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玖冲她微笑:“我在找克拉拉·佩兰,同学你认识她吗?”
沉默持续了半分钟,克拉拉目光游移,抱紧了胸前的书籍,摇头表示:“……不知道,多半是回宿舍躲雨去了吧。”
圣心女子学院是时下流行的寄宿制,只有周末时才会回家。但如果真听信这个女孩的引导去宿舍,那多半今天是没机会再见到她了。
“是吗?”岑玖没第一时间戳穿她,而是有些哀伤地叹气,作势要走人,“那她家让我带的慰问品就可惜了……冰淇淋蛋糕再不吃就要融化了。”
“等等!”
这个时候长身体的青少年本能渴望食物,尤其是听到了自己喜欢的食物,克拉拉原本半耷拉的双目一下睁大了,伸手轻轻扯住岑玖的衣袖,别扭地表示:“也不是不能听你说几句……”
关键时刻的食物永远是最好的贿赂品,尤其是在这个饮食清淡得要命的教会学校。
走在前面的女孩不知从哪掏出一枚朴素的黄铜钥匙,打开了顶层校舍的一扇门。
这是一间美术教室,里面摆满了各式人像石膏与学生制作的手工品,克拉拉轻车熟路地扫开讲台桌台的工具到一边,取出抽屉里的餐布铺上桌面,招呼岑玖过来:“就在这里吧,下雨了不好去凉亭。”
岑玖不客气地坐下,一边取出那枚小蛋糕和木餐叉摆到面前,一边看着女孩,调笑她:“嗯,这是你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差不多吧。”克拉拉一下就被玩家的用词逗笑了,亲手解开蛋糕最后的包装,叉起一小口细细品尝。
在这个冰箱都没普及开的年代,冰淇淋蛋糕是毋庸置疑的美味,克拉拉自生日第一次吃到就爱上了这个味道。
正处于气焰旺盛的年纪,克拉拉吃着属于自己的蛋糕,语气理直气壮地开门见山:“我妈让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岑玖递给她一个“你猜”的眨眼:“我是说你家,可没说是埃里诺啊。”
克拉拉美美享用小蛋糕的动作一顿,但她很快明白岑玖的言下之意:“洛伊斯姥姥?”
“答对啦!下次我还请你吃这个,听店员说秋季会上柠檬口味的。”
“哦。”克拉拉愣了下,她不想拒绝这样一个能吃到甜品的机会,红着脸含糊嘀咕几声,“我知道妈妈总是说洛伊斯姥姥人很好,但我说一个南方老婆婆又怎么突然就知道冰淇淋蛋糕这东西……”
岑玖一听,重重揉乱她的头发:“别小看你的洛伊斯姥姥啊——!她只是比你们活的时间长了点,又不是舌头没有了眼睛瞎了不知道哪个好吃。”
“唔唔……”吞下最后一口美味小蛋糕,克拉拉抓住岑玖说话的漏洞反击:“但你都说了,蛋糕是你买的,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还没等对面回应,克拉拉又迅速给刚才的话打补丁:“先说好,我才不要去和埃里诺道歉。”
刚才还是妈妈,现在就是埃里诺了。
“我为什么要让你这么说?”岑玖举起双手表示清白,她本也无意从母女矛盾这方面入手。
克拉拉绷紧的战斗状态迅速缓和下来:“……那还差不多。”
刷好了初始好感度,玩家开始进入正题:“说来洛伊斯来到崖城,你还没回过一次家吧?她有点担心你,但又不方便过来,就让我代为看看情况了。”
“我能有什么可担心的?”克拉拉不以为然,“我只是不想回去听埃里诺唠叨而已,又不是讨厌洛伊斯姥姥。”
“真的吗?见你连喜欢的剧院都不去,她们可真是害怕得不得了。”岑玖清了清嗓子,“咳咳,说不定担心兴趣突变的你是在暗示什么,比如‘被威胁了进行反常行为’、‘突然被某种存在悄悄调包了身份’……”
“停停停!这绝对是你乱猜的吧,她们才不会担心得那么离奇!”克拉拉瑟缩了一下,气愤地赶紧叫停。
