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过了故事的节点,随着玩家的起身,视觉逐渐适应了周身环境, 岑玖总算看清楚了身处的场景——她在一节仿佛是密闭铁罐头的复古货运车厢。
身边都是些被防水帆布覆盖的货箱,她的身后正是一个滚落破开的木板货箱,看着像是因物理惯性而突破了固定用的绳索,不幸掉落在地,里面装载的样式朴素陶器也随之破碎了大半,呈放射状分布在玩家身边。
【陶器碎片:它被打碎了,但你仍能从窥见出它所经历过的时间,它曾被使用过。】
与此同时,她还注意到了玩家没有任何脚部装备的双足。
还没来得及震惊背景怎么从风帆动力的大航海时代一下跃进到入工业化时期,这追加内容一进来就扒玩家的装备是要干嘛?要在一场迷雾中开启装备全靠捡的大逃杀吗?
岑玖默默呼出菜单,结果这次制作组连“呼出系统”这一行为都加入到了游戏指引中。
系统界面随追加内容发生了变更,不再是以前那种笔记卷轴摊开的复古质朴风,而是变为了齿轮与胶片转动的黑与白,一种更加冷硬、更具工业化的厚重风格。
这些设计变动……很久没进这个游戏玩的岑玖有种自己在玩一个全新待探索游戏的错觉。
不仅是这个百分之九十九疑似是近古初期火车的初始地点,以往系统菜单里一直对玩家开放的详细时间日期也成了一片问号。
就连以往可以随时翻看的设定资料选项都灰了下去,能互动的就只有退出游戏这一选项。
至于装备,不出岑玖所料,她身上只有一件披在身躯上的破烂布条,防御力为零,甚至还带来特殊的负面状态。
【衣不蔽体:你需要更体面一些的衣服!这样会导致游戏角色对你的态度产生重大变化!】
系统还把这个负面状态的描述标红了,一眼就能让玩家知道这个状态的严重性。
嗯……还有她的各方面的生理需求满足度也都是在合格线徘徊,岌岌可危。
【体面人(可选):在车厢内探索,寻找可用的装备(0/5)】
关闭系统菜单,紧接着任务也弹了出来。上面的“可选”字眼相当耐人寻味,还真在暗示玩家可以试试一无所有的开局啊……
玩家选择拒绝,羞耻感不是第一因素,最重要的是身上这个装备不仅没有任何属性加成,还减大量的幸运。
这可不能忍,绝对不能忍,她可没有受虐的癖好。
顺带一提,这次开局又是在交通工具上,这个载着玩家的火车不出意外马上就要出意外了。
整理好思路,岑玖小心翼翼踮着脚绕开了脚边这片陶器惨死现场,并在心里评价这个显而易见的陷阱区——这看着不太像值钱的玩意……但也不好说。
好歹是值得运输的货物,这个时代运力虽在开始解放但也没那么便宜,这些陶具多半是拥有别的附加价值。
沉闷枯燥的发动机“轰隆轰隆”响个不停,室外微弱的光线随着摇晃扩大又闭合的金属缝隙射入,带着黄昏的沉闷,又像是另类的秒针倒计时,让人容易陷入心烦意乱的急躁状态中。
岑玖深吸一口气,开始仔细观察周围场景。
无视周边等待开启的货箱,她的视线第一时间被一件完美混入碎陶片周边的破烂木刺所吸引——
【断裂的刺心桩:断裂了一半的刺心桩,你曾把它从■■■体内拔出。(无法丢弃)】
好的,从一周目开头熟悉的道具又回到了手里,就是这个描述还是一样的不太妙。
不过好歹也能算是一件武器?有攻击力加一的属性呢……岑玖把它默默地握在手里,第一次选择装备上这个道具。
断裂的木桩长度比小臂稍长,岑玖轻松用它挑开了一开始盖在陶器货箱上的帆布,随便挑了一个离得近的箱子撬开。
别问一根破木棍是怎么撬的……反正就是系统自有判断,属性过了就行,没必要在这个时候为难玩家。
令人牙酸的钉子摩擦木板声结束,玩家开始验收她这次新周目以来的第一次开宝箱验收结果:
【一套私人定制的得体正装:用料不俗,纹样低调,包含外套、马甲、衬衫、长裤、小腿袜皮鞋;若非订制这套装备的原主人,它们的尺寸恐怕是难以完全贴合别的使用者】
都是制作组主动送到玩家手里解决任务专用的,还管什么合不合身?不管了,探索暂停,先穿装备。
但当岑玖使出一股劲把这套装备往身上套时,她才真真切切感受到刚才信息中温馨提示的分量。
鞋子算是其中尺寸最合适的,她勉强穿了进去,裤子倒是被她的身高提到了脚踝以上,露出一截浅色的小腿袜,怎么看都有点轻佻……
后面还有更轻佻的,衬衫对她而言有点小,解开胸前几颗扣子倒是勉强能透气,外套同理,直接不用扣,散漫轻浮地披在肩上也算装备上了,反正系统都给出判定了。
至于马甲就不行了,这是她唯一一件靠力大飞砖强穿上的,扣上第三颗、也就是最后一颗扣子时,她听到了线与布“撕拉”崩裂开的动静,服装的耐久上限度直接扣了一半。
……这难道是什么给大龄儿童准备的吗?
