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强盗流民的滋扰,去年的收割本就成问题。
当瘟疫爆发,开春的种植更是难上加难。
大批公簿农乃至武装农,都不得不选择逃跑,加入强盗们的行列。
在这种情况下,谁能把粮食运到城里来?谁敢把粮食运到城里来?
可最让莱明斯顿又气愤又心灰意冷的,就是城内的艾尔人和投机客。
他们还在囤积粮食获利!
法兰残留的海军,不管是出于本意还是无意为之,都一定程度上稳定了风车地的粮价。
莱明斯顿知道,不少市民的仓库里绝对还有大批没运出去的粮食。
可他们宁愿放在仓库里烂掉,都不愿拿出来赈济平民。
原因,自然是怕亏本。
他们的亏本可不是负收入,而是少赚了。
仓库里的粮食,他们是每等粮食上涨就大卖一波,然后再锁紧仓库。
甚至卖到价格更高的其他地区,以获取更高的利润。
赚啊,赚麻了,可风车地人也要死光了。
他们的眼里,到底还有没有自己的同乡与同胞啊!
“唉——”伸手摸了摸那仅剩的红色门框,莱明斯顿带着玛提斯继续向前。
“走吧,我们去买点薯根粉吧,现在敢来运粮的,只有圣联的救济船了。”
“好。”
牵来一头毛驴,玛提斯扶着莱明斯顿上驴子,朝着内河渡口走去。
到渡口边的时候,已经能看到无数的市民在等待。
他们大多都用手帕捂着口鼻,不少人的手帕上还能看到血迹。
少量带着乌鸦面具的医生提着草药箱,在人群中往来,更有僧侣在播撒圣水。
曾经教会和圣道宗是最大的敌人,可现在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去争吵。
只是静静地等待着船只的到来。
如今是下午四点,可他们都必须先抢占一个好位置。
等待,继续等待,漫长的等待。
直到河水从碧绿变的金红,曾经拥挤的河道上,却仍旧寂寥无人。
市民们瘫坐在街道草地上,木然地抱着膝盖,望着静静的河道。
包括莱明斯顿,都已然在麻木的等待中陷入了木然。
“船,船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道,莱明斯顿立刻朝着内河的方向望去。
可是他眺望许久,并没有看到船。
这又是哪个市民出现幻觉了吗?
他苦笑,缓缓转头,一道阴影便横着压在了他的脸上。
巨大战舰的阴影遮住了太阳,那是从海面驶来的。
莱明斯顿的手颤抖起来,他缓缓抬起头,看到了船舷后甲板上的大热天穿着兜帽长袍的人。
在兜帽长袍人的头顶,随着夕阳落下而逐渐清晰的,是王庭的红色圣杯旗。
第1205章 选择之外的选择
雨滴答滴答地打在木窗上,把《风车地独立报》报社楼的窗棂浸得发黑。
莱明斯顿放下笔,捏着鼻梁,却是盯着稿件思考。
耳畔没有别的声音,除了雨声,就是楼下手摇式印刷机的嘎吱嘎吱声。
思考良久,他睁开眼,抬起头,视线穿过蒙着水汽的木窗,望向海面。
1459年9月的最后一天,水坝城的雨已经下了三天。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把海面和内河都染成了同一种颜色。
码头上,五艘挂着红色圣杯旗的黑色货船刚卸完货。
甲板湿漉漉的,夹缝里还留着燕麦和黑麦的残渣。
而就在这残渣边上,就是几名穿着红色礼服的吸血鬼士兵正指挥着本地民兵,把一袋袋粮食搬上马车。
莱明斯顿记得,自从那天王庭入侵之后,粮食都是每天五船,从不间断。
他更是清楚的记得,一个月前的水坝城港口区——
街道上满是抢劫的流民,废弃的房屋里堆满没人处理的尸体。
可现在,街道上虽然没人,也没有乞丐与流民,更没有屎尿、尸体与垃圾。
除了少量行人,能看到的,只有巡逻队。
编制大多是两三名吸血鬼士兵带着三五名本地招募的民兵,基本代替了守夜的治安职能。
两个月,这些吸血鬼不仅没有对水坝城有什么残暴举动,反而分外友好。
17个匪团,2340个匪徒,两个月间被尽数歼灭。
至于流民,则是每天早上刷新,每天晚上不见,不知道去了哪里。
很多风车地人其实明白,但却是要拍手叫好。
这群天天抢他们工作,偷窃他们物品,乃至骚扰他们女眷的外地人,死了最好。
给吸血鬼老爷们当血包,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至于瘟疫,在吸血鬼们到来后,更是奇迹般地如冰雪般消融。
吸血鬼们解释是因为亡灵魔法的威力,可莱明斯顿却觉得这瘟疫绝壁是你们整出来的。
莱明斯顿对吸血鬼的态度颇为复杂。
从本心出发,他是讨厌吸血鬼的,以人类为食的吸血鬼,就是人类的天敌。
双方本该没有和解的可能。
但无奈的是,相比于法兰与莱亚,王庭居然是相对较好的那种统治者。
不说治安,单说粮价。
如今的粮价已经跌到1第纳尔7磅面包的程度。
这暴跌速度,就跟投机客从楼顶下来的速度一样快。
莱明斯顿都不得不说,干的漂亮。
只是,风车地时隔数百年,又要落于吸血鬼的统治下了吗?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从楼下传来,打断了莱明斯顿的思绪。
但他一听这敲门声,就知道是玛提斯回来了。
放下笔,他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走下去。
此刻报社里的其他人已经给玛提斯开了门。
他站在门口的地毯上,头发和肩膀都被雨水打湿,紧贴在身上。
可仍旧抱着一个硕大的油纸包。
“莱明斯顿先生!”他怀中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您猜怎么着?粮价又跌了!
现在1第纳尔能买9磅燕麦,跟瘟疫前的价格差不多了。
就是可惜没面包,全是生麦片,得自己回家煮,不过比啃薯根粉强。”
“有的吃就不错了。”
“是啊,两个月前别说燕麦了,就是薯根粉都不一定能吃得上啊。”
莱明斯顿抓起一把燕麦,指尖碾了碾,颗粒很饱满,没有掺沙子。
这都比瘟疫前不少投机客卖的粮食好了。
他正想说话,玛提斯突然从怀里掏出张烫金的请柬,递了过来。
“莱明斯顿先生,市政厅的阿卡德拉总督让我给您带这个。”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玛提斯有些忐忑地开口,“他邀您明天上午去总督府一叙。”
拿着请柬,莱明斯顿无奈地丢在了桌子上。
王庭这招他早有耳闻了。
去年占领边境骑士领时,他们就是把当地的乡绅、工坊主等本地英才叫过去。
给个市政顾问的名头,给点实权,靠本地人稳住局面。
莱明斯顿名声在外,几乎可以算是水坝城当地宗教领袖,自然会吸引总督的目光。
只是莱明斯顿却是对此颇为复杂,他没提去不去,反而问玛提斯:“你今天去港口,看没看到什么动静?”
玛提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了杯热水:“怎么没看到?今天上午又来了两艘大船,还是没停。
卸了吸血鬼士兵后,转乘内河驳船,就继续开拔了。
我没敢多看,反正肯定是向东,沿着瑙安河往东去的。”
莱明斯顿沉默了一会儿,却是缓缓坐了下来。
自从两个月前,法兰人知道王庭占了水坝城,已然是特别愤怒。
于是他们联合了莱亚,组织了两军,愤怒了两个月,已然变成了超级双倍愤怒。
只可惜愤怒到现在,似乎仍旧没有出兵,还只是在边境陈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