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刚应该听到乘衣说的话了,就这样,你还要喜欢她吗?”
“我不在乎。”
谢无筹听到卫雪亭冷淡声音,抬眼。
卫雪亭那白到有些病态的脸上,浮现了一个极柔软迷恋的笑容。
卫雪亭不知在回忆什么,他清冷的眼眸也微下垂,留下了一道浅红色的眼尾褶皱。
整个人抛下了冷漠的外壳,柔软到不可思议。
“谢无筹,你难道以为我的道德感很高吗?”
卫雪亭的声音很浅。
谢无筹倏地停下了捏着佛珠的手指,他尾指的青筋崩着。
“乘衣喜欢的是我。”
“那正好,喜欢你难道不是喜欢我吗?”
谢无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一直以来,你都将我与你分割地一清二楚,现在为什么又愿意将自己作为我的一部分了?”
卫雪亭语气平缓:“你这种人永远不会懂的。”
谢无筹一直以来眼底的蔑视、漠然慢慢消退。
谢无筹的脸部轮廓一向是柔和润泽的,他极少有情绪波动大的时候。
也许是他太强大,想得到的都触手可得,也没有特别想得到的东西,这让他游刃有余且掌控事情发展的方向。
但此时,他背对着天光,阴影打在他身上,他锋利的喉结在光影中,他的面容更加轮廓冷峻且有攻击性,眼眸透着危险。
“不要喜欢她。”
谢无筹下了决定。
他可以不在乎宋乘衣与任何人交往,只要最后能回到正轨上,他都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
他也不在乎卫雪亭与任何人谈情说爱。
就像卫雪亭没将他作为自己一部分一样,他自己也是一样的想法。
他们两个注定不能和平共处。
但不得不维持着表面上虚假的和平状态。
因为这是那女人对他唯一的请求,也是他必须要遵守的承诺。
但这就是极限了。
他不允许卫雪亭和宋乘衣搅在一起。
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分身与宋乘衣有瓜葛。
宋乘衣是他珍惜的弟子,是他最珍贵的艺术品。
而卫雪亭……
谢无筹的唇无声地念了几遍这名字。
卫雪亭,卫雪亭,卫雪亭……
单单是这个名字就让他泛起无限的厌恶之情。
青年身姿挺拔修长,雪衣扬起,面容美丽而冷酷,仿若一道雕像。
卫雪亭:“我拒绝。”
“你算什么东西,你难道你以为你有拒绝的权利?”
谢无筹弯了弯唇,语言却残忍又冷漠:“你不过是我的分身,只要我愿意,你根本就不会存在。”
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且危险。
“你的所有记忆都属于我,哪些甜蜜的、快乐的、隐秘的都属于我,甚至我能消除你的记忆,只要我愿意。”
“那你为什么没有去做呢?”
卫雪亭并没有丝毫的畏惧,甚至在这骇人的压迫感下,他的神情依旧淡定。
“因为你知道这一切都不属于你,那是独属于我的回忆,即便你拥有了又怎么样?你应该没有忘记那一次吧……”
谢无筹猛地打断,他的声音很冷:“注意你对我的态度。”
少年的喉骨吱吱作响,仿佛能听见骨头交错声。
他苍白脖颈被一双修长优美的手紧箍,如同铁钳一般。
那手劲长干净,手上每一处青筋都勃/发,且力气正在逐渐变大。
谢无筹容色冷漠,看上去似乎还带着几分平静,仿佛此时勃然地掐着对方脖子的人不是他,
卫雪亭的呼吸变得缓慢,能被呼入的空气正在逐渐变少。
但他的神情仍然是平静的,无恐惧、无胆怯、无求饶。
他的银发在空中荡起,他半阖着眼帘,浅色瞳孔就这么望着对面的青年。
青年的修长脖子上,也缓慢地出现了一道红痕,喉结被挤压,那脖子仿佛不堪重负一般,颈侧的青筋因血液流通不畅而变粗发紫。
谢无筹伤害他的同时,也是在伤害他自己。
即便他们都互相痛恨对方入骨。
但不可否认,他们是一体的,是彼此链接的,你即是我,我即是你。
即便他们都不承认。
但这才是对他们彼此间,最强有力的诅咒与束缚。
卫雪亭想着宋乘衣,想到宋乘衣那掌控一切的笑容,那翘起的唇角弧度,那眼眸的轻轻转动……
他慢慢地回忆,学着乘衣的一举一动。
卫雪亭看着谢无筹露出了第一个笑容,那挑衅且轻慢的神色,润红的唇微张:
“你扮成我的那一次。”
“即便你扮演的再好,婉娘也仍然没有认错你,的那一次。”
他的声音很轻,尚且带着几分喘不过气来的喘息,因而话语有些破碎,断断续续。
但他知道谢无筹听到了。
因为此刻,谢无筹瞳孔骤然放大,这种非人的恐怖,颇有几分惊悚。
他在自己这分身面前,彻彻底底地抛下了伪装,露出了最原始的一面。
“你是不是怕乘衣会抛弃你,真的爱上我?”
卫雪亭继续道,
“那来打个赌吧,我会赌她会选择……”
卫雪亭的声音顿住,话也被吞没在喉口。
少年的脖颈被折成了一道扭曲的弧度,脆弱的颈骨濒临断裂。
谢无筹是真的想杀他,卫雪亭对此毫不怀疑。
但他也知道谢无筹杀不了他。
这只是谢无筹极端愤怒下、毫无作用的行为。
谁在乎呢?
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肺腑气慢慢变少,那排山倒海的杀意挤压的他五内翻腾,一股血腥味涌上喉口。
卫雪亭慢慢阖眼。
时间过的很漫长,又反复很短暂,卫雪亭感到那股巨力慢慢卸下。
卫雪亭抬眼,似有所感地朝后望了一眼,
果不其然,不远处,少女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天气尚且炎热,少女穿着轻便,一袭轻薄的纱裙,粉嫩亮眼的颜色,身段窈窕莹润。
“你心上人来了,我就不陪你了。”
卫雪亭握着喉间的这只手,一根一根将其手指掰开,随后朝前走去。
没有看谢无筹一眼。
卫雪亭与苏梦妩擦肩而过。
一股馥郁的花香接近了他,又逐渐远去。
他能感受到那少女朝他投来的视线,少女的衣摆擦过他的手指。
这衣服柔软飘逸,颜色很鲜嫩漂亮,
他想,宋乘衣一直没有穿过这样的颜色。
宋乘衣偏好深沉,大都穿着黑色或黑红相间,显得她稳重又有威慑力。
这种深沉的颜色很适合她,
但如果她真的穿上了那鲜艳的颜色,那也一定很适合。
身后,谢无筹那温柔的声音传来,与女子娇软的声音混合在一起。
谢无筹又完美地控制了自己的情绪。
即便卫雪亭不回头望,也知道此刻谢无筹那温润的笑,眉眼清润,温和声音,不见丝毫端倪。
除了他,无人知道他的本体——谢无筹此刻的暴怒。
卫雪亭想,谢无筹真的很能克制,对自己极其自信,也有着很深的掌控欲。
一般克制与掌控是很难放在一块来说的。
因为想掌控一切,就不允许其被别的东西窥视,一般伴随着占有欲一起出现。
但谢无筹却罕见的,是极其能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