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溯见她捧着薄毯进屋,问道:“你每日都需清洗这些吗?”
沈惜茵悄然摁住发紧的小腹,难堪地承认道:“嗯。”
她没有办法,她不知该怎样才能摆脱这湿症。有时甚至不堪地想,能有什么东西一直堵着出水口就好了。
裴溯想她大约是极爱干净的,思及接下来几日,他们都要共处一室,未免造成不便,他往自己身上连施了两道净身咒。
夜间,清洗完身子,沈惜茵先睡下了。草席的另一端,仍有昏暗的烛光闪烁。裴溯似乎正在打坐清修。
沈惜茵自顾自靠在软叶铺就的床铺上闭上了眼。
今夜,她在发病前便睡下了。以往只要这般,大抵都能睡个相对安稳的觉,现下却不能了。
意识迷糊中,沈惜茵被身上的劲折腾地细哼轻泣,一股凶劲在腹下翻涌而过,她猛地惊醒,啊啊叫了起来。
草席那段清修的裴溯,听得皱眉再皱眉,终在她醒来的惊叫声中,忍无可忍闷哼了一声。
这声闷哼过后,道观内陷入了一阵死寂。
几息过后,沈惜茵听见草席另一端的那个人,长呼出一口浊气,嗓音紧绷,似关切姒试探地问了一句:“徐夫人,要水吗?”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沈惜茵目光映着昏暗的烛火明明灭灭,她如实地回了句:“要。”
而后,他便推走阻在彼此身前的草席,到了她面前。
沈惜茵颤巍巍坐起身直望着他。
裴溯望了眼她手边的水碗,伸手抬起碗,在她的注视下,将她先前喝剩下的半碗水一饮而尽。
“哐当——”
水碗从他手中掉落。
瓷碗旋转碰撞地砖的声响中,他紧拥住沈惜茵。
沈惜茵大怔。
他坚实的手臂环住她纤瘦的背,下颌抵在她被汗浸湿的发顶,粗沉的吐息重重拂过她耳畔。隔着单薄的衣料,清晰地感知到她凌乱的心跳,以及自己失控的心率。
什么公私,什么界线,早就已经分不清了。
正前方的神像在昏暗中凝视着他清醒的失控。
沈惜茵因为他的紧贴和厮磨而快慰,僵在半空的手,失神地环住他的腰。下一瞬想到了什么,把手缩了回去。
可她刚缩回的手,却被他覆了热汗的大掌一下捉住。
他紧扣着她的手腕,力道不容拒绝,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将她撤退的手重新按回了自己腰侧。
“我们就这样吧。”
沈惜茵闭上了眼,默许了他的话。
那就这样吧。
她需要。
下一刻,她紧贴上他的胸膛,拥上他宽阔的背。
裴溯会意,压着她倒了下去。
外头风势渐猛,腐朽的门窗被风吹得哐哐作响。
他们在软叶间翻滚厮磨,隔着衣衫,紧紧交缠在一起,颈贴着劲,蹆嵌着蹆,放肆摩挲,以这种方式安慰着彼此。
裴溯问她:“你想叫吗?”
沈惜茵紧抿着唇,没回他话。
“叫吧。”裴溯在她耳边道,“没关系,这里只有我,没有别人。”
这会是他与她之间的秘密。
夜半,山间道观内声响不断,是她不用再刻意压抑的哼吟和他沉乱到粗息。
紧拥了一夜,次日,沈惜茵是在裴溯怀中醒来的。
她从来没有在别人的怀抱中醒来过,不知该如何是好,怕惊扰他安眠,一动也未敢动。
“醒了?”裴溯睁开眼望着她。
沈惜茵从他怀中起身,瞥见他那身被她压到满是褶皱的玄袍:“嗯……”
两人默契地没提昨晚之事。
世间事总是这般,越是告诫自己不能想,不能碰,那被强压下的念头便愈发浓烈。如同在心底埋下了火种,每一次克制,都似在往火星上吹气,非但没将念头吹灭,反让那火星烧得愈旺了,如此终有一日将引火焚身,致使事情发展到最不可挽回的地步。
倒不如似昨夜这般,用体面的方式彼此疏解,适当地释放一二,如此反倒能消解些心火。
至少昨晚彼此都很快慰。
裴溯无不动容地想,只要不越过底线,这样又有何不可?