玩家面不改色地继续微笑:“哎呀,只是一点小猜测,这座城市每年失踪的人应该不少吧?说不定真有这种情况哦。”
女孩用力瞪了她一眼,像是进入警惕状态的小猫,抱紧手臂搓平上面的鸡皮疙瘩,低声道:“我不去只是因为听说了一些不好的传闻而已……”
关键话题触发,克拉拉自顾自说了下去,像是要分担恐惧那般:
【大概是半个月前吧,有名二年级生突然在志愿照料花园时倒下了。】
她的回忆画面有些模糊,但带着淡淡的色彩。
【这应该是少见但平常的事,总有人强撑着在户外活动时出点小意外,学校也是这样和我们说的,说什么那名二年生身体不好,不幸染上了时疫,需要回家休养。】
画面一转,来到克拉拉的第一视角,她先是听到了身边传来“扑通”一声,随即转头望过去——
【但我知道……我知道的,那时候我正好就在她旁边,一起给一丛长春花浇水。】
阳光下,一向行为端正待人友善的前辈似是身体不适,双膝发软一下跌坐在地,克拉拉赶紧把喷壶丢一边,伸手去搀扶她。
结果回馈她善意的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二年生用力拍开了她搀扶的手,颤抖着蜷缩起身体,像是油锅上的面团不断扭曲着身体,身上开始浮现点点红斑,最后甚至发疯似地咬着她自身的手腕。
【“奥兰多……!老师——老师快过来按住她!”】
克拉拉至今都分不清奥兰多脸上浮现的红斑是真的时疫,还是她自己溅上去的血。
“反正……我觉得不是什么普通常见的传染病,不然怎么教会的人三天两头就过来,这看看那看看的,搞得我上课都不好做点别的事了。”女孩苦恼地双手撑头,她十分讨厌那些每次一来就搞得学生精神紧绷的神职人员,同时更讨厌不愿意说出事实的大人们。
岑玖摸摸她的头发,多顺了几下那弹簧般的鬓发:“所以,你后面就没心情去剧院了是吗?”
“……算是吧,这里离五号大街不远,坐地铁很快就能到。”克拉拉礼貌地轻轻移开玩家不安分的手,“校长在礼堂说起这事时,亲自点名了五号大街这种人多的地方,她知道我们不少人都爱悄悄去那里玩,说那里感染疾病的概率可比别的地方高不少。”
五号大街,可谓是崖城的时髦地标,年轻人总是对此抱有梦幻的向往。
女孩自行整理被玩家弄乱的发型,收好桌面的蛋糕包装:“我觉得那大概率也是奥兰多遇到意外的地方,她习惯在大课间离校休息,出去最多的地方就是五号大街的剧院。”
基本情况了解得差不多,岑玖操控话题进入下一阶段:“奥兰多呢,她怎么样了?”
“她还在家里养病……”克拉拉脸色一变,郑重警告她,“你可别想因为取材就跑去打扰她,我几天前才和她打过电话。”
玩家连忙否认:“怎么会!谢谢你告诉我,我一定会查清楚这件事的。”至少收到警告后她会三思而后行。
克拉拉正把桌面的纸笔复原,一听岑玖的说法又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信我啊,那你别告诉大人是我说的,她们肯定要说我胡思乱想乱信传闻。”
“保密嘛,我知道的。”岑玖先走一步,站在教室门边与她挥手,“但如果真有功劳,我会把克拉拉·佩兰算上的,顺带一提那张票我替你去看了,挺不错的体验。”
“我还以为除了我们没人会喜欢那个要倒闭的剧院呢……谢谢你的蛋糕,我会打电话和洛伊斯姥姥说说话的。”克拉拉讪笑两声,与这个洛伊斯的神秘来客摆手告别。
【任务:佩兰家的烦恼(已完成)】
【任务:繁华之下(可选)】
【在人多的区域,打听有关类似猩红热的怪异症状传闻】
听着耳边的任务完成又触发,走出校舍,岑玖轻轻抖落长柄伞上所剩无几的水珠,抬头望向大雨后重新放晴的天。
嗯,愉快地决定了,坐地铁去五号大街吃顿饭顺带考察下状况吧!