疑惑中,任务完成的声效响起,同时还有一个怎么看都有点阴阳怪气在里面的成就。
【成就:人靠衣装】
【恭喜你,也是打扮得有头有脸了!】
算了算了,反正装备都叠上了,属性都在,只是外观有点不合身,等一过这个场景,她就去换身合适的。
正当她兴致勃勃把手伸向下一个货箱时,枯燥重复的“轰隆轰隆”运作声中,她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门扉开启的声响。
伴随而来的是一阵模糊的对话:
“哎呀,就看一眼,我听到什么东西摔下来的动静,肯定是搬运的没固定好!要是后面那帮家伙推托是我们故意弄坏的,那就……”
“知道知道了,我这不是跟你过来开锁了吗!”
高速行驶的列车外气流凌厉,但两个男人根本不怕这个,推推搡搡跟着飞舞的枫叶一同跨过车厢相接处的缝隙。其中一个笑哈哈地掏出钥匙,金属碰撞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紧接一声有力的“咔嚓”声,宣告车厢的门扉已被合法开启。
“啪嗒”一声按下开关,车厢内顶灯亮起,率先冲进门后的男人看清了地上散布的陶器碎片,发出一声痛呼:“哎呦……我就说嘛!”
他急急忙忙捡起地上的破布,顾不上车厢的摇晃,慌慌张张地趴在地上把碎片扫拢成一团,崩溃的精神状态无需多言。
另一位持有钥匙的男性看到这场面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捂脸庆幸:“还好来看了,要是少爷刚好去站台视察……”他打了个哆嗦,没敢说完。
赶在最后一丝夕阳消失前,两个男人恰好收拾完这里的一地碎片,准备掉头回程。
“帮下忙!”将腰间扣着的粗重手电筒丢给身侧同伴,男人拿出钥匙圈晃了晃,在昏暗的钨丝灯光中顺利地锁上了这道粗重的铁门。
但下一秒,车厢外的风倏地猛烈起来,卷起轨道两旁无人清理的山林落叶,很不幸就有好几片高速旋转着糊了过来,带着燃料与土地的混合气息,搞得两人混乱中攥紧列车铁围栏“呸呸”直叫。
“主啊!这是我们的运气都用在刚才的车厢里了吗?!”
“行了又不是没遇到过,都多晚了,赶紧回去查票,今晚就到站了,他们要把车上存放的肉排都拿出来吃完……”
有惊无险地扒拉下脸上的青翠叶片,两人喘着气回到安全的铁皮车厢中,慢慢走远。
借着车厢窗户中透出的黯淡灯光,岑玖缓慢无声从车顶上跃下,拍了拍身上于伏趴时染上的黑灰。
听着刚才那些有些陌生但能听懂九成的绿岛语对话,她似乎也闻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焦香肉排气息,肚子配合数值降过一半的饱腹值发出代表饥饿的“咕咕”声。
她也该先去吃点东西了。
岑玖想着,丢下手中多余的叶片,青翠的叶片眨眼就没入列车两旁浓郁的黑暗中。
至于那一车等待玩家开启的箱子,她身上装备的口袋容量只能装点手帕和货币,暂时没有能装大量物品的背包,晚点再来搜刮也不迟……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她晃了晃手中挂口被玩家手指生生掐断的钥匙,揣进贴身衣兜中,拉开了另一边没有锁上的车厢门。
【你已掌握新技能:妙手】
【你的妙手技能已提升到等级三!】
走进这个灯光晃动的客运车厢中,岑玖动作自然地在走廊上来回兜了一圈,透过门缝一个一个地粗略观测各个包厢中的状况,最后迈腿走向位于车厢末端的包厢。
在玩家的“叩叩”礼貌敲门下,包厢门扉应声开出一条容人探入身躯的小缝。
她一手扶着门后天鹅绒的椅背,弯下身朝座上之人真挚地笑了笑:“你好女士,我可以坐你的对面吗?”
