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陛下提议的,我们都拥护!”
点点头,瑟法叶不再多言:“传令:本土抽调十万氏族军、三万王宫禁卫驰援东大陆,血港舰队封锁瑙安河,来年之前,攻下鲜花丘!”
“陛下……”一名总督还想劝阻,却被科尼亚兹用眼神制止。
祭司王已下定决心,再多辩解只会引来反感,就算她的命令是让吸血鬼全部堕入深渊,他们也只能执行。
于在场的总督与将领们身上扫视了一圈,瑟法叶的目光最终落在拉库尼奥身上。
他此刻重伤刚刚痊愈,脸色苍白,比之前还要苍老了许多。
“拉库尼奥,北路军需要一位统帅。”瑟法叶的声音缓和了些许。
一名侍女从侧廊走出,端着一个水晶杯,杯中盛着暗红色液体,散发着浓郁却纯净的血腥味。
“喝下它,你的伤势会立刻痊愈,并且在三个月内晋升吸血鬼公爵。”瑟法叶示意侍女递过去,“我要你接管北路军,挡住圣联的夏季反攻。”
原先瑟法叶还希望让拉库尼奥自觉喝下这杯血酒,可现在时间紧迫,而这老人过于倔强。
北路军的战况太重要了,不在她的视野之内,她不放心!
拉库尼奥望着血酒,只感觉后背如针刺一般,他勉强抬头挤出一个笑容:“陛下,能允许我考虑一下吗?”
瑟法叶脸上闪过不快,但还是挥挥手让侍女离开:“给你三天时间。”
沉默了片刻,拉库尼奥才忽然开口:“陛下,在做决定前,我想见一见拉斯洛殿下。”
拉斯洛,孔岱亲王的大儿子,如今被瑟法叶册封为“莱亚王储”,居住在颅座城外的园林行宫中。
瑟法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点头:“侍从会带你过去的。”
她并不在意拉库尼奥的目的。
一个无国无根之人,无论对方打什么主意,都逃不出自己的掌控。
次日清晨,一辆黑色马车驶出颅座城,沿着铺着碎石的道路驶向城外的园林行宫。
这座曾经的教会避暑胜地被精心修缮过,外墙刷着洁白的石灰。
行宫周围环绕着茂密的银叶林,林间开满淡紫色的夜香花,空气中弥漫着花香与淡淡的雪松油气息。
下了马车,走过高墙大门,拉库尼奥走进行宫。
来到拉斯洛常居的大殿内,他甚至都还没进去,就已经闻到了空气中浓郁的香水味。
那是女人的味道。
“把门打开。”拉库尼奥都讶异,自己的声音居然会如此冷淡,不像预想中的愤怒。
大门敞开,他迈步而入,立刻就见到几名穿着轻薄到透明的女子,正坐在廊下玩水。
见到他只是抬眼嬉笑,便继续低头忙碌。
大理石铺成的地面光可鉴人,墙壁上挂着几幅风景油画,笔触细腻,不见半点血腥。
在大殿的正中央,被无数花卉与羽织丝绸所包围的一只躺椅上。
拉斯洛在晚春时分,光着屁股,躺在这奢华的躺椅上,面容幸福,两眼平静如水。
在他手边的茶几上,则是一瓶瓶幸福药水。
身边还围着两名侍女,一人给他剥着浆果,一人用羽毛扇轻轻扇风。
拉库尼奥不是第一次见这副场景,可这是他第一次惊觉,这哪里有半分孔岱亲王的影子?
拉斯洛王储面色白皙得近乎透明,眼神迷离,见到拉库尼奥进来,还在迷迷瞪瞪地询问:“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第1310章 它是绿的
两只银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坐在矮几对面的两人,同时举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葡萄酒。
只是刚喝了一口,艾拉德就皱起了眉头。
酒液入口干涩,居然还带着淡淡的铁锈味,与拉库尼奥杯中那杯泛着红宝石光泽、香气馥郁的佳酿截然不同。
拉库尼奥这也太小气,都当了北路军主帅,连杯酒都要区别对待。
不过目前拉库尼奥是瑟法叶跟前的红人,艾拉德不好得罪,只能陪笑。
“拉库尼奥阁下,”艾拉德放下酒杯,打破了沉默,“您邀请我来,只是为了喝这杯酒吗?”
拉库尼奥笑了笑,慢悠悠地开口:“许久未见,我只是想叙叙旧。当年如果没有你,恐怕拉斯洛与斯迪卡尔这俩孩子都运不出千河谷了。”
艾拉德连忙摆手:“说这个,那还是您的功劳最大,我只是做了一些微小的贡献。”
点点头,拉库尼奥又喝了一口葡萄酒:“说起来,我最近倒是常常想起斯迪卡尔,那孩子从小就沉稳,他如今怎么样了,有消息吗?”
“您还不知道?”艾拉德故作惊讶,“听说他成年后去了天女城医科大学上学呢,好像还参了军,不知道会不会在战场遇到……”
“没有参军。”拉库尼奥摇头,“准确来说,曾经参军,当了一名骑兵,后来因为腿部负伤成了跛子。
后来去了黑蛇湾读书,还和一位当地的黑蛇湾女子结了婚,除此之外,他还是当地剑术俱乐部的主理人……”
这不是知道的挺清楚的吗,问我做什么?
