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终局(12)
B市, 江城高级公寓。
岳振宁忙碌了整整一天,晚上九点才开车驶进小区大门。
他在门口遇到了两名记者,他们也不知是从哪儿搞到了他家的门牌号码。
好在当时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安保, 记者被安保人员拦下, 岳振宁好不容易推开自家大门, 坐在沙发上平复片刻后, 才想起打电话叫社区报警。
看来他叫妻女回娘家的决定是对的, 昨天下午那些记者还只是徘徊在小区大门外,这些人还真是无孔不入。
岳振宁身心俱疲, 他倒上沙发,只想一头睡过去。
岳振宁创立黎明教会的初衷, 是为了帮弟弟争取离开隔离区接受正规审判的资格。
他清楚晓东的为人, 知道他不可能伤人。
岳振宁也在官方公布的作战录像中见过晓东本人, 不少社媒将他与异种归为同类, 但岳振宁知道画面里那个人就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亲弟弟。岳晓东没有失去理智,他眼里只有恐惧与绝望。
网民一向热衷于这种戏剧性的反转, 岳振宁公开发声后, 黎明教会收获了不少支持。
与此同时,曲夕夕的现身又助长了大批阴谋论观点, 民众的关注点很快被转移,他们将隔离区的悲剧归咎于无良药企的疯狂实验,曲夕夕受审期间, 法院每天都被热心群众堵得水泄不通。
不久后灵安局成立, 情报部对外公布的黎明会线索开始减少。
他们似乎刻意想将支配体的存在从大众视野中抹去, 大批厌倦了阴谋论的教会成员陆续退会,留下来的要么是被困隔离区的幸存者家属,要么就是黎明会某位异能者的狂热粉丝。
大部分成员都无法为教会提供资金支持, 岳振宁为此变卖了两套房产,坚持不懈地上诉,定期举办游行和宣讲活动。
起初黎明教会呼吁灵安局准许黎明会成员到隔离区外接受调查和审讯,后来岳振宁本人也意识到这种诉求不切实际,于是他转而请求灵安局,允许支配体为自己发声。
所谓“发声”不是断章取义的作战录像,而是本人出镜,面对镜头讲述真实的心路历程。
岳振宁受够了那些剪辑和AI痕迹明显的短视频切片,他需要详实可信的深度报道,他需要知道自己的弟弟究竟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但黎明教会的诉求从未得到重视,岳振宁本人也因此被扣上了“反动分子”的帽子,丢掉了物资保障司的铁饭碗。
岳振宁在决定成立黎明教会时就预想到了这个结局,他并不后悔,他相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只要反抗的声浪够大,就会有更多人加入到正义的行列。
可事实证明,世上大部分人都是自私的犬儒主义。
尽管过程中有不少匿名人士提供资金和情报方面的支持,那些资源还是不足以支撑教会的运作,反倒是阴谋论分子异常活跃,时常打着黎明教会的名义在外开展集会,宣扬反动言论,黎明教会为此背负上了越来越多的骂名。
去年,随着新局长上台,灵安局对外公布了不少黎明会入侵避难所的证据,更要命的是那些人还先于科研部研发出了解药,并拒不共享。
灵安局公布了一些遇袭避难所的受害者录音,以及一些AI痕迹不明的模糊影像,不久后国防部宣布圣株仍在蔓延,如果无法得到解药,不久后毗邻灵川省的另外三个省也将受到强制隔离。
更多的人即将失去自由,支持隔离政策的国际组织和盟友国纷纷倒戈,敦促国防部加快解药研发与隔离区治理,而解决这一切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逼黎明会交出解药。
一时之间,作为黎明会在隔离区外的代表,黎明教会成了民众宣泄不满的对象,与黎明教会对立的燎原教自此成立,开始夸大宣传黎明会在废土上的“恶行”。
整整一年,岳振宁几乎没有完成过一场完整的宣讲。