第282章 真爱如血
岑玖回到车内, 询问小花要不要一起去五号大街。
拜托,它现在可是合法身份诶,出去走走又不袭击人类, 谁敢动它。
一听是要去那个人多得爆炸的大街, 小花头一扭尾巴一摆,继续卧在车后座睡觉——不去, 绝对不去。至于留下等待的时间, 这对一天习惯睡十六个小时,又活了几百年的神奇大猫而言只不过打个盹的事。
平心而论,小花还是挺喜欢汽车这个可移动床位的,可以近距离感知到岑玖的状况,它大多时候只要在车里憩息就好……要是车后座能再宽敞点就好,它没办法惬意翻身。
揉揉小花毛茸茸的猫猫头, 岑玖遗憾地走向地下铁方向, 她这次还是单人行动。
崖城的地铁已有半个世纪之久,最初的环线就是以五号大街为中心建成,可见其人流吞吐量之大。
这个地铁站和玩家想象中差不多,存在不少年复一年的修补痕迹, 估摸着过再些日子又得架起幕布开始翻新。
列车摇晃, 虽然现在并非上下班高峰时间, 但岑玖也没看到合适的空位。好在玩家站着和坐着的区别不是很大。她外表看着是在俯视着隧道与列车的夹角,精神却已分一半回到现代光脑屏幕上, 一半留在游戏听着路人角色没什么营养的拉家常与婴儿嚎哭声抵达目的地。
终于回到地表,呼吸到流动的雨后空气, 岑玖为这份没必要的细节感动得想要落泪,这种令人不适的空气区别就没必要浪费资源做了,好吗?
如无剧情收集需要, 玩家下次大概要开车过来,哪怕五号大道上车速可能十分钟蠕动五十米也要开,只为了不闻到地下铁环境中沉闷怪异的空气。
紧接着,岑玖犹如重返地表的鼹鼠般,嗅觉灵敏地跟着一股咖啡香气,走到了一条小巷入口的店面前。
一家位于边缘地区、在寸土寸金的五号大街里面积不大的咖啡厅,却享有几乎满座的客流量,是吃饭和打听消息的好场所。
来的时间正好,她似乎是午饭时段的最后一批客人。
随便在店面前找了个方便拦截路人的露天位置坐下,立刻有热情的店员快步走到遮阳伞下,等待客人点餐。
桌上有手写的菜单立牌,玩家端详了几秒,点了个果酱火腿三明治和咖啡的套餐,而后就是重头戏,有什么想要的信息源,直接问店员是最快捷的。
“抱歉,占用一下你的时间,我是一名正在取材的撰稿人,请问你知道五号大街最近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传闻吗?”吃饱喝足,岑玖打开赫塞为她准备的钱包,抽出一张十元的纸币,压在账单之下,指节微微发力,流畅地推向前来结算的店员。
一笔丰厚的小费,胜过任何取巧的话术。
店员看上去很年轻,似乎是第一次收到这种面额的小费,她有些无助看着自己的裙摆与脚尖,诚恳又小心地问:“客人,这得让我好好想想了……五号大街每天都有大量的花边新闻,您是想要听哪方面的呢?是金苹果剧院的首席演员的绯闻、达官政要偷会情人这种,还是附近又有几家剧院关门这种呢?”
“嗯……”岑玖沉吟片刻,指节在桌上敲了敲,“有没有更抓人眼球,我是说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消息,比如说突然染上了一种奇怪的病症,发疯似地撕咬血肉这种。”
店员一愣,看了一眼对街,随即捂嘴将原本就小的音量压得更低,再次确认:“客人,您是指吸血鬼传说这种吗?”
