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曾被宋乘衣判定为被魔魇附身的人。
晏乐峙摆脱魔魇后,极为虚弱,又被带回蓬莱,因而不显于众人前。
这段时间, 调养的很好,脸上恢复精气神,比从前更精神饱满,被魔魇吞噬的根基, 又逐渐显现。
宋乘衣处理的极好,晏道远身上未曾留下任何后遗症。
当然只除了一根深蒂固、无法摆脱的习惯。
秦怀谨抬眸。
那向来养尊处优、挑剔难处的少年,此刻身体前倾,目光灼灼,眼中满是亲近,唇动个不停,似有手足无措之感。
宋乘衣可能说了点什么,少年头点如葱捣,乖巧温顺,秦怀谨丝毫不怀疑,若不是宋乘衣身上的冷感重,少年几乎想贴在她的身上。
不像是对手,更像是面对尊敬、仰望的前辈。
晏乐峙唯一的后遗症,便是对其救命恩人宋乘衣的敬畏与依赖。
无人得知,秦怀瑾第一次与宋乘衣产生过交际,便是那日,宋乘衣与蓬莱掌门因要除魔魇,而对峙的瞬间。
他那时也在,并将他们的对话听完了。
晏道远并不相信宋乘衣,这是人之常情。
宋乘衣资质尚浅,无人知其名姓,默默无闻,无任何声息,不显山不露水地隐着。
除了是谢无筹弟子外,毫无光环。
秦怀瑾却很少看错人。
即便宋乘衣挑战的人是他,晏乐峙身上的去邪佩便是他给予的。
他劝晏道远同意,晏乐峙一直佩戴的去邪佩也被紧急送到蓬莱。
他一看到那玉佩,便明白宋乘衣是正确的,那去邪佩是假的。
后来。真正的晏乐峙苏醒后,才得知了真相,原是他曾将真的玉佩送给旁人,又为不让其父生气,便找了个差不多的戴上。
秦怀瑾也是在一刻明白,宋乘衣不是默默无闻,她也会在某刻,如狂潮席卷而来。
秦怀瑾好奇于她会激起多么大的风暴,因任何人的光华都不应被淹没,但同时又不希冀如此,因其是谢无筹弟子,其势必会影响到谢无筹。
他隐隐也有所感,这或许也会席卷到他的身上。
他不应该插手过多。
因果循环,无欲则刚,关心则乱。
他克制着,不再执着,渐渐达到了心灵与身体上的自由。
他决定不再亲自去昆仑,而由弟子代行。
只那夜,弟子临行前,雨水淅沥,敲打窗檐。
他如往日,平静诵经半夜,拥衣入眠。
寺中一片清寂,月光温柔如雨,空中飘着安宁香,灰烬散在香炉边,飘渺如烟,昼夜不停。
他却从宁静梦中醒来,怔忪良久,立于窗边,风吹过树梢,婆娑树影透过月光摇曳,淡金烛光拖长他的身影。
他平静地给自己算了一卦。
凡占卜者,皆是无法算出自身命运。
但那日,签掉落地面,月光下,却是字迹清楚——
“渡人自渡。”
他静得许久,终是轻轻一笑。
在这深沉夜中,他终是平和地接受命运的安排。
或许不知何时起,他便困在这因果中了。
遥远的钟声再次响起,那代表着胜利的钟声,如此悠扬,响彻各处。
秦怀谨突然感应什么,从思绪中拨出,缓缓抬头。
一道剑气,以宋乘衣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散去。
晏乐峙提剑抵挡,却是不得,被横扫下擂台,落于江面之上。
晏乐峙却未有落败的沮丧,他的脸色愈发红润,眼眸崇慕抬起,以一个仰望的姿势,看向那千仞峭壁之间。
剑气雪白,在空中不断旋转出庞大剑影,如万丈奔涌连天雪浪。
带着恐怖毁灭力度,在空中划过优美弧光,冰冷气息席卷各处。
在此剑意下,修为较低的观战弟子,周身皆寒,皆是骇然,一瞬竟恍若来到朔风狂卷的寒冬。
剑影带着势不可挡的力道向前,霎时,只听见轰然巨响,天地仿佛为之震动。
苏梦妩站在谢无筹身后,此刻,眼眸骤然睁大,震惊到无以加复,只呢喃一声:“怎么可能?”