那些秘密开展的活动要么是中途被举报查封,要么就是被混入的燎原派强行打断,双方成员从开始的辩论争执到破口大骂,再后来就是大打出手。
燎原派认定黎明会是“没有良心的野种、畜生”,“国民的叛徒、毒瘤”,那时岳振宁渐渐意识到,他的努力不会再有结果了。
过去一年,岳振宁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在警察局里度过的。
他的父亲为此和他割席,妻女整日担惊受怕,岳振宁最后决定放弃,放弃弟弟,也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自己,他开始联络旧友寻找工作,尝试返回三年前正常的生活轨道。
这样的平静持续了一段时日,直到三天前,一个名叫“楼依然”的女人横空出世,火遍了互联网。
事情始于灵安局官方账号发布的一张照片,照片中楼依然居高临下,周身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场,她正在进行一场审讯,审讯对象是不久前落网的黎明会头目乔继海。
不久后国防部官方发表声明,详细介绍了楼依然的个人履历。
她是Y市人,父亲楼彦霖生前就职于夕瑞,是那场化工事故的受害者之一,而她本人在事故后主动加入了外联队,在废土上击杀异种数十只,收容上百只,一个月前,也是她作为间谍成功潜伏进了黎明会,将乔继海作为战俘带了回来。
更重要的是,楼依然是一名支配体。
当然,国防部官方在介绍她时并没有提到支配体三个字,他们采用的字眼是“异能者”,好像换个名称就能将她和黎明会区隔开。
讽刺的是,这种手段确实行之有效。
短短三天,楼依然成了人尽皆知的国民偶像。
国民需要一个英雄,而在这个时代,异能者就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岳振宁见识过黎明教成员对黎明会成员的追捧,独目蜥、兽仙,包括岳晓东,这些知名的黎明会成员都有自己的后援团,这种崇拜背后是对天选之子和绝对力量的狂热遐想。
普通人期望这些被选中的人能带领自己走向一个新的时代,期待他们开辟出一个伟大而辉煌的未来,而当他们意识到这些能力者其实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就会恼羞成怒地将他们推入深渊。
而现在,楼依然出现了。
她忠于隔离区,忠于灵安局,她真正站在幸存者这边,与黎明会势不两立,她是时代的信标,是真正的废土英雄。
乔继海落网,楼依然成名,最大的受害者就是夕瑞集团和黎明教会。
但夕瑞已经解体,不久前曲夕夕自杀身亡,民众欢庆的同时也不忘翻出旧账,强烈要求制裁一度公开“通敌”的黎明教会。
一些教会成员为了明哲保身,向媒体泄露了岳振宁的个人信息,岳振宁不得不将妻女送回娘家,开始独居生活,整日往返于警局和法院,接受没完没了的调查审讯。
这些天他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凌晨被警局的传唤电话吵醒,手机里充斥着各路媒体的采访预约和狂热分子的诅咒信息,走在街上必须佩戴口罩和帽子,和妻子每半小时通话一次,时刻提心吊胆,担心她们被骚扰。
好在经过这三年的历练,岳振宁对此已经习惯。
他知道这阵狂热很快就会过去,社会上每天都有新鲜事发生,人们的关注点很快就会转移。
5月15日这天,岳振宁好不容易提前回家,准备洗个热水澡,早些休息。
备用手机在这时响起,来电人是妻子,岳振宁心上一紧,立刻按下接通键。
“老公,你在看吗?!”
“看什么?”岳振宁不解地问。
“新闻频道!灵安局在进行紧急直播!”
岳振宁提着的一颗心瞬间落下,他皱了皱眉,不情不愿地解锁工作手机,打开了社交软件。
无数对话框弹出来,私信内容让岳振宁不忍卒读,他划到视频页面,首先弹出来的就是新闻频道。
其实岳振宁对灵安局发布的东西没什么兴趣,他清楚那些消息只具备外宣意义,而当他看到直播画面里的那张脸,更是产生了一种直接关机的冲动。
这不就是那个害惨他的国民偶像楼依然吗?
