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姐姐,我这一票少说三万两银子,这次能给我件神兵利器或功法吧?开局一只鸟,装备全靠抢,实在太难受了,上次叶祠那小王八蛋,我打一千多次……”
崖壁上的红衣倩影背悬大日,依旧看不清脸颊,但明显低头看向了下方:
“修行道从来万里独行,不是每个时候都刚好带着趁手兵器、学着克制功法,这时候你不吃点苦,往后出山,你拿什么和整个天下的修士较量?”
声音一模一样,但冷漠而空灵,拒人万里之外,和阿飘比起来完全是两个人。
?
谢尽欢听到这嗓音,颇有种高攀不起之感,但石崖下的他明显习以为常,拍着胸口保证:
“放心,神仙姐姐待我如此,我肯定把你捞出来,不能带东西就不带,大不了就当场破产……”
“咕叽!”
煤球显然很害怕‘破产’这词儿,连忙把他嘴捂住,显然是觉得不吉利。
而崖壁上的红衣女子,在沉默一瞬后,又询问道:
“你这些乱七八糟的诗词歌赋,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这个吗……我三岁开始饱读诗书,这些都是从偏门杂籍上看到的……”
“你念的这些,可不像是名不见经传的拙作,我不可能没听过。”
“诶,书海无涯,神仙姐姐也不一定什么都知道。”
“呵~……”
红衣女子消失在了崖壁之上,留下了一句:
“你上来,把本尊不知道的东西,都给我讲讲。”
“是吗?”
曾经的他显然已经好奇很久了,连忙就回屋收拾打扮了一番,手里还拿着把扇子,屁颠屁颠跑到石崖下,顺着岩壁爬了上去。
崖壁上方的小道观十分简洁,就三间屋子,中堂里摆着个神像,但供的不是道门祖师爷,而是个貌美如花的小仙女,虽然仙气飘飘十分正经,但谢尽欢一眼就认出是白毛仙子。
道观里面向无尽沧海,院子里摆着一张躺椅,旁边竟然还有给插着吸管的椰子。
冷艳无双的鬼媳妇,靠在躺椅上,也没准备座位。
而他和煤球,只好傻愣愣站在院子里,开始表演才艺,各种吟诗作赋,还说起来源典故,煤球为了讨好,则表演踩茶缸、顶大碗等杂技,一人一鸟几乎是不择手段勾起红衣美人的兴趣。
谢尽欢旁观片刻,觉得自己脸皮是真厚,而鬼媳妇也是真高冷。
不过鬼媳妇显然也不是铁石心肠,在听了良久,便被勾起了兴趣,问东问西,而他也相当敬业,发挥出了男模面首的特长,分寸恰到好处,从头到尾都没冷过场,就好似脑子里有掏不完的新东西。
谢尽欢知道这是他坠海后发生的事情,因为日常太多不是每一秒都能记住,为此时间也在跳跃,小道观肉眼可见出现变化,崖畔出现了秋千、茶台等物,甚至还有五颜六色的灯光。
他本来每天都去给师姐上香,听说师姐没死,又望着粉雕玉琢的大师姐若有所思……
某天他拉着煤球跳探戈,鬼媳妇也被勾起了兴趣,起身上前陪着一起跳,因为身材太高,他只到胸口,眼神管理出现瑕疵,还被丢下山崖扔进了海里……
如此日复一日,所见都是温馨场面,但也有一样东西困扰着谢尽欢,以及曾经的他。
哗啦~
哗啦~
每到日出日落、昼夜转换之时,他总能听到锁链晃动声,让他十分烦躁,却又不知缘由。
谢尽欢联想到最初的‘捞出来’,心头不由担忧鬼媳妇真身被锁链拴着,于是飘下石崖来到了石洞入口,往里面飘去。
洞穴深不见底,随着深入便没了任何光线,宛若行走在黑色深渊之中,如此不知多久后,才发现前方有了东西。
东西是一块黑色石碑,如以前和婉仪做梦时所见,但规模大到好似悬在虚无之中的山岳,有五条锁链连接在石碑上,锁链另一头隐入黑色深渊,不知通往何处。
谢尽欢暗暗皱眉,左右寻找,并未在黑色深渊中看到石碑之外的任何东西,更没有阿飘的踪影,正疑惑之际,耳畔就传来:
“谢尽欢?谢尽欢?”
白毛仙子的声音……
谢尽欢抬头望去,梦境随之崩解,而后凌迟般的痛感便从体魄内外传来,意识也回到了脑海……
……
轰隆——
噼里啪啦……
滚滚雷声从天空传来,黄豆大的雨珠砸在伞面上,脆响声遮掩了天地一切声息。
距离雪鹰岭不算远的一处山坳内,身着金甲的白毛道姑,扛着红伞蹲在地上,用力拍打男子脸颊:
“谢尽欢?喂喂喂?”
煤球也蹲在旁边,用翅膀拍打尝试唤醒。
啪啪啪……
“呼……”
片刻后,谢尽欢总算呼了口气,俊朗脸盆上流露出几分痛苦之色,体感就如同被十个绝世大车,艾斯艾慕了七天七夜,原本旺盛精气荡然无存,从头到脚也哪哪都疼,缓了半晌,才睁开眼睛,看到了白毛仙子灵气逼人的脸颊以及煤球的大脑袋。
“你醒啦?”
