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麓上，在峡谷间，在冰冻的溪流上，一条条长蛇般的行军队伍不断前进。

　　他们喘着粗气，一团团白雾从口鼻间有节奏地呼出。

　　这是呼吸法，在圣联军队中，不达到最基本的一段呼吸法水平，是无法从新兵营出来的。

　　如果两期过后，都无法达到一段呼吸法，甚至会被退兵。

　　那几乎是伴随一生的污点，好在不会录入档案。

　　不像逃兵，逃兵记录会记入档案，而且不会封存。

　　虽然一部分咨政院代表试图推动《逃兵记录封存》的法案，给逃兵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但表决中被霍恩万票否决，表决外被让娜九千票否决。

　　那些代表更是被老兵们围堵，对着他们嘘和喝倒彩。

　　杰什卡更是对那些代表吹胡子瞪眼睛地，要是逃兵不记录，那把没逃跑的浴血奋战的士兵们放在何地？

　　像现在这样艰苦的行军，走的脚趾都要冻掉了，耳朵都要冻裂了，仅凭一股意志支撑的没有逃跑的士兵们又该置于何地？

　　杰什卡的本意并不想折磨士兵们，可事实是——如果想要胜利，就无法避免牺牲。

　　战斗中的牺牲是牺牲，行军中的牺牲也是牺牲。

　　他们必须快，足够快，起码在中午之前驰援达斯。

　　每每想到这，杰什卡都忍不住地心焦，那可是三万余主力吸血鬼啊。

　　达斯只有一万左右的人手，还没有骑兵！

　　这要是撞上了，那不得完蛋？

　　杰什卡和达斯关系不错，这次战役更是至关重要，于公于私他都不希望达斯出什么事。

　　战马的蹄子在雪地里哆嗦着，可杰什卡却是一味的催动战马。

　　这该死的天气，这该死的积雪，这该死的山地，骑兵的速度比正常起码要慢了一半。

　　哪怕是跑的最快的骠骑兵，都无法及时赶到，而他差不多半小时就收到了达斯的求援信。

　　12点前赶到，必须在12点前赶到！

　　否则他们是撑不下去的，按照求援信中的战况，哪怕达斯再怎么美化都没用！

　　他们正处于绝对的危急之中！

　　“杰什卡阁下，前面有达斯派来的传讯兵……”

　　“让他过来。”

　　“杰什卡阁下，我是来通报好消息的……”

　　不等传讯兵说完，杰什卡便抢过信件，忙不迭地扯开系绳，阅读起来。

　　只是刚看了几个词，他便忽地将脸凑近，然后又用手掌用力揉了揉眼眶。

　　随后，他像是看不懂字一般拉远了脑袋，用力眨着眼睛。

　　片刻后，他的脸才黑了下来：“告诉你的司令，他面对的是两倍兵力的主力，不是先遣军！”

　　“啊，我们知道……”

　　“知道个屁，你们现在很危险知不知道？”

　　“不是，杰什卡阁下……”

　　“你先听我说，敌军的兵力有你们的两到三倍，你们击败的不一定是主力！

　　你们现在首要做的，不是追击，小心那是陷阱，而是固守山口等待我们的到来。

　　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才能保证胜利。

　　达斯阁下英勇的雄姿，我知道了，他必然能留下功绩。

　　我老了，很快就要退休，他有大把的时间去书写自己的篇章。

　　或许是我态度不好，你去转告他一声，我愿意向他道歉，唯一的要求只有一点——不要出击！”

　　很快，懵逼的传讯兵带着杰什卡的消息，再次朝着夜哭峡挺进。

　　杰什卡则是在焦急中，不断向前，直到他遇到了最前方骠骑兵与兵团们的传讯。

　　“抵达夜哭峡山口，未发现敌军。”

　　“再探再报！”杰什卡焦急万分。

　　“已然与达斯部汇合，发现俘虏近三千，敌军已尽数退到外围。”

　　“继续探，继续报！”杰什卡继续焦急万分。

　　“我部骠骑兵已然绕过山口侦查，并未发现吸血鬼军队身影。”

　　“探，报。”杰什卡将信将疑。

　　“阁下，我部已确认，敌军已尽数退却。”

　　“阁下，我部已确认，此战胜利，敌军折损近万，已然退却……”