灵安局还真是急着造星,公布身份没几天就让人家出来搞直播,按照以往的套路,接下来应该就是求点赞、求打赏了。
弹幕区十分热闹,刷核心价值观的那些人很快被楼依然的狂热粉丝顶掉,所有人都亲切地称呼她“姐姐”,争先恐后地称赞她那些光辉事迹,当中还夹杂着不少私人问题。
楼依然的妆造也很讲究,她似乎是临时被拉过来直播的,一张素脸,短发凌乱,身上的制服也不算整洁。
但她的坐姿很端正,说话时的神情也十分坦然,颇有领袖之风,岳振宁下意识调高了音量。
他留心听了一会儿,发觉楼依然在重复同样的一段话。
她说灵安局今晚将发起一场重要的突袭行动,目标是清剿黎明会,拿到解药,不久后她将在这里发起实况转播,请大家耐心等候。
岳振宁的心沉了一下,他不确定自己该不该继续看下去,一些朋友很快发来信息,询问他对今晚的直播是否知情,岳振宁懒得回复,他脑子很乱。
凭借岳振宁对灵安局的了解,实况转播很可能只是一个噱头。
他们很可能是想借楼依然的人气吸引流量,再发布一些外宣性质的新闻来稳定民心,突袭行动这么重要的事,一般在结束前不会对外公布。
但岳振宁更担心突袭行动是真的。
如果灵安局决定开启直播,就说明他们对这次突袭有十足的把握,多半是已经掌握了黎明会成员的具体位置,那晓东呢?
今晚,他会不会死?
与此同时,窗外灯火通明。
海内外的数亿网民、包括国防部情报局全员都守在屏幕前,等待见证废土恶魔的落网时刻,楼依然起身离开画面时,情报局直播负责人第一次看向局长,询问他要不要切断直播。
“观看人数已经超过千万,局长,这是一场未经通报的紧急直播,一旦......”
情报局局长抬手打断他,下巴指向屏幕,“再等等看。”
下一秒,画面由明亮的演播厅切换为相对昏暗的大楼走廊,楼依然背身站在镜头前,画面中很快出现了两只地头蛇,以及一头怒猿。
直播画面因为流量的巨幅涌入变得有些卡顿,弹幕瞬间爆炸。
这是灵安局进行的首场行动转播,他们这次很大方,全民偶像楼依然亲自开场,直播开启不到一分钟就有异种出镜,在线人数很快突破纪录,国防部仿佛看到了一块肥美的流量蛋糕。
与此同时,网络监测中心的工作人员第一次发现了流量异常。
服务器显示正有大量数据从出口流入云端,起初工作人员以为这是直播观看人数激增导致的,他没有选择上报。
林澈等人很快出现在画面中,直播至此迎来第二个爆点,楼依然当着全世界观众的面亲口承认,自己其实是黎明会的一员。
江城公寓内,岳振宁气得想摔手机。
他大概知道灵安局想做什么了。
他们多半是策划了一个反转,先让楼依然承认自己属于黎明会,借着叛变之名在镜头前展现一波异能,后续再推翻,说她因为长时间潜伏得了什么精神疾病,进一步塑造悲惨人设,为国民偶像再吸一波流量。
岳振宁决定退出直播,下一秒,邮件提示音响起。
岳振宁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那是他的私人信箱,只有亲友知晓,一般不会收到垃圾广告或是诅咒邮件,匿名邮件的标题是《消失的声音》。
为了不错过直播内容,岳振宁打开投屏,将直播画面投放到了大屏幕上。
岳振宁不知道的是,同一时间,还有数千人收到了相同的邮件。
云端文件和社媒贴文随时都有被删除的风险,但只要留下一份,就能在网民的力量下实现病毒式传播,所以保险起见,宋齐和超算决定优先发送邮件。
