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哥怎么过来了?有急事?”
杨大彪还穿着病号服,此时把谢尽欢拉到一边:
“济悲和尚说,李府门客杜慕山从外面折返,千里加急,提着个贵重鸟笼,济悲和尚还在附近盯着,让我回来报讯,我也不知道啥意思……”
谢尽欢眉头一皱,知道李公浦按赖不住,已经开始谋后路了。
李公浦已经上了‘阿欢必杀榜’,机会来了肯定得搞死,但李公浦该怎么巴结太子尚不清楚,当前只能先搞清太子动向,看李公浦什么时候有私下接触的机会。
这事儿得问下房东太太……
念及此处,谢尽欢又回到了厅堂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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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馆。
皇后大寿,洛京来了不少番邦使节,太子代圣上接见使臣,这几天都带着遣乾使参观军器监、织造坊、御药监等地,说是让番邦小国学习借鉴,但实际就是彰显国力。
晚上朝廷则会赐宴,在四方馆招待番邦使臣,东道主也是太子。
时间刚过入夜,四方馆内已经开始准备酒宴,北周使臣郭子宴,和副手站在廊桥之上,眺望一眼难见边际的庞大城池,眼神如同欣赏太后娘娘未来的后花园。
而大乾皇宫,就好似太后娘娘后花园中那一朵最引人垂涎的美艳秋菊……
四方馆后方一间厅堂内,太子赵景桓身着明黄袍子,在棋案旁就坐,指尖把玩黑子,观察着当前棋局。
世子赵德坐在对面,吊儿郎当摇着折扇,不停吹捧:
“哥当真是大乾棋圣,这棋下的,那真是骚寡妇进光棍村……”
赵景桓指尖微顿,疑惑抬眸:“嗯?”
“步步为营!”
赵德抬起折扇点了点:“太子哥你真是,一点都不风趣。”
赵景桓略微琢磨,才明白是‘步步为淫’,若有所思点头:
“受教了。你今天过来,不单是下棋吧?”
赵德摇了摇头:“主要是怕太子哥无聊,其次是用度拮据,嗯……”
?
赵景桓忍住拿棋盘给堂弟开瓢的冲动,蹙眉道:
“前两天,我才支了八千两现银……”
赵德无奈道:“翎儿入了京,姑娘家总得置办点物件,我这当老弟的,又不忍姐姐受了委屈,那八千两银子……”
“都输给了镇国公儿子?”
赵德一愣,左右看了看:
“太子哥,你也不想暗中监视朝臣的事儿,被……”
?!
赵景桓出了名的待人和善,有仁君之相,但此时此刻,也深吸了口气:
“镇国公嫡子,是太子伴读!”
“哦……”
赵德恍然大悟:“我就说嘛,我都把这茬忘了……太子哥,你知道翎儿的脾气,我说好了置办家业,这要是空着手回去,我父王可能就得生个精明能干的儿子上位了!自古藩王谋逆之事屡见不鲜,太子哥往后继承大统……”
啪——
赵景桓一拍棋案,把棋子都震的抖了一下,打断了这无法无天的混账言语,而后抬手道:
“何瞒,让人去国丈府支八千两银子,给世子送去。”
“哎呦!你真是我亲哥,不劳太子哥送了,我自己去国丈府取。告辞。”
赵德说完,扭头就走。
?
赵景桓布局良久、即将爽起来的残局,良久无言,显然被气自闭了。
太子詹事何瞒,是皇后娘家人,在把赵德送走后没多久,忽然又来到近前,在耳边低语。
赵景桓眉头一皱,转眼看向外面,眼底颇为意外:
“李公浦……他既然敢登门,就让进来吧,伺候父皇这么多年,我还真想看看,此人有多大本事。”
“是……”
……
第七十二章 如死
黄昏日暮。
李公浦做寻常儒生打扮,确定无人注意后,在四方馆后方暗巷下车,跟着太子詹事何瞒,进入后门,杜慕山随行其后。
四方馆规模颇大,内部全是番邦使臣,晚宴尚未开始,太子在宴厅后方的翠云阁歇息,因为是一国储君,安保十分严密。
李公浦跟着左弯右绕,很快来到了的翠云阁外,孤身进入大厅,见身着明黄袍子的太子,在棋榻上研究棋局,连忙上前见礼,虽然官居二品,却谦卑的像个小厮:
“微臣李公浦,拜见太子殿下。”
赵景桓研究着棋局,抬手示意对面:
“免礼,李侍郎坐吧,刚好陪着我下完这局棋。”
李公浦在对面侧坐,屁股都只挨着半边,略微打量棋盘……
这他娘哪个臭棋篓子摆的局?!
