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您,公爵大人如今不在贞德堡。”
“不在贞德堡?”霍恩皱起了眉毛,“那这段时间……”
“请放心。”穿着辣眼睛紧身裤的卡斯蒂笑道,“我是公爵大人最信任的廷臣,我知道所有事,您这边也是我安排的。”
“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霍恩是不会贸然把手中的证据交给别人的,他一定要亲手交给达内公爵。
“我们对外的说法是,公爵大人在相亲。”说到这,卡斯蒂压低了声音,“但大人其实去训练他的秘密军队了。”
秘密军队?
霍恩低声问道:“什么是秘密军队?”
“不可说,不可说,他一定会在12月前回来。”卡斯蒂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现在,请您带着您的‘国民’跟着我前往营地吧。”
教皇国车队再次行进。
“在入营之前,您能帮我一个小忙吗?”没走出去几步,卡斯蒂又一次低声说道。
“什么忙?”
“我们先前接收了不少‘短毛贼’,他们最近躁动不安,可能需要利用您的威望……”
“我先看看再说吧……”
向前走了一段距离,被低矮篱笆包围的营地便出现在霍恩的面前。
站住身形,卡斯蒂介绍道:“您同样会驻扎在这附近。”
踮起脚尖,霍恩朝四周打量着。
这是一片废墟,杂草密布,到处都是残砖碎瓦,仅存数座摇摇欲坠的房屋。
这里曾经应该是城镇,但后来废弃了。
靴子踏过泥巴土路,跟在卡斯蒂的身后,迈步走入了这个营地。
无数的草棚子和帐篷杂乱地堆在一起,满脸脏污的男女老少毫不在意地行走着。
在平行于地面的众人头顶的上空,还有跳蚤专属的空域。
霍恩甚至能肉眼看到跳蚤们如一张大网笼罩了整个营地。
草丛边,浑身脏兮兮的酒鬼蹲在那,光明正大地边喝酒边排出废物。
在他身边不远处,三只狗正在虎视眈眈,可以预想的,当酒鬼站起之时,必有一场恶战。
强忍住呕吐的欲望,霍恩等人绕过几个木头营房,跳过睡满了酒鬼与尸体的壕沟,终于来到一片人群拥挤之地。
这片黄绿色的草地上,挤满了各色人群,霍恩粗略一算,视线所及的估计就有两千多人。
在人群包围的中央,一座两法寻高的灰棕色木台拔地而起。
“这里是干什么的?”
“我,我,我……”脸上露出便秘的神色,卡斯蒂我了半天,“我不知道怎么解释,还是您自己看吧。”
捂住口鼻,向前挤进去一段距离,霍恩在熏人臭气中睁开眼,才终于能看清。
天高云淡,苍鹰在天空中追逐鸟雀,闲散阳光下,松木木台的四角点着熊熊燃烧的火把。
霍恩能清晰地看到,木台的中央,是一个干瘦男子,此刻他抖动手中的黑色斗篷,疯狂地舞动跳跃着。
这是?
“嗯噢噢噢噢——”
干瘦男子旋转跳跃,闭着眼,口中则发出无法让人听懂的叫声。
将手中的黑色斗篷甩飞,他近乎跪地地蹲在地上,疯狂地抓着自己的脖子。
可下一秒,他又撑着膝盖立地跳起,如跳芭蕾舞一般在空中一个劈叉,像个弹簧一样不断下落跳起。
“咦耶咦耶咦耶——”
口中发出无意义的怪叫,男子双手高举,不断交叉抖动,和霍恩前世所见的花手分外相似。
他的脸颊的肌肉不断抽动,仿佛在经历什么极端痛苦的声音,面容狰狞如恶鬼。
原来你也……
望着木台上舞动的身姿,霍恩尴尬到浑身发麻,牙齿都酸了起来。
“嘶。”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只是低着脑袋嘀咕道,“太尴尬了吧。”
嘀咕声才完,霍恩听到那怪叫突然一停,转而是沉闷的“咚”声,身边则是哗然声此起彼伏。
一抬头,便见那跳起的男子正横在地上,满脸狰狞,看来是摔倒了。
可跳大神的男子却没有惊慌失措。
如同癫痫发作,他吐着白沫在地上蛄蛹着,硬是用灰尘和狗屎擦去了鼻端的鲜血和眼角的泪痕。
“哇嗷!”