“咕叽咕叽?”
“栖霞前辈……”
谢尽欢有点蒙圈,奋力撑起身,本想询问,结果入眼就看见,自己一丝不挂躺在石头上,仅在腰下盖着片芭蕉叶,连忙用手遮挡,眼神错愕:
“栖霞前辈,你对我做了什么?”
咚~
栖霞真人一愣,抬手来了个脑瓜崩:
“本道乃世外之人,能对你做什么?你乱炼妖道功法,还不知节制,刚才发疯了,还好我及时赶到,帮你压了下去,还剥离了部分血煞,快谢谢我。”
发疯……
谢尽欢过来的路上就有点疯,只是没想到顺手送杨青一程,能把自己送失控,仔细回想经历无过,又检查周身,觉得这芭蕉叶应该是白毛仙子盖的,他肯定被看干净了,而且身上这感觉……
“谢栖霞前辈,嗯……前辈不是揍了我一顿吧?我怎么感觉被人暴打过……”
栖霞真人眨了眨大眼睛,站起身来:
“没大碍就行,别计较这么多细节。往后一个人的时候,可不能乱用妖功,今天要不是本道在跟前,你非得被关镇妖陵睡个十几年。”
谢尽欢有点蒙圈儿,在缓了几下后,才环顾左右:
“陆掌教他们呢?还有魏无异……”
“不用担心,事情我都解决了,你得休养一阵子,别乱跑,本道去给你抢件衣裳……”
栖霞真人说话间,就准备离去。
谢尽欢见状捂着芭蕉叶起身:
“诶。栖霞前辈,那什么……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你是我大师姐,在南海还有个道观……”
?
栖霞真人眨了眨眼睛,回眸打量赤身裸体的谢尽欢:
“你想起来啦?”
“呃……是啊,就是有些事情不明白……”
“不用明白,过去了的事情就过去了,以后重新做人就好,浪子回头金不换嘛。”
“啊?我以前也没杀人放火……诶?”
谢尽欢还想询问,就发现白毛仙子抬起手指点在他眉心:
“我看你还没恢复好,你再睡会儿。”
谢尽欢满脑袋问号,哪里睡得着,但白毛仙子想做什么,他如何拦得住?刚往后退出半步,就是眼前一黑。
扑通~
整个人直挺挺倒在了石头上,芭蕉叶都飞了……
第四十四章 哇咔咔……
噼里啪啦……
谢尽欢直挺挺倒在地上,山坳间随之安静下来。
煤球蹲在旁边歪头打量,还用爪爪踩了踩谢尽欢胳膊,发现没反应,不由把目光投向了小白毛:
“咕叽?”
“你去给他找件衣裳。”
“叽?!”
煤球眼神震惊,意思估摸——这能鸟干的事儿?不是你去抢吗?
但白毛眼神不容质疑,看在阿欢刚才被吊起来打的份儿上,它还是只能飞入雨幕,尝试去孤身抢劫。
栖霞真人等煤球离开后,吹弹可破的脸颊上才露出一抹凝重,在谢尽欢跟前蹲下,把芭蕉叶盖好,望着谢尽欢的脸庞若有所思。
作为同门师姐弟,栖霞真人昔日经历和谢尽欢几乎一模一样,连性格都大同小异,区别无非栖霞真人追求当上仙子,谢尽欢少了个‘当’字。
栖霞真人向道之心很坚决,一百多年前,还是个七八岁小丫头时,就整天翻仙侠杂籍,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金丹元婴寿万年’等等,看得她如痴如醉,而后一头莽进了家道中落的紫徽山,从小道童做起,靠着聪明伶俐和干劲儿十足成为了内门嫡传。
虽然她道心不正,也没太多天赋,但可能是信念感动上苍,某天晚上她真的做了一个梦,梦见遥远的南方,有份能位列仙班的机缘等着她。
然后第二天,她义无反顾打包行囊告别师长,孤身往南行去,当时她才十四岁,而外面处于前齐末年的乱世,靠着横抢硬夺和机灵劲儿,一路穿过了宁州、瑞州,又跨过了南疆群山和干旱峡谷,直到走到了没法再前行的南海沿岸。
当时已经无路可走,似乎梦终究是梦境,当不得真,但这一回头,她就泯然众人,往后无非还俗,嫁给一个没趣味的人相夫教子,或者在平平无奇的紫徽山清修到死,无论哪一样都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为此她心中一横,扬帆驶入了茫茫沧海,抱的决心是哪怕没法肉身成圣,也要像真正的仙子一样,死在探索大道尽头的路上。
不过所幸,后续她真遇到了一位师长,在世外海岛上教她成仙之道,训练方式堪称残暴,弄得她不知多少次在沙滩上嚎啕大哭、捶胸顿足。
但她本着成仙的信念,还是坚持下来,和师长打成一片,甚至把师长拐出了山,两人一起当起了高来高去的仙子,在天下间兴风作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