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妖,她也是妖,师姐对妖的厌恶,她第一次深切体会。
某一日,师姐若不高兴了,也会如此对她。
她的脸色青青白白,不知为何,突然冒出这样想法。
她心中直泛恶心,竟哇地一声吐出。
陈望搀扶着她。眼中露出一丝同情,刚开始加入,他也受不了,但现在已经习惯了,甚至能一面施刑,一边吃饭。
大约又过了好一会,宋乘衣从里面出来。
苏梦妩下意识朝后一步,躲在陈望身后。
陈望道:“师姐。”
宋乘衣扫了一眼苏梦妩,又看向陈望:“之前抓的都杀了,已经没有意义。剩下的人也不必再追踪绮罗。”
苏梦妩又是一抖。
一方面是绮罗在他们的脑海中下了锁忆咒,无法搜魂,他们只是小妖,知道的有限。
同时她突然想明白一件事,此刻开始她不会再给绮罗一个眼神,绮罗会再主动出现,她不会再将花心思在他身上。
绮罗之所以还心存妄想,全是因为她还不够强,她要更往上走,如谢无筹一样,走到一个让他提起就恐惧的位置。
宋乘衣看着战战兢兢的师妹,便让陈望带她去找柳弯弯。
苏梦妩听着师姐的安排,心下略忪,她实在不想与师姐同行。
师姐从她身旁走过,苏梦妩余光看着她衣角,突然师姐停下了。
宋乘衣朝她伸手,衣角擦过她肩膀,停在她背后。
苏梦妩感觉到师姐似乎握住了背在她身后的剑柄。
师姐是想把灵危带走?
她刚这样想,很快,师姐便松开手,又朝前走了。
-
宋乘衣要入乾坤境前,眼前被一道灵光闪过。
那灵光没有任何杀伤力,似乎只是想阻挡她前进脚步。
灵危呼吸极其剧烈,几乎是个瞬移,就已到她身前。
灵危想凑近,却忽然见到宋乘衣手中握着的剑。
那是个毫无亮眼、陌生的东西。
却瞬间刺痛了他的眼,他头脑开始晕眩,无法思考。
“我……我能帮你,我进步很多,你会发现,我已经学会……”
宋乘衣道:“可是你失败了。”
灵危手指开始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我还能作为你的剑单独进入,只跟在你身边,这不算违规,我发誓,我不会再失误。”
宋乘衣再次冷静重复:“可是你失败了。”
灵危无法忍受这冷漠的言语,他的眼中出现迷茫,
宋乘衣的脸实在太陌生,冷酷如坚冰,他愣愣地移开眼,又看到宋乘衣手中握着的剑。
他死死地盯着,发自内心地憎恶着。仿佛一切根源都是因它而起。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乘衣身边,直到乘衣抽离了放在他身上的所有灵力,他才骤然感到不对,但他不敢擅自变成人,但他越想越不安,才发现乘衣一直不在他身边。
“我能证明,”灵危突然道,语速越来越快:“只有我才能给你帮助,这把破剑算得了什么,又钝又笨重,它根本没有丝毫的能力——”
他迅速一步,手中瞬间释放出一道满含危险的灵光,准确地朝那剑而去。
宋乘衣用剑挡下,剑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挤压声。
相比较灵危而言,这的确不是把好剑,时间很紧,宋乘衣只是在剑宗内,随便挑了一把符合她属性的剑。
她将灵力传到剑身上,剑身一抖,灵危的攻击便消散地无影无踪。
剑抵在灵危身前,灵危没有躲避,用手掌抓住。
剑身慢慢弯折,灵危的脸苍白如雪,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再次传来。
“它比不上我,我能带给你更多胜利,你别用它,我配不上——”
“够了,”宋乘衣面色平静,淡淡打断道:“我能走到今天,不是因为有你,”
“而你能有今日,却是因为有我,懂吗?”
