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扯过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一把拉入怀中。
她颤了起来,嫌他拥得太紧,想要挣开他。
裴溯未让她得逞,抬手分开她的双足,朝里望去。
她还是那么不诚实。
裴溯低头吮了上去,听她声声绵粘的惊呼,愈吸愈深,直到她抖得发不出声来为止。
她满面绯红,含着泪看他,身子一缩一缩的。
裴溯再知道不过,这是她想要更多的信号。
她是需要他的。
可他偏不如她所愿,抵在入口前,迟迟不进,忍着紧绷的身体,呼吸声促而重,对她道:“说你想我。”
只要你说想我,我就立刻如你所愿。
可他没能听见她说话。
裴溯挣扎着从幻想中清醒过来。
眼前的一切还是如旧,并未有那身熟悉的旧裙,他的身体却实实在在因为这段幻想,紧绷非常。
裴溯揉了揉眉心,呼出一口浊气,抬眼朝窗外看了眼。
半月过去,寝居旁新栽的花木,不知不觉开得越盛了,大抵是花木香气扰了他清修,才会生出幻象。
夜悄然而至,他未敢入眠。
次日清晨,裴溯如常主持完早会后,找到裴道谦:“我需出门几日,在此期间,门中有赖你照看。”
裴道谦忙问:“您要去哪?”
裴溯道:“不君山,有些事需弄清楚。”
裴道谦应是,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去找那位夫人便成。
裴溯见他目光闪烁,知其所想。他原不欲再与其多费口舌,沉吟片刻后,还是说了句令他放心的话。
“我并非不能忍欲。”
第70章
昨夜梦醒时,由欲念在脑中构画的幻景,顷刻间碎裂,睁开眼周遭一切如旧,裴溯在那如旧的寂静中,清醒地认知到,她不会回来。
更知自己并没有那般重要和不可或缺,至少对她而言,是个能被割舍下的人。
她从来都比他清醒。
裴溯垂首深思。
平心而论,他真的了解她吗?诚如谢玉生先前刺他的那番话,他甚至不知她因何而进了迷魂阵。
他隐隐能察觉到她有难言之隐,却从也不曾过多探问,自负地以为她总会告诉他的,可她凭什么要告诉他呢?
她早已有了相守之人,纵然那个人并不如传闻中那般与她琴瑟和鸣,却是她甘心嫁予,并愿携手一生之人。
她不会因为和那个人在一起而感到可耻和不堪,亦不会回避与那个人无距的亲密。
他凭何以为自己能在她心中占据更多分量?
她有自己想过的日子。
迷魂阵中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被私欲所裹挟的幻梦罢了。
裴溯收回思绪,与裴道谦嘱咐完门中事宜,转身欲要启程前往洛阳不君山。
裴道谦叫住了他:“家主。”
裴溯应道:“还有何事?”
裴道谦目光留在裴溯穿着的长靴上,道:“这鞋裂了口,您还是换双新的再走吧。”
裴溯看向脚上的长靴,他穿的依然还是迷魂阵中穿着的那双靴子。这靴子早就开裂了,她为他补过一回,如今补过的地方又生了新的裂口。
他默了片刻,回道:“无妨。”
裴道谦未再对此多说什么,另提了句:“不如让裴陵随您同去不君山,先前云虚散人化邪一事,他也在场。他一向细心,有些事他比您清楚。”
有裴陵在,家主亦能时刻有所顾虑,不至做出无可回头之事。裴道谦几不可察地叹了声,从前他无论如何也未想过,自己会有忧心家主不能自控的一日。
裴溯知他用意,道:“也好。”
裴道谦又道:“还有一事?”
裴溯问:“何事?”
裴道谦道:“方才门下弟子传来消息,庐陵曲氏的仙府前几日遇天火,整座大宅连同宅子里的物件,皆被烧成了灰烬。”
裴溯接着问:“是意外还是人为?”
