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是从那边过来的难民，有个教友说，只要愿意给她的孩子提供盐糖饼干，她就带我们过去。”

　　红发青年拍着肩上的雪走上前：“她家男人呢？叫他来，女人体力差，不方便。”

　　汉斯克绷着脸，摇了摇头：“不行，一个妇女带着几个孩子，拿着盐糖饼干，等她家男人回来的时候，估计连衣服都看不到了。”

　　说完这句话，几个随同的士兵都发愣起来。

　　他们大多是十七八的年纪，自打记事起，圣联就存在了。

　　他们的父母或许有着当流民的经历，可他们对于这些作为难民的常识却是一点都不了解。

　　“这世道啊……”十队长无言叹息了几声，才吐出这一句，“谁有多余饼干？”

　　收拾好了摊子，留下的极少量的剩饭剩菜边角料，则是被周围的难民们一拥而上抢夺。

　　士兵们跨上自行车，沿着还算平整的乡间小路骑行一段距离。

　　直到接近傍晚，他们才停下，找到了一处土丘灌木。

　　十队长从树叶丛中探出脑袋，拉长瞭望镜，对着下方张望。

　　北风裹着雪团，却是能看到白茫茫一片中连绵的黑色帐篷，还有一个个猩红色的小点在移动。

　　“是王庭的军队，应该是和我们一样的先锋军。”十队长沉着脸，“这绝对是主力军团，威克多你立刻回去汇报！”

　　“是！”

　　“那咱们？”汉斯克小心翼翼地问道。

　　十队长抽出匕首：“咱们继续骑车往后，从他们的辎重队里抓个舌头！”

　　第1281章 肥蛤之战（上）

　　帝国历1463年一月二十六日，天如铅铁，却是飘落雪花，落在只剩枯枝败叶的树杈上。

　　在覆着积雪的松枝上，寒鸦呜哇呜哇地叫着，而穿着大衣的圣联士兵正排成五路纵队快步前行。

　　在他们一侧河流中，苔绿的水岸边，全都是密集漂浮的尸体。

　　它们碰撞着，纠缠着，在水草与冰凌中卷动，向下游缓缓流去。

　　杰什卡知道，那是被吸血鬼们逼着驱赶下河的荆棘园信民们。

　　吸血鬼并没有直接大量杀死民众的手段，活埋或单杀都需要时间。

　　所以吸血鬼们颇具创造性地发明了以淹代埋的手段，直接将当地民众全部赶到河边淹死或冻死。

　　骑在马背上，望着那些眉毛头发上挂着冰霜的尸体，杰什卡忍不住地叹息。

　　跟在杰什卡身侧，米歇尔忍不住地开口：“为什么不反抗呢？明明可以反抗的啊，反抗也是死，不反抗也是死，为什么不反抗呢？”

　　“道理简单，可能做到的人又有多少呢？”杰什卡咳嗽了一声，“生死之间，像圣孙那样置之度外的人，实在太少了。”

　　说完，杰什卡又忍不住咳嗽起来，他今年正好五十岁，体力下降却是经验智力巅峰的时候。

　　只可惜就像拉库尼奥，杰什卡早年负伤太多，就算是有呼吸法，还是没办法停止这咳嗽。

　　“昨天的那几个自行车兵看到的情报是至少有万人级别的军队，我猜测那就是王庭的主力。”杰什卡与一众高级军官一边缓缓向前，一边解说。

　　他从布拉男爵镇向前，就是直指铜丘堡，逼迫附近的王庭主力过来决战。

　　正如他根据所得情报的分析，王庭最佳的集结位置应该是肥蛤镇附近。

　　而那个先锋兵团侦查的结果正显示了，肥蛤镇一侧有着吸血鬼营帐。

　　敌方不来进攻，他就夺下铜丘堡，敌方来进攻，那就正好打大战。

　　杰什卡相对于安德烈，没有在极广阔空间内多线指挥的能力。

　　他的用兵风格，还是受到了他接受的传统军事教育影响，会战区域并不大。

　　但靠着圣联军队特殊的指挥体系，他依然能够在大兵团作战上取得极大优势，并消灭对手。

　　如果说安德烈像是软剑花剑，拐弯抹角地寻找你的弱点，不断造成伤害。

　　那么杰什卡的指挥风格更像是粗直剑，一下下劈砍，直到盾牌被劈开。

　　没有那么多讲究，直来直去，却叫人不得不防。

　　本来应该与杰什卡平起平坐的达斯，此刻却像个学生般骑行在杰什卡身后：“您真这么觉得吗？”

　　“你有别的看法？”杰什卡垂着脑袋，回头去看他。

　　达斯沉吟片刻：“或许我们该让自行车骑手们去敌后再转一转，我觉得他们会尝试威胁一翼，而不是集中打决战。”

　　“不行，那样就拖慢了进度。”杰什卡却是否认，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达斯，“你不能如此揣测吸血鬼的行为，他们并不是帝国人类军队，吸血鬼相比人类更加顽固。”

　　达斯抿了抿嘴，闷头又骑行了一会儿，又开口：“那我们这一次怎么打？”

　　“你带着两个步兵战团从北线到夜哭峡堵住溃兵与去路，然后借我一个步兵战团和一个骑兵战团，我从正面突破。”

