这种压迫感是寻常人难以比拟的。
默不作声地蹲下,霍恩用木棍扒拉着人头辨认了一会儿,才撑着膝盖站起:“你自认为是库什人?愿意改信我们圣道派弥赛拉教?”
“是的,冕下,这就是我们库什人献给您的忠诚!”多梅尼科抬起头,“库什人受够了教会的统治了。”
望着眼前多梅尼科的脸,再四处看看其他围观的战争修士。
霍恩合上了手中的匣子:“几位先去行宫里等待,正午太热,不适合交谈,你先写一份简报给我,3时以后,我们再来聊吧。”
多梅尼科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这下稳啦,老祖母还真没猜错啊。
第384章 黑山条约
站在窗口,霍恩从黑山堡城堡二楼向下看去,多梅尼科等人坐在庭院中,大口大口地喝薄荷水。
汗水打湿了他们的衣裳,可他们仍然不愿脱下象征身份的垂缨和宽袍。
就那高雅的姿态,仿佛他们不是来投降的,而是来视察的。
转过身,霍恩再看大厅内的红衣主教和军团长们。
相比之下,草根出身的军团长和主教们个个不是穿着无袖罩袍就是亚麻衬衫。
再配上这凶悍的气质和身上的代表军衔的系带,穿了一身土匪装就真跟土匪一个样。
要不是霍恩三令五申注意仪容仪表,他们恨不得光着膀子开会。
和先前讨论下一步的战役计划不同,现在讨论的却是贵族们的投降书。
“马上就要打赢了,顶多是时间的问题,我干嘛要答应他们?”科勒曼和鲁迪洛这两名主战派旗帜倒是鲜明。
他们两个都有一种,我还没使劲,你就已经倒下了的感觉。
哈库托提出了反对的意见:“你们知道金河乡有多少人吗?小40万人啊,咱们20万人都捉襟见肘,再管40万,管得过来吗?”
“管什么,不用管。”科勒曼大大咧咧地挥手,“让他们自己管自己不就挺好的吗?”
“得了吧。”与哈库托站在同一边的达斯反唇相讥道,“你自己圣道课没好好上吧,权力是不存在真空的。
如果放开让他们自己管,那大概率就是诞生一批新的骑士,和咱们来之前没什么区别。”
“最重要的一点是,咱们的时间不多了。”杰什卡开口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将薄薄的羊皮纸地图铺在桌面上,让那几个军团长去看,“我们至少还需要一个月才能完全攻下金河乡剩余部分,而急流市被围快两个月了……”
“急流市还好吧,他们还没有启动同盟协议向我们求援,他们有卡夏郡的援军,最少还能撑一个月。”
“急流市我去过,我们这么矮的墙都能撑这么久,有那么高的城墙,再撑一两个月完全没问题。”
“目前狗狐乡被封锁着,消息进不来出不去,每次都得绕一圈卡夏郡,上一次得到他们消息还是十五天前,谁知道他们什么情况?”
“之前他们不是能突破狗狐乡封锁过来吗?就是要多花点钱财和人力,如果真要求援,三五天的工夫就到了。”
一直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的霍恩睁开了眼睛:“急流市的商人们害怕我们,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来找我们求援的。
况且,我们不能把命运的缰绳交到别人,交到急流市的手中,不管是内部还是外部,和骑士们合作都是目前的最优解了。”
“但那些骑士真的可信吗?他可是我们的敌人啊。”朱尔丹少见地在会议上发表了意见。
霍恩大摇其头:“消灭的是魔鬼这个群体,而不是个人。”
“况且他们是库什人,总比那些外乡的骑士要好吧?”拜圣父会的修会秘书圣曾孙托马斯跟着附和起来。
“不管是战争还是和平,都是驱逐魔鬼的手段,我们不能为了战争去战争,也不能为了和平去和平。
我要尽早结束这边的战争,防止千河谷整体的局势走向败亡。”
最后还是霍恩一锤定音,投出了自己的一万票
尽管可能还是有几分不满和疑惑,在场的救世军高层还是听从了霍恩的命令。
“是,冕下。”
经过红衣主教们高效地会议,在下午三点之前,一份协议就被拟定出来,并在会前就交给了多梅尼科。
排除掉那些细枝末节,这份协议最主要的内容就是七条:
第一,以黑山为界,黑山南方建立伊贝乡,北方仍为金河乡,在伊贝乡范围内部分实施《圣国田亩诏书》,在金河乡范围内全面实施《圣国田亩诏书》。
第二,在伊贝乡废除死手税、《劳工法》以及贡赋制度。
第三,在康河修道院设立宗教法庭,保留贵族执法权的同时,废除贵族的司法权,交由巡游教士和专门法官来处理。
第四,对地租进行统计并将地租减少至三成,低于三成的不得涨租,这部分由巡游教士来监督,超过三成领主以犯罪论处要交罚金。
第五,接纳库什骑士进入救世军,接纳伯爵贵族进入元老院,所有库什骑士和贵族都必须听从圣孙霍恩的命令。
第六,所有骑士接受圣道派洗礼,且所有家族皆派出嫡系子嗣进入贞德堡新建学校学习。
第七,保证接受圣道派洗礼的骑士生命财产安全。
将协议上的条件通读了一遍,多梅尼科微笑着合起文件:“我能请问一下这第四条,监督的教士是由我们来任命吗?”
“想什么呢?”本就不爽的科勒曼瞪着他,“肯定是由冕下来任命。”
多梅尼科微笑的表情渐渐转为了错愕,别的条款对于金河乡来说还好,还算能勉强接受,可这收租不许超过三成就太离谱了。
“别的都可以答应,但第四条实在是……如果农民不交税,那我们吃什么呢?”
“农民什么时候不交税了?这不是写了吗?交三成税啊。”霍恩指着条款上的文字,“我认为这个减税力度不算大吧?”
“只交三成税,还要取消贡赋与死手税,那我们的一些,就是比如说我们的尊贵,我们的身份,还有我的社交礼仪,还有美好的品德,美好的性格,甚至灵魂都会被毁了的。”
一名跟从多梅尼科而来的库什骑士实在忍不住了,在旁边插了一句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