这还下个锤子……
不过李公浦并未说什么,拿起白子不急不缓放下:
“说起来,微臣看着殿下成年,这还是头一次搭上话。”
赵景桓大优局面,自然落子如飞:
“不至于,六岁的时候,我摔了一跤,李侍郎抢在侍人前面,把我抱了起来,当时哄了几句。只是父皇不喜,你就敬而远之了。”
李公浦听见这话,有热泪盈眶之感:
“原来殿下还记得,唉……微臣其实就是个老奴才,能伺候好圣上皇后乃至殿下,就心满意足了,不掌兵不弄权,也没啥抱负。
“圣上时而训诫两句,也应该,只要能让圣上心里舒坦,微臣哪怕天天被打板子,心里都高兴……”
这话第一句强调自己没野心,第二句强调能背黑锅。
赵景桓知道李公浦的定位,回应道:
“父皇只尊母后一人,又勤于政务,需要你这么个老人伺候,理所应当。我对父皇喜欢的那些,没啥兴致,只想竭尽所能,当个开明之君。”
“太子有此抱负,实乃大乾幸事,不过勤于政务之余,也要劳逸结合……”
……
几句话间,两人落子七八步,结果局面僵持起来了。
赵景桓眉头一皱,眼底多了几分讶然,思考了片刻棋局,才重新落子。
李公浦本来还在说话,但最后也神情专注,目光全放在了棋盘上,两人如此鏖战了近两刻钟,残局才以太子险胜而告终,嗯……
一场险象环生、酣畅淋漓的对决!
赵景桓没看出李公浦在让棋,一盘棋下完,连在赵德那受的气都给冲散了,抬眼望向对面的老臣:
“怪不得李侍郎能在父皇身边伺候这么多年,这棋力当真不差。”
李公浦稍显不甘:“唉,是这残局太难解,发挥不出水准,微臣棋力可不止于此,要不我再陪殿下下一局?”
赵景桓感觉再下一局,他不是险胜,就是虽败犹荣。
不过看不出来放水,就是真爽,当下摇头一笑:
“书画琴棋,终是闲时玩乐之物,朝中棋力胜于李公的人,可不在少数。”
“呵呵~那是自然。”
正说话间,大厅外传来了两声:
“叽叽~”
悦耳啼鸣若有似无,却又听得很清楚。
太子赵景桓的反应,便如同机车佬听见排气响动、谢尽欢听见美人呻吟,几乎是下意识转头望向来源。
“哦,对了……”
李公浦似是才想起了什么,站起身来小碎步来到门口,从杜暮山手里接过鸟笼,放在了棋台上:
“微臣近日得了只观赏雀,但不会养,今日顺道给殿下带了过来,不知殿下喜不喜欢。”
赵景桓微微蹙眉,略微迟疑,才掀起覆盖鸟笼的黑布。
结果一只通体紫青的小鸟,就呈现在了眼前,瞧见生人,就张开翅膀,羽毛泛出金属般的光亮色泽,继而:
滋滋~
头发丝粗细的紫色小电花,自羽尖出现,击打鸟笼边缘,虽然威力最多电死虫蚁,但场面确实华丽玄奇。
紫霆雀为山泽灵禽,又有紫气东来的寓意,只要找到,一般都是当做瑞兽上贡,极其罕见。
赵景桓只是瞧见第一眼,就面露讶然:
“这是李敕墨那一只?”
李公浦瞧见太子细微神态变化,就知道这事儿十有八九成了,含笑道:
“太子好眼力。大乾现存的紫霆雀,不到双手之数,这只品相最佳。”
赵景桓打量着笼中鸟,还用手指逗了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