裴道谦说:“看起来像是意外,但不缺是人为的可能。”
裴溯道:“知道了。”
残夏的山,满山绿意犹在,不久前恣意盛放的山花,低垂在绿叶间,沉默地等待凋零。风穿过林隙间,带来的已不是挥之不去的燥意,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寂的苍凉。
盛夏的炽烈在此间逐渐消散而去。
裴溯带着裴陵一同下山而去。原本以他的脚程,从金陵去往不君山,不过一两日,只是前阵子,他从戒律室出来,负伤不轻,加之一路上天阴多雾,实不便御剑,只好缓行。
两人绕开崎岖的山道,自平路而行,途径一座小镇。
长街上人来人往,裴溯往昔很少到这种人多嘈杂之地来,周遭车挤人人挤车,独他与裴陵身侧没什么人挤,路过叫卖东西的小贩与行人,从他身侧小心避过,生怕一不留神挨到他,弄脏了他一尘不染的华衣。
有老汉挑着两筐新藕经过,扁担在肩上打了个颤,筐沿蹭到他衣角,紧张地回望了眼,见他无甚反应,赶忙提着脚步匆匆走开。
从前未曾留意,此刻方觉自己与这凡尘集市格格不入。
于普通凡人而言,身姿不凡,拥有御剑飞天之能的玄门修士,是只可仰望,不可接近,不可惊扰的存在。
仿佛生来,彼此之间便有难以僭越的距离。
裴溯走在街中央,忽地停下了脚步。
裴陵仰头朝他望去:“家主……”
裴溯回神,道:“走吧。”
“是。”裴陵应声,行路间低头瞥了眼裴溯脚上的长靴,欲言又止。
几日后,两人抵至不君山,御剑穿过层层云海,来到望岳山庄前。
不过两个月,昔日玄门中人人敬之的仙府,已是门庭冷落,尽显凋零之态。
山中大弟子罗宣见二人来访,连忙出来相迎。
自通天塔一事传遍玄门以来,恩师声名扫地,山中许久未有来客了,人情冷暖,从前眼巴巴上赶着来结交的人,如今恨不能与不君山中人撇远些再撇远些。
罗宣未料到裴溯会来,询问道:“不知御城君到访所谓何事?”
裴溯直接道明来意:“我想见见恩师。”
罗宣神情犹疑,似有难处。
裴溯见之,问道:“怎么了,不方便吗?”
罗宣摇头道:“也不是。”顿了会儿又道:“一会儿我带您去见了便知。”
裴溯携上裴陵,随罗宣穿过回廊,前去摆放着云虚散人棺木的房间。尚未走近便听有奇怪的“咚咚”传来,山间幽寂,这诡异的声响回荡在山庄之内,格外清晰。
待到进了室内,才知那声音是从棺木里头发出来的。
罗宣道:“那日恩师在满月夜尸变化邪,在场众修士合力,才勉强用桃木钉将其封在棺内。可恩师怨气始终不散,自那之后,每到入夜后,棺中便传来恩师击打棺木的响声。”
裴陵道:“你们没想法子镇压吗?”
罗宣面露难色:“这……”
一旁有弟子道:“恩师怨念深重,想要解其怨气谈何容易?我等人微力薄,就是费心费力也起不上多少作用。”
那弟子悄声吐了句:“哪有人明知无用,还要去白费力气的……”
裴溯低垂下眸:“有。”
周遭因他这声回话,瞬息静了下来,只余棺木仍在咯咯作响,发出瘆人声音。
裴溯走上前去,指尖落于棺木上方,浅淡灵光自他指端流转,如丝如缕交织成一张细密的咒网,朝棺木覆压而下。
顷刻间,邪祟敲棺之声骤停。
棺木安静了下来。
罗宣长舒了一口气,心头大石落下:“多谢御城君。”
裴溯暂且用安息咒,镇下了棺中邪祟,只他有伤在身,灵力暂损,不知这道咒能维持多久,得等伤势复原后,再另行施咒才可。
“有件事我一直有疑,烦请你详尽告知,勿要隐瞒于我。”裴溯对罗宣道。
罗宣道:“您请直言。”
裴溯道:“恩师确系病故吗?”
罗宣道:“是。”
思索了片刻,他补充道:“我确定恩师绝非是谢玉生所害,恩师病故那日,山中并无访客,门中守备森严,一切并无异常。恩师多年来遭病痛折磨,故去时却很安详。我想或许是谢玉生看在恩师救了他一命,又培育他多年,手下留情了吧。”
“其实早在多年前,恩师便算到了自己劫数之年。”修为化境的名士,有悉知天命之能,并不算是多奇怪的事。
裴溯道:“嗯。”
“对了,还有一事。”罗宣道,“恩师亡故前的数月里,长阳王氏的家主王玄同,曾多次拜访恩师。就是那位和您并称‘南裴北王’的王玄同。”
裴溯道:“我知。”
问完话,裴溯并不欲多留,临行前命裴陵同罗宣前去,带走了一些云虚散人的遗物。
两人带着诸多行李物什,离开洛阳回去金陵。
下山时,裴陵多嘴问了裴溯一句:“我们这就回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