　　“阁下，我们胜利了！”当最亲信的米歇尔战团长，亲自带着这个消息来面见杰什卡时，他脸上的怀疑与忧虑才退去。

　　随着杰什卡率领的军队不断靠近，各类消息源源不断地传输到军队中。

　　无数消息都证明了，那个关系户，圣孙的堂哥，真的打赢了这一战。

　　确认了这个消息后，杰什卡以及一众战团长甚至有点恍惚。

　　以两个新兵步兵战团，打败了自身两到三倍的主力敌军，其中甚至还包含敕令骑士。

　　这是什么天方夜谭？

　　“不愧是圣孙的亲戚啊，加拉尔家族的血真是太……”

　　“仔细想想，教皇与战帅都是军事天才，达斯怎么可能是废物？”

　　“这一仗打完，那两个战团少了起码一两年的服役期，直接可以授番号了。”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还有这水平？”

　　高级军官们，包括参谋们都是窃窃私语起来。

　　唯独那两个主动请缨，跟了杰什卡的战团长，眼神难免有些怨怼。

　　本以为跟着杰什卡能蹭到功劳，没想到却让两个新兵战团捡了大便宜。

　　“战报有吗？”杰什卡对着来报信的米歇尔问道。

　　“有的，粗略版已经出来了。”

　　重新读起了战报，杰什卡默默地阅读了两遍，此刻居然有些释怀。

　　“好了，通报全军，这一仗在达斯阁下英勇的指挥下，大获全胜！”

　　“全军可以放缓行军，那些急行军中受伤的士兵，可以留在原地，进入伤兵营，找医疗师治疗一下了。”

　　随着消息的传到，原先还在一脸严肃，快速行军的四个战团都放缓了步伐。

　　他们揉着脚踝，继续向前，脸上的表情却都放松了。

　　尽管不在现场，可他们已然知道，这一仗是他们赢了。

　　敌军失去了肥蛤镇，又被一万圣联军队打出了夜哭峡，接下来的任务就只剩驱赶与追击。

　　“我们是圣联的救世军，我们的军械碾暴君！”

　　“夏娃亚当耕作时，国王骑士何处寻？”

　　不知道是谁起头，士兵们纷纷唱起了军歌与圣联国歌。

　　“长枪向前，向前进，推平城堡救奴隶！”

　　“长枪向前，向前进……”

　　第1290章 王庭战报

　　得知了夜哭峡的结果，士兵们心中绷着的弦终于松懈下来。

　　不少已然被冻伤的士兵，在兵团长的安排下，被集中到了路边。

　　伤兵们岔开双腿，靠坐在雪地上，一边应和着军歌，与路过认识的人打着招呼，一边等待医疗兵的到来。

　　不多时，医疗兵们便赶到了。

　　帐篷支起，篝火升起，浓浓的药味立刻在道路边传开。

　　“不许不许脱鞋，小心把脚趾头拽掉！”

　　“你去第一个帐篷，你去第二个帐篷……”

　　“别急，别急，包完你的包你的，包完你的包你的……”

　　在医疗兵中，却是少见的出现了穿着白袍的女护士。

　　不得不说，在细心和照顾人这方面，男性医疗兵与女护士还是相差太远。

　　随着士兵们的军纪稍有提升，让娜则在军队中安插了一批女护士。

　　只是这个时代，到底是男女之间过于保守，士兵们常年军旅，更是压抑极了。

　　她们挎着小药箱走来，不论美丑，登时引起周边伤兵与路过士兵的一片口哨声。

　　这第一批随军女护士没什么经验，见士兵们起哄，都是羞红了脸。

　　反倒是一个站姿有些高低肩的年轻护士，毫不惯着地瞪回去，泼辣地骂道：“谁再敢吹，我找你们牧师长去。”

　　口哨声立刻停了，只有一两声尾音来不及收回，飘散在空中。

　　士兵们余光看到牧师长正在向这边高速移动中，纷纷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萝克夏，真有你的。”几名小护士忍不住崇拜地说道。

　　“嗨，都是群孩子罢了。”那护士却是苦涩一笑，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给士兵们包扎起伤口来。

　　这些士兵，大多都是她弟弟那般大的年纪，吹口哨其实并没有什么恶意。

　　每当她看到这一张张稚嫩的面孔，总是忍不住地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