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苏轻沫掰着手指数日子, 数着数着,心也就跟着紧了。
她时常对着院里那株桃树发呆。枝头的果子还是青的,却一天天饱满。
看着看着, 心里却更慌了,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在阵中的日子已近时限。
她想早点把阵里的指令执行完毕, 早执行早出镇。至于出去以后怎么办,那笔血债又该怎么讨,她还未想清楚。
可幸司衍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她看不透。他是真有把握, 还是在照顾她的情绪, 故意装得没事人一样?
当然, 她也不好意思主动开口提合欢之事。一个姑娘家, 先张嘴求欢, 二人虽有肌肤相亲, 这事她也做不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希望他别那么君子,别什么事都先替她着想,想做便做。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她又觉得自己不够矜持,耳朵尖蓦得烧得通红, 赶紧低下头,不敢再往下想了。
至傍晚,幸司衍又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卷棋谱,又用剑在院里削了两副棋子。
黑白分明的石子,棱角磨得不算圆滑,摆在石桌上倒也像模像样。
“可会下棋?”他坐在石凳上,把棋盘摆好, 抬眼看着她。
苏轻沫先是点头,又摇头:“小时候学过,好些年没碰了,怕是生疏了。”
“无妨。”幸司衍执起一枚黑子,落在星位上,“本尊也不精,打发时间罢了。”
苏轻沫颔首应下,在他对面坐下来,执白落子。
一开始她放不开,每一步都掂量半天,怕走错。二人你来我往,走了十来手之后,她慢慢松快了些,偶尔还能布几个小圈套。
幸司衍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也不拆穿,只是不动声色地绕过去。
“道尊,您明明看出来了,为何让棋?”苏轻沫嘟着嘴,有些不甘心。
“不让的话,这局棋就结束了。”幸司衍语气淡淡的,目光落在她因为琢磨棋路而微微蹙起的眉头上,“本尊还想多下一会儿。”
苏轻沫愣了一下,垂下眼皮,指尖捻着那枚白子来回摩挲。她只觉得心跳快了几分,耳根又开始发热。
一局棋下了大半个时辰,最后苏轻沫输了半目。她盯着棋盘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道尊您明明是个高手,偏说自己不精。”
幸司衍把棋子一颗一颗捡回罐里,神色平平:“棋艺高低,要看对手是谁。跟你下,下的是心境,不是输赢。”
苏轻沫脸颊一热,低下头假装理棋子,不敢接话。怎么他这样的人,说起情话来也没羞没臊的,倒像是那些个风流公子,信手拈来。
晚膳依旧是幸司衍准备的。
他今日做了一道清蒸鱼,鱼肉鲜嫩,汤汁醇厚,还配了一碟凉拌野菜,清爽可口。
苏轻沫吃得心满意足,放下筷子时,才发现幸司衍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柔和。
“道尊,您怎么不吃?”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角。
“你吃即可,本尊对食道并无太多需求。”幸司衍说着,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
苏轻沫的脸又红了,低下头假装去够茶盏。
饭后,二人并肩坐在廊下纳凉。
晚风拂过,带来院中花草的清香,远处的虫鸣此起彼伏,衬得夜色愈发宁静。
“轻沫。”幸司衍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朗,“你家中……还有何人?”
苏轻沫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开口:“母亲在我十二岁那年便过世了。父亲独自将我拉扯大,父亲母亲恩爱一生,在母亲死后,也未曾续弦。”
幸司衍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家中再无旁人,”苏轻沫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我是独女,并无兄弟姐妹。倒是还有几位堂兄堂姐,在老家经营些小生意,逢年过节偶有书信往来,却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抬起眼,泪眼朦胧地看着幸司衍:“我如今……已是孤身一人了。”
幸司衍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声音低沉而笃定:“你还有我。”
苏轻沫怔怔地看着他。
“若你愿意。”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往后,你在何处,本尊便在何处。”
苏轻沫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扑进他怀里,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肩膀轻轻颤抖着。
幸司衍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她还这般年少,确然值得被更好地对待。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入夜,幸司衍在院子里打坐调息。