-----------------------
作者有话说:我回来了,目前因为身体状况不太好,突然就被呼吸道疾病袭击了每天都在呕吐一百次(?)
看着手上还有一点点微量的存稿打算先保持隔日更,每晚九点更新,等身体状况好转回会尽量恢复日更的。
如果有特殊状况保持不了最低限度的隔日更会挂请假条的
第264章 进步年代
包厢中是一个宽敞的卡座, 其中一侧的座位上坐有一名女性,玩家用肉眼判断她年已过半百。
她一头银白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穿着黑色素雅的长袖连衣裙, 端庄地坐在身侧方正的手提行李箱旁, 目光原本落在窗外飞驰的山林夜景上,恍惚了几秒才看向岑玖。车内暖光灯照在这名女士稍有些严肃紧绷的表情上, 像极了一幅近代油画中的主角。
而现在, 岑玖的出现补全了那个可能令她烦恼落泪的搭讪者。
“……我对面?”洛伊斯小心又困惑地抬头,盯着面前问话的年轻人。
这是一名朝气蓬勃的年轻人,那双笑意盈盈、让洛伊斯倍感亲切的下垂眼让她联想到庄园中的护卫犬,它在自己这个女主人面前总是露出温顺可爱的一面。
但到底还是陌生人,尤其她的这个打扮,又是短发、又是一身崭新不合身的裤装, 让洛伊斯想到最近在报纸上读到的新浪潮年轻人——她想起了最近寄信来的小姨一家。
面对洛伊斯属于“长辈看小辈”的打量目光, 岑玖回以一个坦荡的笑容:“是的,我想换个更舒适一点地方,这里很不错。”
说完,玩家抬头看向了另一边有些喧嚣的车厢方向, 即使隔了那么远, 吵闹声的穿透力依旧显著, 但这里后接货运车厢,临近车尾, 如她所言,没有比这更安静的座位了。
包厢的隔板隔去的仅仅只有视线, 听着远处男人们几乎要掀翻钢铁制成的列车的调笑声,洛伊斯的眉头紧紧拧起,点头后看向窗外:“噢, 好吧,反正很快就要到站了。”
“多谢。”岑玖闻言扬起一个比车厢顶灯还要灿烂温暖的笑容,理了理散漫的衣摆,在洛伊斯对面的软椅入座。
她双手支在垫有蕾丝垫布的桌上,双目眯起,爽朗自然地开启了又一个话题:“玖,叫我阿玖就好。”
面前的长辈顿了下,明显多打量了这名年轻人两眼,礼貌道出:“……洛伊斯·梅·布劳杰特。”
“嗯,洛伊斯女士,”这名年轻人熟练地用称呼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没意外的话我会在终站下车,你是要准备在哪下车?”
这在这趟列车上不算什么需要保守的机密,尤其是她们已经迈入了最后一段的路程。洛伊斯微微挺直腰身,尽可能摆出长辈的威严:“我想我们目的地是一样,不外乎是崖城的城区。”
随着与洛伊斯的对话展开,游戏自带的词条系统激活:
【崖城:历史记载中,先行移民探索者在一处断崖下登岸,便有了如今阿默兰人口最大的城市】
但还有很多不明确的地方……比如这个阿默兰又是什么国家?
岑玖只能轻笑一声糊弄过去:“哈哈,人多机遇多,没有人不想去崖城吧?”
“机遇是给年轻人的。”洛伊斯听出她笑声中的糊弄,眉头又轻轻皱起,“听你的口音,你是维亚人?”
“……算是?”岑玖也有些迷茫,她不知道玩家在圣雷维尔生活过算不算是半个。能被听出口音这事,也和她绿岛语只有六级脱不了干系。
不过岑玖也不太在意,反正这个语言等级是在和薇佩尔旅行的途中半自动刷的,能用就行。
也许是她眼中的迷茫之色太过明显,年长的女士放软了语气,露出一个怀旧的微笑,改用维亚语:“我和我的丈夫祖上都是维亚的移民,他在去世前曾想过回一趟艾利亚斯。”
“节哀……”玩家略过这一话题,继续试探,“不过伊尔索拉多也不比艾利亚斯差。”
可惜岑玖说出这话时的运气不太好,隔壁车厢爆发出又一阵喧闹的笑声,沸反盈天,几乎要把她的声量完全盖过。
吵死了……岑玖心里暗骂一句,心想这动静多半是有剧情的,刚准备起身正义执行时却被洛伊斯按住了手。
她的掌心带着岁月留下的粗糙痕迹,却温暖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