一边腹诽,艾拉德面上还是点头微笑。
“剑术骑术人品自律……这才是金雀花家的种,不像拉斯洛只会沉迷于女色。”拉库尼奥低下头,望着酒杯中倒映出的自己,“要是当年带走的,是斯迪卡尔就好了。”
艾拉德的眼皮猛地一跳,连忙辩解:“拉斯洛阁下只是被保护得太好了,毕竟他是孔岱亲王唯一的嫡子,王庭上下都宠着他。
况且他还年轻,等再过几年,经历些事情,自然就成熟了,如果以后……”
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拉库尼奥正端着酒杯,微笑着看着他。
那笑容平淡无波,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却让艾拉德浑身发冷。
在战场上无数次死里逃生练出的直觉疯狂报警——跑,赶快跑!
艾拉德捂住肚子,脸上挤出痛苦的神色:“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肚子突然疼得厉害,阁下,我恐怕得先回家了,改日再陪您叙旧。”
拉库尼奥没有说话,只是依旧微笑着喝酒,仿佛没听见他的话。
艾拉德见状,也顾不上太多,挣扎着想要站起身。
可刚一抬头,一股突如其来的脱力感袭来,他双腿一软,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
酒里有东西!
“你不用急着走。”拉库尼奥放下酒杯,语气平静得可怕,“有些话,我想我们该说清楚了。”
他站起身,走到艾拉德面前,背对着窗外的暮色。
“我当年归顺吸血鬼,忍受着世人的唾骂,背负着叛徒的名声,甚至亲手镇压过昔日的同胞,你知道为什么吗?”
艾拉德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惊恐地看着他。
“因为我想延续金雀花的血脉。”拉库尼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亲王战死沙场后,我唯一的念想就是保护好他的后代,让金雀花家族的血脉得以传承和重新振兴……
这样,我才有面目去见他了,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笑话。”
他猛地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地盯着艾拉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我?”艾拉德终于找回了声音,“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一直尽心尽力地辅佐你,从未做过对不起金雀花家族的事情!”
拉库尼奥没有理会他的辩解,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巧的袖钉,袖钉的尖端还残留着一丝暗红的血迹。
“昨天我去见了拉斯洛,趁他不备,用这个取了他一滴血。”他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截泛着诡异绿色的骨头,“而圣联的契卡,给我送来了这个——孔岱亲王的一节脊骨。”
艾拉德看着那截绿骨头,脸上写满了茫然。
“圣联那边有一种药剂,专门用来验证血脉亲缘。”拉库尼奥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果不是亲生骨肉,就会变成绿色,你看,它是绿的。”
其实这种药剂的显色剂是可以选的,但圣联通过契卡给他的,就是绿色显色剂。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拉库尼奥看着那绿色就有一股无名火。
他直起身,背对着艾拉德:“我费尽心机,忍辱负重,到头来却发现,我守护的根本不是孔岱亲王的血脉。
什么金雀花的传承,什么王族的荣耀,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艾拉德连忙求饶:“既然一切都不重要了,阁下,你干脆把我放了吧。
我对您没有任何威胁,以后也绝不会再出现在您面前。”
拉库尼奥缓缓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怜悯与奇怪,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我只是心灰意冷,又不是没有感情了。”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拉斯洛,其实是你的儿子。
你一直瞒着我,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守护着你的血脉,试图让自己的儿子坐享金雀花家族的一切,这笔账,我怎么可能不算?”
“什么?”艾拉德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你……你怎么知道的?”
拉库尼奥不回答,只是端起桌上剩下的半杯血酒一饮而尽。
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下一秒,他的两颗犬齿突然脱落,鲜血从牙龈渗出。
紧接着,两颗尖锐的、泛着象牙白光泽的吸血鬼牙齿缓缓生长出来。
艾拉德想要逃跑,却失去了所有力气,只能尖叫:“你不要过来啊!”
拉库尼奥一步步逼近,眼中的瞳孔渐渐变成了猩红的颜色,身上散发出淡淡的血腥味。
“我最后问你一句,瑟法叶知道这件事吗?”
艾拉德张了张嘴:“你不会……你不会想……”
这个问句,已然是最明确的答案。
拉库尼奥不再多问,伸出右手,一把抓住艾拉德的天灵盖,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
次日清晨,颅座城的王宫内,瑟法叶正坐在窗边翻阅一本典籍。
侍从轻步走进来,躬身汇报:“陛下,拉库尼奥阁下昨晚转化为了吸血鬼,并且杀死了艾拉德。
您看,是否要将他继任北路军主帅的事情公布出去?”
“可以。”瑟法叶头也没抬,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按流程通报各氏族即可。”
侍从犹豫了一下,又问道:“陛下,他会不会已经知道了拉斯洛阁下的身世?”
“知道又如何?”瑟法叶合上书,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圣联此举,本是想借此离间我们,甚至拉拢拉库尼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