苏轻沫浑身黏腻,不得不去洗漱,换了寝衣躺到床上,却依旧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侧过身,透过半开的窗棂看出去。他坐在月光里,脊背挺直,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灵光,显然在打坐。
她看了好一会儿,那股湿意再度涌了上来,搅得她心神不宁,在轻轻翻了无数回后,才勉强闭上了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开始模糊,她沉进了朦朦胧胧的梦里。
梦里她坐在院中那棵桃树下弹琴。琴声叮叮咚咚,淌过安静的午后,起先笛声相和。
待琴音与笛音收止,有人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温热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熟悉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她没有回头,但那股清冷的雪松香早已入了心,她知道是谁。
他的手缓缓上移,指尖划过她的锁骨,停在颈侧,指腹贴着她的脉搏,一下一下,跳得很快。
“轻沫……”他的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她微微偏过头,想看清他的脸,却被他轻轻捏住下巴转回去,温热的唇覆了上来。
那个吻很轻很柔,像桃林里花瓣落在脸颊。他慢慢地描她的唇形,轻描淡写。
等她微微张开嘴,他才温柔地探进去,缠住她的舌尖,轻轻地吮。
她却等不及了似的,不由自主地回应,手攀上他的肩,把自己往他身上贴得更紧。
梦里的光线暗了下去,场景一晃,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他撑在她上方,墨发散落下来,垂在她脸侧,月光从他背后透过来,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亮如漫天星辰。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落在她的颈侧,一路往下,留下湿.湿的痕迹。
她难耐地弓起身体,手指插进他散落的长发里,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轻吟。
“嗯……”这一声绵软低柔,却清晰传入院中打坐的幸司衍耳中,他猛地睁开眼。
方才正试图运转灵力压制的躁动,随着那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吟,轰然上涌。
他闭上眼,试图继续运功,可灵台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她的身影,她迷离的眼神,她红润的唇瓣,她在他身下柔软得如同一汪春水的模样。
呼吸渐渐乱了,再也运行不下去。他索性收了灵力,站起身,目光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里面又传来一声压抑的轻吟,带着几分难耐的喘息。
幸司衍喉头无声地滑动了一下,像咽回了什么。他在原地站了几息,最终还是抬步,走向那扇门。
门没闩,他推开的动作很轻。
屋里,透过窗纸的月色铺在地上,沿着床沿爬上去,照着她婀娜的曲线。
苏轻沫侧卧着,大半张脸埋进枕间,呼吸又急又浅,像被什么追赶着。
幸司衍站在床沿,垂眼看着她。
月光顺着她的肩线滑下去,寝衣领口松开了些,露出一截锁骨的弧度和小片被汗濡湿的肌肤。他的呼吸沉了些。。
她又哼了一声,身体轻轻扭了一下,像在梦里想靠近什么,又像在躲什么。
幸司衍闭上眼。他吸了口气,试图把那团从丹田往上窜的火气压回去。但越压越盛,顺着血脉一路蔓延。
他俯下身,双臂撑在她身侧,阴影覆上去的时候,她的睫毛颤了颤。
“道尊……”她醒了,声音还带着睡意,眼神涣散,“您不是说……今夜不同榻么?”
幸司衍看着她那双还没完全聚焦的眼睛,看着她脸颊上没褪尽的潮红,喉头又是一滚:“本尊……听见你的声音,怕你出事。”
苏轻沫眨了眨眼,清醒了大半。她想起梦里的画面,脸一下子烧透了,偏开头不敢看他:“我……我只是做了个梦……”
他没追问,只是又压低了一点,额头贴上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烫。
“道尊,”她的声音在发颤,却没有躲,“您现在……又在做什么?”
幸司衍没答。他顿了一下,手掌覆上她的腰侧。指腹隔着寝衣贴上去,她腰上的皮肤烫得惊人。
“轻沫……”他的声音哑得几乎不像他,“阵灵尚未降下指令,本不该……”
话未说完……他的手指亦没有收回去,反而沿着她的腰线缓缓上行,停在那道边缘,指腹轻轻压了一下。
苏轻沫的呼吸断了半拍,眼眶一下就红了:“如此……是否会违背指令?”
幸司衍低头,嘴唇贴上她的眉心。他闭着眼,停了一息,终是低哑道:“不管了。”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沿着那柔软的弧度缓缓向上,指尖触及,苏轻沫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软了下来。
她的呼吸乱了,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襟。
幸司衍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几分试探和珍重。他的指尖轻轻按着,感受着其在指尖慢慢绽放。
苏轻沫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那压抑的喘息还是从唇齿间泄露出来。
幸司衍低下头,温热的唇贴上她的耳廓,声音低哑:“轻沫……你的小衣,怎么又不在?”