楼依然为他们争取到的网络通路来之不易,这条通路随时都可能被切断,所以他们必须优先发送最可靠的信息,比如将三号避难所支配体遭受人体实验的明确证据发送给受害者家属。
那是他们的家人,收到这些信息后,他们不可能无动于衷。
岳振宁的邮箱被罗列在特殊名单上,他收到的邮件中包含楼依然搜集到的完整信息。
楼依然始终记得他的名字,进入黎明会后,她将自己在纪录片中看到的内容转达给了岳晓东,是岳晓东提供了哥哥的邮箱。
除了附件,邮件正文还有一封长信。
「有人把我们当害虫,认定我们狂暴、野蛮、好战,因此必须铲除;有人把我们当武器,认为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胁,希望将我们纳入麾下,为这样或那样的使命而战;
「也有人把我们当作财宝,为求一滴血不惜挥掷千金,不惜关上整个灵川省的大门,因为我们过于珍贵,绝不能外流。
「但我们其实是人,是和你们一样的人。
「爆炸发生前,我们和你们一样,被赋予了享受这个世界的资格。
「我是谁不重要,你不需要相信我。
「请下载这些文件,然后让专业人士去验证它们。
「请相信自己的判断。」
岳振宁阅读那些文件时,屏幕上上演了一场枪战。
一些收到邮件的网友开始在弹幕中提问,立刻有人请求共享,观战派和求证派将弹幕分割成两个主题,国防部很快注意到了这些内容。
网络监测中心在这时打来电话,通报网端出现数据异常,大量信息正从隔离区局域网上传至云端互联网。
情报局局长这时才意识到直播只是一个陷阱。
楼依然是真的叛变了,开启直播只是为了打开互联网端口,黎明会的人正在通过直播开启的网端缝隙,传播一些危险的不实消息。
局长立即下令关停直播,官方直播间被紧急关闭,可与此同时,更多的直播窗口却从社媒公众号与外网上冒了出来。
数据中心受命追踪直播信号,最终确定信号来自隔离区上空。
黎明会的人似乎在空中建立了一座信号中继站,直播虽然关停,他们却仍能利用从网关取得的通信密钥,绕过国防部控制的网络出口继续发射直播信号。
情报局这时才想到联络灵安局,先前他们以为直播是在丛希骏的授意下进行的,因为发出直播申请的正是李秋实本人,如今看来,李秋实也已经叛变了。
半分钟后,灵安局情报部终于有人接听了电话。
情报员报告局长和军团主力尚未返回,灵安大楼遭到异种突袭,行动总指挥官邓维正带领潜行队在附楼与楼依然作战。
所以这并不是简单的叛变,此时此刻,楼依然正在隔离区发动一场军事政变。
国防部紧急召开作战会议,为了摧毁中继站,他们联络了距离中继站坐标最近的隔离区空军基地。
六架军机即刻起飞,岳晓东背着超算设计的信号中继器悬停在半空,他已在此等候多时。
他会深入云层,在曹洋洋事先划定好的空域内与军机开启一场追逐战,直到超算和宋齐将全部信息上传至云端。
幸运的话,上传结束后,他会在被天网异能覆盖的信号屏蔽区与黎明会的其他同伴汇合。
在此之前,他不能被击落。
直播画面中,楼依然转身面对镜头,一颗子弹擦破了她的颈动脉,血流迸出。
开枪的是林澈,他受够了这场儿戏,既然楼依然想出镜,他就当着全部观众的面撕破她的面具,让大家看清她究竟是怎样的怪物。
血流减缓,破裂的伤口很快愈合,楼依然没再说话,她已没什么想说。
她已作为怪物生活了整整15年,她很久以前就习惯了这个身份。
就在刚刚,当她大声喊出“我不是怪物”的那刻,内心里竟毫无波澜。
或许她想说的也不是这些,就算是怪物又能怎样?
怪物和人,究竟有什么区别?
