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等出了阵之后,她和裴溯算什么关系?
她正出神,被摆尾的溪鱼溅了一身水。
一方素帕从旁递来,她回过神来,才发觉裴溯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侧。
裴溯垂眸望着她:“在想什么?”
沈惜茵望着他递来的素帕,未接下来,低头回道:“想出阵之后的事。”
溪水淙淙流过,细碎的水花不时溅在两人身上,裴溯顺着她的话,装作不经意地说起:“倘若出了阵,你我……”
他话音未尽,沈惜茵连忙说出了那个她在心中预设了许久的答案:“我不会让您为难。”
在迷魂阵里,受情.欲驱使所做的一切,都会随之成为秘密。无论他们在这里发生过什么,等出了阵,一切都会回归原状,他们会如从前那般不再有交集。
所幸,他们也没有真正越过底线。
裴溯望着她平静的面容,忍了又忍,心中涌上不甘,胸口积聚的闷胀一瞬爆发,朝她逼近了一步。
“倘若我不是这个意思呢?”
这话过后,此间骤然陷入死寂。
他将那个她不敢去想的可能性,摆到了台面上。
沈惜茵退后一步,心凌乱地撞在胸口,似快要挣脱胸腔般,唇抿了又抿,在他直视的目光下退无可退。
“如果……我们……外人会说……说您的……是个低贱的乡野村妇……这不好……”
低贱和乡野村妇,是她同徐彦行成亲后,听旁人提过最多的词,与徐彦行在一起尚且有那么多人觉得他们不相配,更何况对象是裴溯。
裴溯神情严肃道:“我不会允许任何人诋毁我的妻子。”
沈惜茵心骤然一紧,眼眶莫名发酸。不知是因为他口中提到的“妻子”两字,还是因为她清楚地知晓他和徐彦行是不同的。
许久过后,她强撑着笑了声,极轻地说了句:“没有如果。”
沈惜茵仰头,告诉他:“我有丈夫。”
裴溯凝着她沉默许久,末了,回了一句让她安心的话:“我明白。”
沈惜茵喘着气,提起竹篓,匆匆跑开了。
晚间,她未过来叫他用膳,只是把做好的凉拌时蔬和鱼汤摆在了书房门口。
裴溯用完她做的时蔬和鱼汤,收拾完碗筷从灶房出来,朝客居望了眼,见室内未点灯,想她大约是提早歇下了。
沈惜茵躺在客居榻上,热得辗转反侧,到最后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白日思虑过多,晚间难免有梦。
她梦见自己的衣裙被男人的大掌熟练地解了开来。她第一次彻底看清那个时常出现在她梦里的那个男人的样貌。
不是她的丈夫徐彦行,而是裴溯。
他将过去情关里对她做过的事,一齐往她身上施行了起来。
娴熟而灵巧,不断挑衅着她的底线,行事不可谓不放肆,僭越大胆且万分失礼。
她实在有些受不住,惊得连连叫停。
主屋连接着客居,一墙之隔,什么动静都能被修士的耳力捕捉到。
裴溯靠在榻上,听见从客居传来声声惊呼。
这丝丝缕缕时断时续的声响,令人心烦意乱。不多时他身上起了汗,汗珠顺着紧绷的脊沟滑落。
他骂了自己一声,用力扯掉身上仅剩的里衣。
裴溯闭上眼,压制着不该有的念想。
可脑中反复浮现起昨日意外的那一幕,温热绵软被压得凹陷,又弹了回来将他吃住。
她却不知自己有多让人失控。
他费尽了定力才撤开。
裴溯察觉自己在亢奋,低头望了眼,第一次觉得自己这般狰狞可怖。
沈惜茵被梦中人作弄得泪眼朦胧,身子一抖一抖的。
他还尤有嫌不够,非要冲破那本就不堪一击的底线。
趁她不备,突然向前袭来……
沈惜茵蓦然惊醒过来。
她满身大汗淋漓,不停吐息着,扶着榻起身,掀开被褥看了眼,瞳仁里映出大片潋滟水泽。
沈惜茵捂住双眼。
她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原先也不是没有因为身上的病而弄脏卧榻,只从来也没有像今日这般不堪入目过。
窗外传来一声惊雷,雨水淅淅沥沥洒下,浸透了整片竹林,雨水的潮气顺着窗缝渗进屋内。
沈惜茵正愁着怎么换一床被褥,门边忽传来几声叩门的声响。
闪电一瞬照清映在门上的挺拔身影。
沈惜茵的心在看清那道人影后,砰砰直跳。
他怎么来了?