苏轻沫的脸瞬间红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每次入睡时分明穿得好好的,可湿症总让她不堪其扰,便不知不觉……
“我、我……”她羞得几乎要哭出来,他分明是明知故问。
幸司衍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黑暗中格外撩人。
苏轻沫的身体轻轻颤抖着,不知道该推开他还是将他拉得更近。
就在这时……姗姗来迟的阵灵指令,终于同时在两人的识海中响起。
那指令清晰而直接,没有任何修饰,却让两人同时愣住了。
苏轻沫怔住了,她原以为,这道指令会让她感到羞耻和抗拒。可此刻,当它真正降临时,她却如释重负,欢喜随之漫上心头。
幸司衍也停了下来,他撑在她上方,目光幽深地看着她。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可那眼神中的意思,却比任何言语都要清晰。
苏轻沫轻轻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抚上他的脸颊。她的指尖微微颤抖,攀上他的脖颈。
“道尊……”她的声音很轻,“没有强迫。”
幸司衍的目光微微一动。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而温柔:“轻沫,我知。”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唇,然后缓缓直起身,指尖落在自己腰间的衣带上。
衣带松开,外袍顺着肩线滑落,露出底下精瘦而线条分明的躯体。月光从侧面切过来,在他锁骨和腰腹的起伏上勾出一道浅浅的光边。
苏轻沫看着,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但没有移开目光。
幸司衍俯下身,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按在枕侧。他掌心的温度比她高出一截,像一团稳稳的热源。
“轻沫,”他的声音沉而稳,“若有不适,便告诉我。”
她点了点头,闭上眼。睫毛颤了几下,像蝴蝶翅膀沾了露水,抖得厉害。
他缓缓沉下身,肌肤贴上的那一刻,两个人都轻轻震了一下。
她的皮肤凉丝丝的,他的却烫得灼人,温差撞在一起,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他感觉到了她身体的僵硬,也感觉到了她并没有退缩的意思。
他没有急着做下一步,而是低下头,开始吻她眉心、鼻梁、唇瓣、锁骨……每一处都停一会儿。
“道尊……”她被吻得脑子发糊,声音虚软无力。
“嗯?”他的唇滑到她的耳垂,含住,舌尖轻轻拨了一下。
苏轻沫整个人弹了一下,手指本能地抓住他的肩膀:“您……您别……”(被审核员吞了一万字!!!)
“不喜欢?”他说话时热气灌进她的耳廓,痒得她缩脖子。
“喜……喜欢的……”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脸埋进他胸口,不肯抬头。
幸司衍闷闷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过来,贴着皮肤,酥酥麻麻的。
苏轻沫闷哼了一声,眉头拧起来。疼是有一点,但更强烈的感觉,她有点慌。
幸司衍停了,低头看她,目光里有询问。
她摇头,声音又软又抖:“没事……”
他很慢,不急不躁,仿佛在修行。(有什么问题?请问?就差每个字给你解释了?审核员?)
苏轻沫的呼吸越来越乱,手攀上他的肩背,指尖陷进他的肌肉里。
她咬着下唇,不想出声,但喉咙里还是断断续续漏出几声,压都压不住。
“轻沫……”他的声音哑透了,带着一股被逼到尽头的涩,“叫我的名字。”
她愣了愣,睁开眼看他。眼睛雾蒙蒙的,焦距散了半天才聚到他脸上。
他的动作慢下来,(吻得)又深又稳,“叫我司衍。”(被审核员吃了一万字!)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她抬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蹭过他的颧骨和下颌线,声音哽得不成样子:“司衍……”
幸司衍的呼吸猛地顿住,随即低头,狠狠地吻住她。那个吻不再是之前的温柔试探,而是带着一股要把她吞下去的力道。他的动作也跟着变了,不再克制。
苏轻沫被……几乎说不出话,只能死死攀着他的肩,颤动着。
窗外月色安静,虫鸣一声接一声,衬得屋里的动静格外清晰。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的呼吸都越来越急,越来越乱。苏轻沫感觉到他的节奏开始不稳,她自己也被推到某个边缘,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然后那张弓断了。
(真是他妈的?这边有什么问题啊啊啊啊!!审核员有病呀!!?)
两个人都停了下来。幸司衍伏在她身上,喘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慢慢平下去一点。(只是拥抱。)
苏轻沫彻底软了,连动一动的力气也无。
他们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屋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处。
过了很久,幸司衍才抬起头,看着她。月光下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目光很复杂。
“轻沫你……”他的嗓子还是哑的,“可还难受?”
她轻轻点头,声音绵软:“还、还好。”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慢慢离开,躺到她身侧,把她揽进怀里。她的后脑勺正好嵌在他的锁骨窝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苏轻沫窝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又稳又有力,像晨钟暮鼓,一下一下地敲着。
“道尊……”她小声叫他。
“嗯?”
“我们……算完成了吗?”
幸司衍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阵眼的波动已经稳下来了,只是合欢玉并未成,顺其自然即可。”
苏轻沫“嗯”了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
“轻沫。”
“嗯?”
“等出了阵,”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低柔,“本尊陪你去祭拜你父母。”
苏轻沫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她把脸埋进他胸口,用力点了点头。
“然后,”他继续说,“替你查那桩旧案。若是幸奕辰所为……”
她先一步伸手按住他的唇,不让他再说下去。她抬起头,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您做得够多了。父亲和小桃的仇,我自己去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