她旋即想到什么,立即转眸看向谢无筹。
山已平,清晨的天光从断了截山峦中,直直照过,云霞漫天,恍若鎏金。
观战台上为之一肃,听着空中那胜利的钟声不断响起。
弟子们在短暂沉静后,便是再也无法压抑的,疯狂的喧闹声。
虽然无数人都想过宋乘衣会赢,这是毫无疑问的,尤其是最能充当她对手的方津不参加后,
因为却少未知,所以自然就缺乏了刺激感觉,这场对决也没有悬念。
只万万没料过,宋乘衣竟会是以如此强悍的姿态,夺得胜利。
她已经是不再是同辈中的能力了,而是更高的,难以企及的地方。
晏乐峙已经算得上天才,但比上宋乘衣还是差远了。
与其说,是晏乐峙差,不如说是宋乘衣太高,已无法放与同辈中,相较。
又想到,在试剑会开启前,宋乘衣更是单挑其师尊,她是否受伤也并无可知,难道,她当真到达了玉慈尊者的范畴之内,有能与之相较的资格?
秦怀谨却是在这片喧闹中,径直看向宋乘衣。
女人旋身落下,眼睫覆雪,眉眼渗出冷意渐渐收拢,眼中并无情绪起伏。
剑锋微颤,几缕鲜血沾上剑面,化为芙蓉映于剑刃之上,与雪白纯净剑身配于一处,如月光般柔和,却又极为艳丽。
剑生芙蓉,一剑平山,惊艳绝伦。
朦胧静美,仿佛与满目山色融为一体,却让人无法忽视。
郁子期挠了挠脸,悠悠叹息,“后悔啊,悔的肠子都轻了。”
“若我是宋乘衣的对手,说不定能接下来这一剑。”
他说完,又摇摇头,绿眸中光芒流转,“不不不,应该是我一定能接下来,说不定还能拼出来谁更厉害呢。”
桑行闻言,终是没忍住,小声道:“那也不见的。”
“嗯?”郁子期的目光瞥过来,绿眸微眯,颇危险道:“我没听见,再给你一次机会。”
桑行吐舌,缩了缩头,郁子期这才转过眸,又长吁短叹。
不料,桑知却耿直道:“师兄,若师父知道,因你偷喝梦华,更是有后遗症三日都无法汇聚灵力,在第一轮就被淘汰了,肯定会被气死的……”
话尚未落,肉眼可见地,郁子期身体骤然一僵,随后又长吁短叹起来。
“她当真是不同。”一美妇人眼眸清亮,微微一笑,“行舟,你要多多向她学习啊。”
顾行舟默不作声,沉默地看着那被横劈的孤绝山峦,整齐的切断口,如刀切豆腐。
片刻后,他才几不可见的点头。
顾夫人面露欣赏:“她还如此年轻,往后如何,是如何人都预料不到的。”
她又看了几眼宋乘衣,却突然见宋乘衣恰好抬眸,两人视线相撞
她猝不及防,撞入其漆黑的眼底,愣了一下,心中滑过一道奇异感受。
但很快反应过来,对宋乘衣微微一笑,遥遥打了招呼。
但宋乘衣却毫无反应,连一丝一毫的停顿皆无,眼眸轻飘飘掠过她,朝她身边望去。
夫人不由失笑,也顺着她视线望去,看到了距她几步之遥的苏梦妩。
看见少女那柔弱、漂亮、与记忆中的脸几分相向,她唇边欣赏的笑意,又化为一片纯然的柔和。
“我打算收梦妩为义女,她也答应了,不过这还是要等你父亲来了,再一同说吧。”女人的乌发搭在颈侧,温婉柔顺道。
宋乘衣脑海中浮现方才那夫人的相貌。
乌发束起,露出耳边圆润的珍珠,皮肤白皙,柔和细腻,几无岁月痕迹,容貌寡淡,却温柔淡雅,散发着成熟的韵味。
笑容既温和又亲切,但心生亲近之感同时,又带着一丝疏远。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身体的母亲。
在此前,她虽也曾幻想过母亲的模样,但总总失败,因她从无经验,也无具体的模样可供参考。
但那只存在于年幼时,自她成长后,便再也不去想。
现在了解原本的书中内容,她更是明白了。
即便是相认了,她也是多余的那种。
顾夫人共有三个孩子。
她是其第一个孩子,但直到被掳走前,大部分时间,是由乳母带大的,与顾夫人实际相处时间很短。
第二个孩子便是顾行舟。
顾夫人因为她的丢失,伤心不已,便将所有的爱给了其第三个孩子,那病弱、需要照顾的孩子,精心照顾十几载,最终早夭。
苏梦妩填补了那早夭孩子的空缺,而她便是多余、尴尬的那个,找不到定位,最终要么是遗憾退场,要么是在亲情中煎熬。
宋乘衣宁愿最开始,不曾开始。
宋乘衣的视线看向谢无筹。
谢无筹端坐高台,云雾在他周身,丝丝缕缕地织成碎片,他的神情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