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宋乘衣第一次对他的反抗。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谢无筹又逐渐产生的是一种奇异之感。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好似要将这种感觉咀嚼吞咽下去。
就像你精心照顾、饲养的宠物,在你以为完全了解她的时候,她又像你展露了另一面,让你不自觉地想要探究下去。
谢无筹不知道这种情况下,他做出什么反应才是正常的。
他要好好想一想。
宋乘衣看向手镯,已经多日不曾改变的好感度,此刻在不断向上跳动。
-5,-3,0,2……
最终好感度定格在6上。
自上次佛堂看见师尊手冲,好感度定在-5,无论她做什么,此后便一直没改变过。
但这一次却变了。
她做了什么?
宋乘衣思虑瞬间,便得出了结论——对抗。
难道让师尊爱上她的机缘,不在于顺从,而在于对抗?
师尊难道是受/虐狂?越虐越爱的那种?
宋乘衣拧眉,不太理解这种感情。
但似乎和师尊内在的疯批人设很符合,她想想便也接受了。
“你先回去闭门思过。”
谢无筹的冷淡又疏离的声音响起,声色低沉,他极少用这种声音对自己说话。
如果不是好感度的提升,宋乘衣定认为师尊对自己非常失望与冷漠。
宋乘衣颔首。
宋乘衣一直以来都是一门心思修行,从未有过男欢女爱的念头,因而对感情之事了解甚少。
对男人变幻莫测的心更是不敢兴趣也不想知道,更不用说像师尊这般人的心思。
但所有的事都有解决的办法,宋乘衣学习能力很强,只有她不想做,没有她做不到的事,她决定多去了解一些这种事情。
——
谢无筹将苏梦妩放在床榻上,少女眉眼紧蹙,乌发被冷汗打湿打着圈贴在颈侧。又恢复成半妖形态,长耳露出,颤抖着抖动。
谢无筹喂她吃了颗丹药,并为她疗伤,这伤口是皮外伤,很快在灵力的滋润下便逐渐愈合,直到恢复如初。
他站起身,正准备离去,衣袖却忽然被苏梦妩捉住。
“别,别走。”
苏梦妩并没醒来,但她好似感受到身边熟悉的,让她又安全感的味道在逐渐远去,因而条件反射地紧紧捉住,获得一丝安全感。
青年望着少女的手,随后神色淡淡地坐在原地,琥珀色的瞳仁定在少女的身上,但若仔细看,便能看清其瞳仁失神,显然心神并不在此处。
无人知道他在想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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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夜深人静,山间的风透过半掩的窗边吹入,将青年黑发吹起又落下。
谢无筹静坐良久,随后他将手缓慢渗入袖中。
一枚绿镜显现在他的手中。
谢无筹垂眸,平滑镜面开始扭曲变化,像有生命般泛起涟漪,只几秒的时间,镜面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画面。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此的人,在镜中清晰倒映出来。
他幽深的琥珀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透过镜子窥视。
镜面那端,是个很简洁明了的屋子,只一张床,一屏风、一桌一椅,一眼便能望到头。
即使是多年未见,陈设也一直都保持着同样,没有丝毫改变,如宋乘衣整人一般利落。
如非说有改变,那大概就是窗边摆放着一浅绿色花瓶,其上插着一株桃花枝,枝头盛开着几朵洁白桃花。
桃花开的正好,洁白花蕊顶着嫩黄色的花尖,颤颤巍巍探出,花朵柔软而细腻。
花瓶中水很清澈,能看见花枝褐色的枝干,可见主人经常换水,照顾周到。
据谢无筹所知,宋乘衣并不喜欢花,因为花虽美丽娇艳,但大都花期短,随风飘零,并不长久。
禁闭第一日。
宋乘衣打坐整日。
屋内剑意凛然,丝丝缕缕的冰霜逐渐蔓延开来,结成细小的冰晶,空气中是如雾的冷气,如同进入冰雪琉璃的世界。
宋乘衣坐在床上,垂下的眼睫都根根毕现,眼睫下覆盖霜雪,乌黑长发逐渐变得雪白,皮肤苍白。
整个人如同冰雪铸造而成,带着漠然的冷意。
谢无筹一眼便看出宋乘衣修的是冰雪道。
而宋乘衣从前是跟着他一起修行的无情道。
谢无筹竟不知她何时改道而行,
禁闭第二日。
宋乘衣坐在椅上,身侧是一摞又一摞的厚重的书册,摞起来几乎能到人的腰际。
她坐在桌前,一本接着一本地翻阅。
她神色沉静认真,翻阅的速度极快,指尖不停地拨动书页,页面哗哗地而过,偶有疑惑不解之处,她便停顿下来,略一思索,并在身旁备下的纸上写下几句。
与以往任何时一样,仿佛是在藏书阁上翻阅浩瀚古籍。
然而水月镜的镜面画像十分清晰,因而在书本交接的瞬间,谢无筹能清晰地看见那一本本的书名——
【教你如何看透一个男修的心!】
【从厌恶到深爱的方法】
【花妖与凡人的三世虐恋情仇】
……
禁闭第三日。
宋乘衣与剑灵外出而行。
剑灵问:“主人你不是在禁闭中吗?”
谢无筹看着宋乘衣跨出殿外。
言语透过水月镜,清晰地响在谢无筹的耳边。
“无妨,师尊不会来。”
随后声音逐渐远去模糊,不太真切。
好个无妨!
镜外,谢无筹莞尔一笑,眼眸中如有碎光流转,愈发深邃妖异。
一连三日,他的视线都未曾从镜中移动一刻,但整个人仍如刚开始的一样洁净。
宋乘衣一直非常听他的话,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温顺驯服。
谢无筹也不曾质疑过她,对她信任异常。
宋乘衣也一定是知道这一点,因而即使她违背命令外出,也并不害怕被他发现。
宋乘衣现在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了细微的变化,而他却不知这是由什么所引起的。
但不得不说,这的确给了他新奇感。
他能感受到脉搏在跳动。
既然不知道,那便去弄个明白,谢无筹想明白以后,便也不再纠结。
这时,床上昏睡了三日的少女终于要苏醒过来。
苏梦妩眼皮下不断地转动,速度越来越快,最终豁然睁开眼。
谢无筹从镜中收回视线,五指慢慢合拢,将水月镜无声笼入袖中,如同要拖着猎物进入巢穴。
苏梦妩于噩梦中苏醒。
她的手哆嗦着,朝自己
身体摸索,一切完好无损,还未曾被灵力刮的四分五裂。
“你醒了?”
一道清润温和的嗓音在她耳侧响起。
苏梦妩下意识抬头,看到了青年,她的眼泪夺眶而出,颤抖的手握住了青年的手腕。
少女手上有汗,黏湿滑腻。
谢无筹几不可见地顿了顿,下意识地就要抽出,却还是留在原地,没有移动。
“怎么了?”他问。
苏梦妩紧紧地注视着师尊,眼中充满不可置信——毁灭的师尊又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前。
一切如庄公梦蝶,叫她几不能分清自己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又或者哪个才是真的。
指尖颤抖中,她的思绪又回到梦中世界濒临破碎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