　　正常情况下，杰什卡是既不能这么随意从达斯手中调兵，更不能指挥达斯行动的。

　　但显然，他依旧这样做了。

　　毕竟在大多数人眼中，达斯是教皇的亲戚，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二流将领。

　　杰什卡并不是讨厌达斯，两人的关系私底下并不坏，只是他需要确保战场上的胜利。

　　至于达斯，就是战场上那个值得怀疑的因素。

　　要论执行，杰什卡是相信达斯的能力的，可要论决策，杰什卡可不敢让达斯乱来。

　　达斯显然知道这一点。

　　只是平日把酒言欢的老杰什卡，都是如此看他，让他实在难受。

　　最重要的是，不仅仅是老将杰什卡，就连身边的几个战团长，相比于他都更信任老杰什卡。

　　毕竟老杰什卡在圣联是军神级别的人物，仅次于圣女让娜与圣孙。

　　圣父可鉴，他从1444年参军以来，打过的大小战役并不比杰什卡少。

　　他很多时候，甚至可以直接向霍恩提建议，并被采用，而且在战场上打出了不错的效果。

　　他打了二十年仗了，立下的功劳也不少，可还是得不到信任。

　　难不成教皇的亲戚就一定庸碌无能吗？

　　唉，真不知道他头上这顶“教皇的亲戚”的帽子何时才能摘下了。

　　到了如今，达斯有时都会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当战军司令的料了。

　　“达斯阁下，从此岔路起，便可以先南下，再北上，与我们共同夹击敌军了。”

　　似乎是感觉到达斯的失落，杰什卡放缓了马速：“我老了，这是你第一次掌握这么多的军队，你可以一步步慢慢来，时间还很多。”

　　“嗯。”达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知道。”

　　来到岔路口，留下两支战团，达斯便带着剩余两支步兵战团以及一些自行车兵南下。

　　次日早晨，杰什卡刚起床就接到了冷泉堡第一战团与敌军交战的消息。

　　他愈发确定，自己面临的就是吸血鬼的主力军团，而且人数不少。

　　披上大衣，来不及系扣子，杰什卡便大跨步走出帐篷。

　　他皱着眉挥散眼前的晨雾，几个穿着灰色大衣的参谋军官匆匆跑来。

　　“冷泉堡第一战团面临的敌人大概有多少？”

　　“可能是敌军的一支分队，大概万人级别。”

　　“冷泉堡第一战团的战团长是史蒂夫对吧？他编制下有多少兵力？”

　　“是史蒂夫，阁下。”参谋军官匆匆跑来，“他编制下共有八个兵团，其中三个老兵兵团，还有五个新兵兵团，配备有……”

　　“够了。”杰什卡立刻下令，“我们现在可以确定是敌军主力了吗？”

　　“可以，如果不在肥蛤镇，那他们连撤退都得饿着肚子，我想不出来他们不去肥蛤镇的理由。”参谋甚至有时间幽默了一下。

　　“那好，下令给史蒂夫，他的任务是击退肥蛤镇郊外的王庭大军，夺取有利村庄与地形，为我们赢得部署空间。”

　　“是的，阁下。”

　　很快，杰什卡的命令便被分解，在地图上一一标注，随后分发给传令兵，让他们骑着自行车与战马去传令。

　　直到这时，一名忠嗣才忽然惊叫了一声：“杰什卡阁下，您怎么没穿靴子。”

　　众人低头，才发现杰什卡只穿着袜子，就这么站在雪中指挥。

　　“拿双靴子给我。”杰什卡坐在磨盘上，轻巧地穿上了靴子，好像冻僵的脚趾不是自己的，“不要生火，现在立刻吃早饭，吃完就出发！”

　　第1282章 肥蛤之战（中）

　　“轰——”

　　大地震动着，松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落在了汉斯克的肩头与脖颈上，冷的他一个激灵。

　　他刚伸手去扫脖子上的雪，红发青年梅莱格夹杂在炮弹呼啸声中的催促声便传来：“走快点！”

　　汉斯克也只好抖了抖脖子，继续迈步。

　　冰冷的空气冻结了一切气味，只有干涩的冰冷味。

　　哪怕是垫了绒的皮靴，踩在薄脆的河岸冰面上，都会感觉到刺骨的冰冷。

　　更不要提那若有若无咔嚓咔嚓的冰面碎裂声。

　　他抬起头，在白茫茫的屋中，顶多只能看到最前方十来个人，再往前就看不到了。

　　清晨冰冷的雾气中，人影幢幢，所有人都低着头，脚步飞快。

　　士兵们在雾中的队列，是浆洗盆中的红棕灰色的毛线，时有时无时隐时现。

　　来自夏绿城第一战团的第八先锋兵团，正沿着这条不足两米深的河道旁行走。

　　他们穿着灰棕色大衣，抱着发条铳，踩着前人的脚印前行，时不时就有人滑倒或踩破一个冰窟窿。

　　耳畔，就在黑色松林的另一面，顶多两里之外，便是一片万人对战的大战场。

　　汉斯克知道，那是冷泉堡第一战团正在硬抗正面的吸血鬼士兵。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肥蛤镇郊外约三十里的一处河流汇聚的台地。

　　而他们的任务，是以兵团为基本单位，抢占一个重要的村庄与该村庄所在的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