“别挡我的路。”
灵危茫然无措地松手,看着宋乘衣毫不犹豫地踏入乾坤境中。
灵危下意识想追随上去,却被挡在境外。
他作为失败者,被拒绝再次进入其中。
*
宋乘衣离开后已有三日,谢无筹一直在佛堂内看书。
只他以往看的都是些经书,现如今看的却是些民间话本,正是曾经宋乘衣看过的那些。
谢无筹神情淡淡,却带着一丝探索精神,不知何时,他才放下手中已经被翻的边角有些卷起的话本——【教你如何看透一个男修的心】
几日内,他已经看完乘衣曾看过的所有话本。
但他还是不懂。
依据宋乘衣看这些话本时间,那时她是喜欢自己的。
话本中的引诱,欲拒还休都是乘衣曾对他做过的。
这没错,所以她才会赠送自己礼物,才会告白,才会被拒绝后找替身。
宋乘衣说不再喜欢他的话,他并不信。
谢无筹知道自己对宋乘衣的关注越来越多,这不太对劲。
宋乘衣不喜欢他,应该合了他的心意,但在听到他说出口的瞬间,他的心中还是有一种奇异之感。
这是不甘心。
宋乘衣第一次求爱后,他全然地拒绝,他并不想改变与乘衣的关系,他也从未将她视为是能挑起自己情/欲的女人。
他会因为乘衣的苦痛、伤痕、顽强而兴奋,而勃/发。
却从不因为她是个女人而感到心动。
他喜欢的是乘衣的完美无缺,而不是她的身体。
这很容易得到印证,因为即便卫雪亭与乘衣同床共枕多次,他也见过其脱掉衣服的样子,雪白的身体,他也并不情/动。
所以谢无筹可以肯定,他对宋乘衣并无男女之情。
但现在,他却异常烦躁。
他的视线无意识地凝聚到地上。
地上有一本被扯裂的书,能依稀看到书的封面—【双生子:爱我还是爱他?】
讲述的是个女子与丈夫恩爱数年,本来平静生活因为丈夫的双胞胎弟弟的到来,被打破。
女主醉酒后意外将弟弟看为夫婿,从而发生关系。
弟弟也早就喜欢上嫂子,一人追逐,一人躲避,最终女子移情别恋的故事。
这是男人的劣根性,大概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谢无筹想,他难道也是其中的一个?
宋乘衣与卫雪亭两人,若卫雪亭没那个心,那他们两人基本上是不可能,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
但卫雪亭本就心怀鬼胎,两个巴掌想要碰,那也是早晚的事?
他又情不自禁地拾起桌上的铜镜。
镜面里的男人容貌甚好,鬓发乌黑浓密。
谢无筹无论怎么看,也看不出有丝毫衰老的迹象。
修真界的寿命本就漫长,加之他也只比宋乘衣大上十来岁,说年老倒是牵强。
但他转瞬又想到卫雪亭。
乘衣以为卫雪亭年纪尚小,但实际上并不,与他也一般大,只是看上去年少罢了。
不远处的地面上,光滑的玉石上倒映出一个瑟瑟发抖男人的脸。
男人颤抖着双腿,如条被吓破胆的死狗一般匍匐在地面上。
他深深地弯着腰,头磕在冰凉的地面上,如筛子一样抖个不停。
这是个非常恐惧与恭敬的姿态,即便他身上没有束缚,但他也完全没有逃走的样子。
“你说,我长得好看吗?”
他听到一道声音响起,他抖地更厉害,颤着声音道:“好,好看。”
“你都没抬头,怎么知道好看不好看呢?”
那青年温润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刷的抬起头,看到青年的脸,那是张非常俊美、秀丽的脸,唇色红润微翘起,脸上带笑,显得温和可亲。
但他知道,这是个恶魔。
他正是绮息。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小苟不会放过他,但没料到他没死,正是被眼前看似和善的青年救下了。
青年将他的妖丹喂给一只鸟吃下,他从一只三尾狐变成了个鸟人。
狐狸的命是按照尾巴数计算,只要不是妖丹被破,是有机会能活。
这青年太恐怖,先是逼他生生拔掉身上所有羽毛,这三日内又将他扔入幻境内,不断重复着最令他恐怖的事,他想逃又无法逃,那高高在上的碾压已经彻底消磨他的求生欲,求死也不能,现在他只想求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