第43章
沈惜茵不声不响地用清水冲洗过身子,换上干净的裙衫。
昨晚他们在没有任何情关强制的情况下,紧拥着度过了的一夜。即便隔着衣衫,但身体紧贴,交互摩挲蹭慰间,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气息、体温和身上的一切变化。
或许是因为压抑太久,又或许是因为连日来共度情关,让彼此对对方的身体生出了一种微妙的渴求,才有了这一次冲动下的越界。
软叶铺就的床铺上早已泥泞得不能看了。这一次除了她留下的渍迹,还多了他的。
“我会清理。”裴溯见她有意无意地看向床铺,低声对她说道。
沈惜茵很难描述听他说出这话时,心中的别扭之感。她跟徐彦行在一起的时候,从未有把床铺弄得这般湿乱过。
这还是在衣衫紧扣,彼此都未敢太过的情况下,若是……
她未敢深想,匆匆用布巾盘了发,提起摆在角落的破旧竹篮,出了道观。离他远些了,才慢慢缓过口气。
沈惜茵提着竹篮走在晨露未干的山径上,在一处向阳的山坡上掐了些刚冒头的荠菜,又在几处石缝边上择了些马齿苋和野葱,不久篮子里便盛得满满当当。
备完今日要食用的野菜,时辰还尚早,沈惜茵没回去那间留满她和那位尊长亲密痕迹的道观,在山路边寻了块被树荫遮着的大石独自静坐。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沉了下来,豆大的雨滴毫无预兆地砸落,噼里啪啦打在树叶上,溅开粒粒水珠。
眼看着雨势渐大,沈惜茵不好再在外头多留,只好提着竹篮起身,小跑着回道观。
这场雨来得又急又猛,雨幕很快密集如帘,模糊了前路。山径被雨淋得湿滑难行,沈惜茵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却见朦胧雨雾中,一道玄色身影执着罗伞疾步而来。
四目相对那刹,沈惜茵怔了怔。裴溯走了上前,把伞倾过她头顶。
那伞是道观里的旧物,伞面有道裂开的破口,雨水淅淅沥沥顺着那道破口滴漏下来,在他玄色衣袍上晕开大片水痕。
沈惜茵仰头望着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比如问他这会儿为什么会来这里,再比如该和他客气地说声多谢他的伞,但话到嘴边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裴溯亦未多言,回望了她一会儿,伞多挪过去了几分,对她道了声:“回去了。”
沈惜茵垂眸,眼睫微颤,小声应他说:“好。”
雨幕如织,雨水滴滴答答顺着伞檐滑下。两人挨在一处伞下,湿凉的衣料彼此贴着,浑然未觉这样的距离过近了些。
沈惜茵悄然望向身旁人破了口的长靴。那靴子的破口边缘被泥水泡得发白翻卷,露出里面湿透的布袜,随着他每一步落下,发出细微的噗呲声。
道观的轮廓在雨幕中渐渐清晰,残旧的青瓦飞檐被雨水浸润得锃光油亮。
进了道观,裴溯收起伞,合上门,将滂沱大雨隔绝在外。沈惜茵开始生火,烘烤湿衣,煮汤,一切有条不紊,唯有一点不如意。
她原先在荒村的时候用干净的旧布头缝了七八条亵裤,只这两日病发作得厉害,亵裤用起来本就吃紧,遇上这样的下雨天便换不过来了。
裴溯见她似有难言之隐,问她:“怎么了?”
沈惜茵抿着唇,只道:“无事。”
裴溯注视着她抿得发红的唇,想起昨夜那两片柔软唇瓣不经意间擦过他耳垂时,带来的痒意。
外头的雨一直下到了入夜,随着夜色渐深,雨下得愈发急了,哗哗的雨水几乎要将这方天地彻底淹没。
混沌雨夜里,骤来的闪电劈开漆黑夜空。闪电惨白的光猛地穿透窗棂,照在正前方的神像上。
沈惜茵刚叠好烘干的衣物,起身抬眸间正望见被照得煞白的神像。她呆站了会儿,才想起来问:“不知这处道观供奉的是哪位神君?”
裴溯闻声朝神像望去,道:“这座道观荒废多年,神像磨损严重,面容模糊,辨不大清具体是哪位,只从衣饰来看,并非是俗世所俱悉的正统仙家,多半是位野神。”
沈惜茵轻轻“哦”了声。难怪他自进道观以来,未曾供奉祭拜过这尊神像。玄门旧俗,不能明确身份的野神随意供奉不得,否则易招致灾祸。
裴溯望着她道:“你若想知道得更具体些,翻看这间道观里留下的观志,也许能找到些线索。”
沈惜茵回望向他:“观志?”
裴溯道:“便是记载观中诸事的册子。”
沈惜茵忽想起刚来这座道观时,掉在香案旁的那几本册子。
夜间无事,她把那几本册子翻找了出来。
裴溯挨坐在她身旁,翻开那几册残破的经卷书册,一一过目。上头的文字是百年前常用的形式,且大多都模糊不清了,只隐约能辨出几句。
沈惜茵轻声问:“能看出什么来吗?”
裴溯答说:“能看出一些。”
他缓声解释道:“大抵是说,这座观里供奉的是位姓曲的神君,此人祖籍庐陵,曾在此地隐居,并得一机缘,于百年前在此地飞升。”
他话音一顿,又补了句:“除此之外,这书册上还反复提到了三个字。”
沈惜茵好奇地问:“是哪三个字?”
裴溯回道:“通天塔。”
沈惜茵不解:“通天塔?”
裴溯想起先前在荒村招魂时,他问那的亡魂,此处是何地,那的亡魂给他的答案便是一座塔。
可他来到这多日,并未见到过任何塔样的建筑。从这几册观志上也寻不到答案。
他又翻看了一遍,书册的最后,写着记载这几本观志之人的名字,从字形上隐约辨出此人姓江。
看见这个姓氏,裴溯若有所思。
沈惜茵见他神色微凝,问他道:“您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