仿佛被雷电击中,那男子噔地绷直身体,又噔地从地上站起。
狰狞的面孔消散成安详,他挺直腰板,仿佛被冰封,一动不动。
下方的民众紧张地吞咽着口水,等待最终的结果。
到了这个时刻,霍恩的尴尬渐渐褪去,同样好奇地等着,想看看他准备让谁下凡。
就这样持续了整整七八秒,他才突地一个激灵,大吼一声:“喝啊!”
男子两腿内八,双掌掌根相抵,掌心朝上,做出了一个幼儿园小朋友拍照常用的动作。
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目光直直望向前方无人处,无比地严肃和圣洁,仿佛圣光笼罩一般。
“信民们听着——”
“吾乃,圣孙!”
第126章 请不了圣父还请不了你?
“吾乃,圣孙!”
掏了掏耳朵,霍恩怀疑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是不是得了幻听。
怎么老是无缘无故听到一些他难以理解的话语?
你是圣孙子,那我是谁?
这边男子成功让圣孙子附体,便开始念起了定场诗:
“这处挪,那处挪,贫汉何处可求活?”
“饥寒迫,似驴骡,不杀妖魔无处躲!”
“尔等信民为此而争执,吾以观心法一看,便知道你们心中有妖魔!”
台上的男子巡场一周,瞪大的眼睛,四处逡巡。
“这,这是?”在周围人群的高呼声中,霍恩扭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卡斯蒂。
卡斯蒂拽着霍恩的臂膀,将其拖出了人群,来到一个角落,他才小声地说道:
“这个人叫托马斯,自称是圣孙子霍恩的养子,圣曾孙子。”
“那他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请他的父亲,圣孙子霍恩上身啊,这些流民大多是起义的暴民,互相谁都不服谁,遇事只能靠圣孙教皇裁断。”
“我不是还活着吗?请圣孙子下凡这么假,这些流民也敢信吗?”霍恩瞪大了眼睛,“这个叫托马斯的是脑子不好吗?”
这话轮不到你来说吧?
卡斯蒂强行将疑问吞回了肚子,勉强笑道:“不合理的秩序,总比没有秩序好。”
“倒也是。”
霍恩对此无比熟悉,也深恶痛绝。
可他还是不太明白,都请神上身了,干嘛不请圣父圣树?
就算按照隔代亲原理,也该请弥赛拉才对啊。
为什么要请他呢?
卡斯蒂则适时解答了霍恩的疑问:“您应该是说过自己是神明在人间唯一的眼类似的话吧?
先前有很多人都试图请圣父下凡,但都被对立的流民以这个理由打为魔鬼了。
所以,为了绕过限制,托马斯只能先请您附身,必要时,再请您请圣父下凡附身。”
“……那你要我做什么?”
“你知道,我们贞德堡的工作顶多就只能容纳4万人左右,公爵大人不顾劝阻,收留了这批短毛流民。”卡斯蒂苦笑着说道。
“所以……”
“我们没有办法给他们提供工作,钱粮只能按照救济难民的标准发放。
这些起义流民中有不少,跑到附近盗窃、抢劫、欺诈,严重破坏了我们原先的治安环境。
可他们又自成一体,我害怕骚乱不好处置。
所以我想请您以真圣孙之名,帮我们依法惩治他们,不求不再闹事,只求能让他少闹事就行。”
在卡斯蒂希冀的眼神中,霍恩面色却是犹豫不决。
倒不是别的,他此行到这里,本来就要摆脱所谓“教皇”“圣孙”之名了。
他要是再去管这些暴民,那原先的谎言就得继续骗,可事到如今,已是有些瞒不住了,哪骗得下去呢。
作为学者出身的专业廷臣卡斯蒂,察言观色是必备技能,他大致看出了霍恩的疑虑。
“阁下,您不需要多做什么的。”卡斯蒂抬头越过护卫的肩膀扫视一圈,低头道,“那个托马斯是咱们的人,只要您为其站台,其余的事情他们去做就行。”
“你知道我不是咳嗯……”霍恩把圣孙含混了过去,“况且,这事做了,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您有什么要求,您尽管提就好,我尽其所能地帮您满足。”卡斯蒂则近乎哀求地说道,“公爵大人把领地交给我,让我安置好这些人,等他回来看到这烂摊子……我,我还欠着上河屿国王大学的贷款呢……这份工我一定得保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