岑玖顺着店员的目光,也看到了对面占据一大版面的海报——女人仰起洁白脆弱的脖颈,她倒在画面的另一个主角,一个穿着黑色立领斗篷的男人怀中,而男人正大张嘴巴,其亮出的长牙在艺术家的着重描画下显得阴森锐利,像是研磨至极的刀尖,刺破怀中人的颈部肌肤绝对是轻而易举的事。
性与欲呼之欲出,很典型的古早海报构成,然而这部歌剧的名称为《吸血鬼杀手》,文字信息写在海报主体人像内容上,一下就引起了玩家的好奇。
这个“吸血鬼杀手”到底是谁?总不能是海报上被描画为猎物形象的女性吧?
对面就是店员口中的金苹果剧院,剧院大门装潢里有个阳光下灿烂得刺眼的圆球物体,对眼睛不好,不宜多看。
岑玖回过头,笑了笑:“差不多吧,有些东西总要搞点大的、喜闻乐见的才有赚头。”
都已经切身体会过一则都市传说了,再来一个也不稀奇,岑玖相信任务的指引。
“这个啊,我也不保证真实。”店员有点犹豫,她觉得这类没头没尾的传闻和那丰厚的小费并不对等。
友善的客人轻声细语:“没关系,捕风捉影是落笔之人该做的事,你只需为我提供灵感。”
“这说来还和我亲眼见过的那名首席有关。”店员又看向对街的金苹果剧院,正午才过,还未到午后第一场的上演时间,仅有几名工作人员拎着大包小包在进出。
【我曾在上个月见过她乔装打扮与一名年轻女子进出,看着是她的好友,但她那种演员要是被发现,绝对是要登上花边新闻头条,并且退居幕后沉淀一段时间的。】
“查理斯,那名首席的名字,但我知道的,她出道时是叫夏洛特,虽说后来都以男装示人,但似乎没有报纸针对她的性别做出特别的发言。”说到这里,店员的声音压得特别低,“说不定是剧院需要一个外表是男性的首席导致的。”
只要利益足够,封住一些报社的嘴不是难题,幕后之人并不想产金蛋的鹅落入政治舆论中。
“她很受一些年轻女士的追捧,是个长相与演技共存的实力派,但男人通常看她不顺眼。”
【在那之后,在我首次看穿了那名大热演员的乔装后,我又注意到了他在深夜散场后与一名男子的争吵。那两人在街头直接打斗起来,幸好她的那位好友跑出来劝架,三人又从后门回到剧院。之后我看着查理斯抱着浑身是血的好友,匆匆开车走人。】
店员不好意思地搔搔脸颊:“说来不好意思,我当时害怕极了,直接蹲下藏在了菜单板后面。”
是咖啡店门口的三角黑板大立牌,有成年人半身那么高,上面写有应季菜单,以店员的体型,她勉强遮挡得住自己。
“所以我看到了后续的异样,那个原本和查理斯吵架的男人擦着嘴边的红色液体,身上的白衬衫染上一片深色的污渍……我觉得那可能真的是血,不是我熟悉的咖啡也不是剧场的道具。再退一步说,那人并不是演员,为什么非要品尝一下不能喝的道具呢?”
随着店员疑问的话音落下,玩家耳边响起了任务进度的更新:【前往金苹果剧院一探究竟(可选)】
【繁华之下】的支线任务多出了一个明确选项,但前一个打听的分支还未消失,说明还有更多信息可供玩家收集。
“当然……这都是我的猜测,不保真,如果客人您要采用,还请您不要公开详细的来源。”说完这些,店员有些不好意思地再次重申消息的不确定性,并要求匿名。
岑玖点点头表示明白,她看着店员又被咖啡店里柜台忙碌的老板喊去帮忙,看两人的亲密的互动,多半是亲子关系齐齐经营家族店铺,怪不得故事里她一天从早在店里忙到晚都没有什么疲态,原来是为自家产业而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