她可以是怪物,也可以是人,这些都只是外界的定义,就像未来的走向一样无法预测,重要的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以后,她终于看清了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现在她明白自己该如何死去,也明白自己想如何活着。
除了伤害过陆小川的夕瑞,她不憎恨任何人,相反,她深爱着一些人,也因为他们深爱着这个世界。
所以,直播信号切断的那刻,楼依然对着镜头笑了。
她脸侧有新鲜的血,她的血永远流不完。
就像她的抗争一样,永不终止。
万米高空,岳晓东与飞驰的导弹擦身而过,导弹击中了远处的人鹰,猩红色的红光砰然炸开,犹如一场绚烂的烟火。
岳晓东低头看向腕表,数字停在一分半,那是他自由的倒计时。
他身后出现了另一个人,那个人的翅膀比人鹰更宽、更长,她收翅贴近其中一只军机,离开时,军机左翼上多了一枚定时炸弹。
“砰!”
军机折翅坠落,蔡文丽扇动翅膀赶上岳晓东,从羽翼下抬起头,“敌军减一,援军加一!怎么样?你考虑清楚了吗?”
半小时前他们在湖阳区上空见过,那时蔡文丽询问岳晓东愿不愿意做她的飞行教练,岳晓东急着完成任务,没有回答。
“你不该在这儿。”
岳晓东不明白这人怎么这么心大,到了这个节骨眼还在惦记这种事。
“嗖——”
又一枚导弹射出,两人同时加速躲闪,导弹射空,凭借岳晓东对灵安局空军的了解,他清楚演练已经结束,军机很快就会发动更加密集的空袭。
“去辉光大厦!”
隔着一段距离,岳晓东对蔡文丽大喊:“紫燕姐她们很危险,你去搭把手!”
“收到!”
蔡文丽说完收翅下坠,一架军机被她带跑,跟着俯冲下去,与此同时,岳晓东腰部发力直冲云霄,迎着风雨,冲向云层后参宿四明亮的光环......
江城公寓内,岳振宁握着手机的左手不住颤抖,屏幕上的文字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这封邮件里的内容,就是他一直以来渴望看到的。
他拨打市长热线,走关系卖人情,发表贴文抗议或是举办游行集会,为的就是让国防部交出有关黎明会的真实信息。
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他们明明知道民众想要的是什么,却还只是装傻重复着那些宣言、口号,顾左右而言他。
岳振宁在升任副司长前做过几年文员,那时他主要负责物资保障司的公众号编辑,他在互联网上留下过同样毫无意义的内容,空洞的字眼、宏大的口号,他太清楚这一切是如何造成的。
那些冰冷的文字象征着权力,起初两年,岳振宁仍在用上位者的语言发声,直到后来他渐渐放弃,他在社媒平台上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只由一行最浅显朴实的文字构成。
他写道:“求求你们,我只想知道我的弟弟过得好不好。”
五分钟后岳振宁的社媒账号就被永久封禁了,今天以前,他本以为他再也见不到晓东了。
但刚刚他在那部纪录片里看到了自己的弟弟,也看到了他在废土上的新家,看到了和他朝夕相处的家人。
晓东瘦了很多,他几乎没在镜头前笑过,但他没有变,他还是当年那个勇敢善良、不肯妥协的少年。
这才是岳振宁想要的真相。
不是简单的教条,也不是什么宏大叙事,而是一个个鲜活的人。
人们什么时候才能明白真相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概括的?
真相是一系列视角的总和,它那么复杂,那么难以判断,但它又是如此重要,决定着人类文明的走向。
真相由无数人的声音组成,响亮的、低沉的、沙哑的......
那些声音真实而鲜活,在收到这封邮件之前,真相已在这片土地上消失了很久。
无论发出那封邮件的人是谁,那一刻,岳振宁都由衷地感激他。
感激那个人让他明白,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音响里的噪声戛然而止,画面定格于一个血腥的笑容。
岳振宁猛地抬起头,直播画面很快被切走,取而代之的是精心布置的官媒演播厅,女主播翻阅着手上的文稿,神情凝重。
她用标准的播音腔道:“下面播报一则突发新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