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身子,想躲开他,可想到方才他问她的那句——
“你在怕什么?”
既然情关已经不会再执行,那她为什么还要害怕见到他呢?
沈惜茵告诉自己坦然面对,可却不知要怎么表现她的坦然,木了会儿,僵硬地朝他露出一道礼貌的浅笑,像对从前村子里的熟人一样。
裴溯站在屋檐下,正深思着些事,忽见从对面走来的那人莫名朝他笑了一下。
他微愣,不解其意。
以至于原本正在深思的问题,被“她为什么要笑”所代替,不觉间占满了他的头脑。
裴溯略感烦闷,心口传来一股针刺般的微痛。
他知道是控欲线正在试图攻陷他的心池。
裴溯闭上眼,理智回笼,驱散脑中杂念。
像这种无关紧要之事,没有任何思考的价值。
控欲线很快没了动静。
沈惜茵捉完鱼从溪边回来的时候,裴溯还站在那。
大约是因为天过于热了,不太畏热的修士,此刻额际渗着些许汗珠。
裴溯才平静不久,又见着了她,侧目回避。
转念却又觉可笑,他为何要避?这么做仿佛是在承认迷魂阵对他的预判,更是对他过往所承袭之家训的背弃。
他未再回避,放正视线望去。
迎面走来之人,刚从溪边回来。她下过水,裙摆正滴着水,袖间襟前都湿了个透彻,连眼睫上都覆满了水珠,沾了水的几缕发丝贴在面上,发丝上的水顺着她白皙的面颊滑下,沿着她流畅的颈线没入她衣襟深处。
他平静地正视着她交合的衣襟。
沈惜茵走得离他近了些,见他一直看着她,微有些不解。
她张了张唇,轻声试探着问了句:“尊长,您要鱼吗?”
裴溯答:“不。”
他要得不是鱼。
此刻,他面容前所未有的平静,眉目严正,唇线平直,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投下任何东西,也惊不起半分涟漪。
控欲线却在平静下延伸,蔓至心口。
裴溯清晰地听见,有道指令自他心中传来——
“现在立刻,摁倒她,扯掉她所有衣服,做你想做的事。”
第24章
那条欲抑反涨的控欲线,分化成丝丝缕缕无数条看不见的线,穿透他身体的每一寸皮肉,如操控提线木偶一般,驱使着他的身体去完成那道荒唐至极的指令。
很快那道指令在裴溯脑中化作具体的动作——
握住她的腰,她的腰很细,你一手可以轻易握住。
把她抵在墙上,她没有力气挣开你。
解开她的裙带,这个你很熟练……
沈惜茵被他一刻不停地注视着。
他的目光分明很平静,淡漠如无波的水面,不见丝毫欲念的涟漪,但不知为何,此刻被他目光所触及的皮肤,隐隐发起热来。
她低头想避开他的视线,却发现怎么也避不开,登时有些无所适从。
夏日的蝉鸣绵长而焦灼,一声追着一声,搅得人心烦意乱。
她与他隔着数步远,彼此不作言语。在这被蝉声撕裂的沉默中,似有某种难以名状的汹涌暗流在疯狂滋长。
沈惜茵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不是平日里的悠长平稳,而是一种从胸腔最深处艰难挤压出的,隐忍而沉重的深吸缓吐。
像是正竭尽全力强行克制着什么,身体绷直,颈上的汗洇湿了他大片干净整洁的前襟。
沈惜茵看出他很不舒服。
“尊长,您还好吗?”
裴溯视线不可控地落在她开口询问时张合的潮润唇瓣,左手状似无意地搭在右臂上,控住僵直抖动的右手,平静地回道:“无事。”
沈惜茵总觉得他好像哪里不对劲,想再多问几句,又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也没有近到能容她多问几句的地步,抿着唇没再开口。又略略看了他几眼,转身走了。
裴溯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卸力坐倒在墙边,抬手扶额。
他未想明白,究竟是哪里出现了缺口,让控欲线有机可趁。
从那条控欲线攻入他心池起,他的下腹便升起了一股从前未有过的热,那是想要与人交合的欲。与在密林那场雨中的不同,是更为强烈而难控的。
迷魂阵想用这股欲彻底操控他的身体。
可它休想。
裴溯闭上眼,压抑着蠢动的欲念。
他想幸好她走了。
可他再睁开眼时,却陡然见那身洗到发硬的旧裙就在自己眼前,离得比方才还近。
她又走回来了。
为什么?
