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为什么要进入我的身体?”他问。
“你想问的就是这个?”谢无筹眉眼弯弯。
卫雪亭神色冰冷。
“你似乎总是执着地想要答案,”谢无筹笑着道:“我回答你一个问题,只限一个。”
谢无筹道:“你要好好想啊,因为得到我回答的机会并不多。”
卫雪亭敛眉。
他对谢无筹的行为,有无数的疑问。
但不可置否的是,在他产生的这所有疑问背后,都指向一个核心问题。
他明白谢无筹看出来了。
但他仍然需要一个回答。
他从来就没明白过谢无筹这个疯子的思想。
“你也喜欢乘衣了?”他轻声问。
他盯着谢无筹的脸。
男人唇微启,承认了:“是。”
卫雪亭眼眸骤缩,脑子有种顿顿的,掌心不受控制地捏紧,脸色是肉眼可见地白了下来。
他张了张唇,嗓音一时干涩,居然说不出话。
“骗你的。”谢无筹眉眼都带着满意的笑意:“不是吧,卫雪亭,你这也信?”
“你真该看看你的表情。”谢无筹嗤笑,愉悦瞬间涌上他的脸,笑容带着恶意与嘲弄。
却让男人的脸有种难以言喻的美。
“我让你生,你就生,让你死,你就死,”
“你要牢记你身份。”
“要记得,你所有一切都是我施舍给你的。”
“也包括宋乘衣。”
谢无筹的声音准确无误地传递到卫雪亭的神识中。
带着威胁,敲打、轻慢。
卫雪亭垂眸,突然张了张唇,发出一道极浅的声音,问:“所以,你是说你不喜欢宋乘衣,而是大发慈悲地将她施舍给我了?”
谢无筹声音温和:“当然。”
卫雪亭一言不发。
谢无筹是在某一瞬间发现不对劲。
但已经迟了。
他看到一道修长、骨骼分明的手扣住了画面边缘。
指甲很干净,剪的很短,贴着指甲上的那弯起的浅线,干净利落。
前几日,他还借着卫雪亭身体,将其修剪过。
起因是她扣到喉口,伤到卫雪亭的口腔内。
画面晃动,调转。
谢无筹看到宋乘衣。
她神色自然,衣服整齐,眼神清明,并无从睡眠中苏醒的朦胧之态。
只能从其尚未束起,倾斜而下的长发中,看出其刚苏醒的踪迹。
谢无筹那气定神闲的脸瞬间一敛,笑意淡了几分,琥珀色眼眸眯起来。
卫雪亭是故意的,故意出声。
他听到卫雪亭的声音。
“对不起,你才睡没多久,我只是看到你的传讯筒亮起来……”卫雪亭解释,声音很柔和又很软。
很蹩脚的借口。
谢无筹皱了皱眉。
“我知道了。”宋乘衣的话传来。
语气波澜不惊,听不出生气,也没听出不生气。
谢无筹听到一些缓慢
的摩擦声。
传讯筒应该是被宋乘衣握住,画面晃动。
谢无筹看到宋乘衣的衣角、黑色发尾。
她从床上下来。
她朝外面走。
“你去哪?”
谢无筹听到卫雪亭问。
宋乘衣停下,回头,“出去一趟。你在这里等我。”
谢无筹知道卫雪亭应该是不会轻易让她离开。
果然,谢无筹在从下而上的画面中,看到宋乘衣抿唇,似乎有些不耐烦。
谢无筹却感到愉悦。
但很快,他看到宋乘衣微倾身,掌心下压。
传讯筒上画面黑了下来。
只是一瞬间,很短的功夫,谢无筹看到了传讯筒恢复了点亮光。
“没事,我和义父说点话,一会回来。”
“嗯。”谢无筹看不到卫雪亭的脸,但卫雪亭的声音却异常柔和,像含着水。
谢无筹笑了笑,笑容冰冷。
他第一次觉得义父这个称呼不好。
尤其是在卫雪亭面前时。
他还发现了,从前宋乘衣还会避一避。
但现如今,她已经不再避讳卫雪亭在她身边的事实了。
谢无筹看到宋乘衣。
她站在雪中,雪飘到她头发、脸上。
“义父找我什么事?”
谢无筹看到宋乘衣的唇鲜艳又湿润。
他道:“你还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宋乘衣:“知道。”
父女日又到了,她要和谢无筹进行情感交流的日子。
时间过的很快,距离她进入乾坤境,居然也过了这么些时日。
谢无筹道:“灵危已经退出乾坤境。我今日看到梦妩和他一同出来,他似乎对这次失败很在意,此刻还站在境前等待你。”
“嗯。”宋乘衣眉眼深远,简单应了声。
“梦妩也因为不知你去向,一直在寻你,是为了她朋友,我听她说了一些,”
谢无筹停顿下,道:“但这都是你的决定,我不干涉,你明日见到她,她应该会找你说。”
宋乘衣垂着眼,“好,我知道了。”
谢无筹又与宋乘衣说了些话。
但宋乘衣虽然表面上毕恭毕敬,但兴致不高,神色平淡,眼睛都不抬。
很明显,她的心思并不在自己身上。
“乘衣,”谢无筹突然喊了声。
宋乘衣抬眸看着他。
谢无筹静静地看着她,微微笑着,眼中却带着几分疏冷。
谢无筹问:“你有心事?”
宋乘衣沉默了好一会,才慢慢道:“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谢无筹面色温和,像最尽职的慈父。
谢无筹看到宋乘衣脸上极为罕见地出现几分踌躇,越来越多的雪落在她眼睫上,洁净又带着脆弱感。
“我觉得,我会再次让你失望。”
“失望?”谢无筹轻柔道:“怎么说?”
他的语气愈发柔和,带着能让人放下一切防备的可靠。
宋乘衣果然望着他,唇动了动,“我,我可能,”
谢无筹眼眸中的光跳跃。
突然,宋乘衣又摇了摇头,伸手抹去眼睫上的雪花。
眼睫毛湿漉漉。
她抿唇,又恢复平常那冷静又清醒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