第51章
夜雨随风斜斜落在窗上,溅起细碎水珠。
积在壁上的水从缝隙里不断渗出。
沈惜茵尤未从那场梦中缓过劲来,每一道惊雷落下,都激得她浑身轻抖,她低头望了眼被褥,见之比方才更不堪入目了,不知是因为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雷雨所惊,还是因为他来了。
骤然落下的闪电白光,将门外那个男人的宽肩劲腰勾勒得清晰,单薄的衣衫贴着他的身躯,肌理分明的臂膀随着他叩门的动作而动,透出紧绷的曲线,像是蓄满了待发的力。
沈惜茵回想起自己在梦中被那两条有力的臂膀压扣住膝弯,动弹不得低泣的样子,眼睫不住乱颤。
门外那人清楚地知道她醒着,隔着门叫了她的名字:“惜茵。”
沈惜茵的目光凝在紧闭的门扉上。
让一个血气方刚,浑身紧绷蓄力待发的男子进屋后会发生什么?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她如何还能欺骗自己,他们只要浅薄的肢.体厮磨和蹭慰便足够,哪怕再多淋漓缠绵的亲.吻恐也不足够。
他要的是与她更深的连结。
打开紧闭的房门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明知该装作未觉察到他的前来,却不知为何还是走上前去,解开了门上的乌木插销。
沈惜茵迟疑地站在门边,风挟着雨水吹开松松合着的房门,发出吱呀响声。
房门洞开,裴溯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她身前。
他呼吸很沉,面上颈上覆满了细小水珠,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手背上突起的青筋恍如蛰伏的猛兽,在夜色下浮现。
潮湿的风吹起沈惜茵披在身上的单薄里衣,衣襟略掀,露出一片白净的肩颈,并拢的赤足在衣摆下若隐若现。
裴溯低头粗叹了一声,抬手替她合上衣襟:“我不做什么,只是想过来看看你。”
沈惜茵轻应了声:“嗯。”
他说好什么也不做的,片刻后却将她揽进了怀里。
“对不起。”裴溯轻拥着她,“是我忍不了。”
他已经数不清挣扎过多少回,万般恼恨自己一遍又一遍地违逆道义伦常,一次又一次在她面前失了君子之仪,却还是来到了她房门前。
裴溯低头埋在她颈窝,沾上她细密的汗水,嗅尽她发间清淡的皂角气味:“只要一会儿就好。”
沈惜茵一阵无言,她知道他口中的“一会儿”需要很久。
门前石阶被雨水浸得油亮,积水顺着台阶拾级而下,在地面低洼汇聚,直至地面上蓄成了一片小潭,裴溯才缓缓松手。
他隐忍着要走,转身时却察觉沈惜茵的小指隐隐勾着他的衣衫。
他惊愕地望向她,她亦惊望向他。
沈惜茵想自己大抵是病糊涂了。
裴溯见她脸上满是异样的红,一副欲语还休,难受非常的样子,上前横抱起她,把她放在榻上,抬指探了探。
随着他的动作,素纱绢帐内,传出几下咕啾水声和沈惜茵的哭腔:“尊长!”
裴溯收起沾了潋滟的两节指腹,对她道:“我帮你。”
沈惜茵眼眶湿漉:“可是我们……”
裴溯对她道:“不要紧的。”
沈惜茵低头看着他手心握住的白腻,回不出下句话来。
先前的梦境竟在她醒来后不久便成了真。
屋外夜雨滂沱,裴溯有力的臂膀牵动着指节一下一下动着,弄出上了劲的击水声。
沈惜茵弓起了身,正陷在水深火热之中。
忽觉一道力将她掰开。
沈惜茵朝施力之人望去,见他已是汗如雨下。
随后她感受到一阵浅浅的戳刺。
流连了几番,末了,他挪开身体未再继续,说了句令她安心的话:“我不会让你为难。”
“我明白,你有丈夫。”他沉声重复了一遍,白日她提醒过他的话。
沈惜茵目光迷蒙,她原该庆幸他的清醒,却不知怎的无端生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窗外雨水渐盛,如柱般自屋檐而下,仿佛要将世间所有的污浊和隐秘都冲刷下来。
她不由想起此前他说的那番话。
如若他能透过琴声顺利与家臣传讯,他们很快便能离开这个困住他们的邪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