沈惜茵看着眼前人难受的样子,从竹篓里取出一只瓷碗,抬袖仔细擦干净碗边,又从腰间水囊里倒了大半碗水,捧着碗小心递给他。
“身子染了暑热,是会很不舒服的,您先喝些水吧。”
裴溯怔怔望着她,心口传来被利线狠狠穿透的刺痛。压抑沉寂不久的控欲线再次催动着他动作——
扯开她的衣襟,捻弄她的皮肤,你知道怎样的动作能让她动情。
你还等什么?她就在你眼前。
你已经尽力忍耐了,是她自己靠过来的,怎么能怪你呢?
裴溯的手在控欲线一声声催动下,不受控地抬起,朝着她微敞的,仍带着溪水湿意的襟口探去。
沈惜茵又凑上前了些,把碗递到他跟前。
她离得更近了,也更方便他动作了。
只要一下,一下就能得手。
他的五指猛然间绷紧,朝她袭去。数息后,重重捏住一物。
捏住的不是她身上的温软之地,而是她手上那只粗糙的瓷碗。
他的指节死死扣着碗壁,仿佛正扣着狂风巨浪中唯一能够到的浮木。
裴溯清醒地凝着眼前人。
他不能动她的。
怎样也不能。
她是别人的妻子,更是个无辜的女子。再平凡寻常不过,却不容人肆意践踏摧残。
这是他所遵循的道义,不能违背的道义。
裴溯撑着身子仰头,将碗里清凉的水悉数饮尽,喉结上下滚动间,覆在其上的汗珠沿着他的脖颈,滴滴滚落,滑入上下起伏的胸肌间。
沈惜茵见此,微微侧目。
“多谢。”裴溯道,“我好些了。”
沈惜茵闻声回神:“不必多谢。”
她匆忙收回他手上的空碗:“日头大,您先进屋歇息吧。”
裴溯应了声:“好。”
沈惜茵见他应了,没再多说什么,背着竹篓匆匆走了。
回到自己住的小屋,她关上门放下竹篓,伏在桌子上喘了口气。
指端仿佛还残留着收回瓷碗时,不小心擦过他手背传来的热意。
明明什么也没发生,只是被他盯着看了会儿,浑身就像要散架似的,软了下来。
沈惜茵趴在桌上缓了口气,走去里间换了身亵裤。
她想要离开这里,去外头找大夫好好瞧病。从前徐彦行找的那些大夫治不了,也不代表真没得治了,她得自己去找别的大夫,总归是要想办法治好身上这病的。
身上整日潮腻腻又悸悸空落的感觉,真的不好受。
赤乌西沉,日光褪去了焦灼,变得绵长而温润,山边的云絮染成昏黄的橘红。
裴溯身上的控欲线渐被逼退至心口下方。
他静坐在屋内打坐调息。
门外传来一阵响动,他睁开眼,起身朝门走去,打开陈旧的木门,抬目扫去,见门边不远处摆着一只竹篮,竹篮里放着碗刚煮好不久的凉茶。
送凉茶过来的人已经走远,大约是知道这会儿他正静休,并未出声打扰他。
裴溯带着竹篮回了屋里。
他好像对她说过,不要再给他送任何东西。
她到底是过分良善,还是冥顽不灵?
转念一想,是他先喝了她的水,破了这层戒的。
凉茶苦得人神志一清,只可惜这苦汤清得了暑热,却清不了心热。
夜色从容不迫地自天边晕染开来,渗透至整片天际。
沈惜茵用过晚膳,忙完手头上的活,正在灶上烧着热水准备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