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学着他拖长的尾音,话头一转又换了个方向询问,“你是在楼上面见到我的吗?”
“是的……我注意到了那些动作整齐的鸦群……”越说下去,安东尼越能感到胡子在不随自身的控制,因被戳穿的恐惧紧贴肌肤,竭尽力气缩减自己的存在感。
“说话利索点。”岑玖对他说话只说一半让人去猜后半句的行径非常不满。
“噫——!我就是借着那群渡鸦看您手上的骨头,我再熟悉不过它未使用时的色泽了!!”他说话立刻和开了倍速一样,生怕没有命给他说完。
与毒蛇相识的绝对是只能和它一样怪异的存在,他只想多赚点钱度过美好人生,并不想与这些异教怪胎扯上金钱以外的任何关系。
“哦哦我懂,这就是商人的灵敏嗅觉。”很符合一个黑心商贩的人设,隔着老远都能发现埋在土下的一枚铜板。
她这惺惺相惜的语气让安东尼暗自松了口气,他应该是糊弄过去了?
“是的,女、女士……”正当安东尼要哆嗦着提出离开时,他见到了她猛然抬起的头,兜帽下的阴影勾勒出一只眼眸的模糊轮廓,正对他散发着锐利如野兽般的目光。
“你可真是一个懂得生财之道的优秀商人,那么现在总该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了吧?”
——并没有糊弄过去。
安东尼直接扑通一声跪下了,哪怕面前的人根本没明说是哪一个问题,但他很惜命。
“是……是玛莱先生仁慈,给了我很多机会为他效力……”
“嗯?”岑玖摇头,她可不是想听这家伙说薇佩尔的好话。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察言观色这个技能安东尼不说是顶尖也起码是优秀的,他磕头磕得咚咚响展示了远在大洋另一边异母异父兄弟的作风。
“最终到玛莱先生手中的利润不过两成……是我犯下了严重贪婪之罪……”他被玩家一下个成功谜语人恐吓判定便哆哆嗦嗦地把内幕全盘托出,“但玛莱先生从未与我计较过,我一向将他伺候得很好……他此时正在冬眠,您不信可以等开春后去询问……”
他的辩白被她的一声嗤笑打断:“伺候?你是指帮他打扫卫生与采购物资?”
安东尼根本不敢抬头也不能抬头,被揭老底的恐惧使他浑身发僵动弹不得。
“我没想到一个家政卫生服务居然能如此金贵。”
也没想到薇佩尔是如此不食人间烟火,是一条仅需要吃好喝好睡好给出生活环境就能不断爆出金币的吉祥物。
岑玖对那条人蛇属性和利润分成也差不多八二分的角色陷入迷思,都过去好几天了,它应该养好伤了吧……
玩家在思考,游戏时间却依旧在流逝。
望着面前的可疑人员像是在平静地思索着什么,她越是这样没有任何急躁之意,安东尼就越是心惊。
他颤抖着再次试着开口:“女士……这件事等开春一到,我立刻就会去和玛莱先生请罪,我还有远在首都的双亲,还请您放心……”
保命坦白是一回事,但真到了吐钱保命的时刻,安东尼反而拥有了钢铁般的意志,硬生生抵消掉求生的本能。
嘴上说的是一套,心里想的是另一套,不用等到开春,他就要试着偷偷摸摸带上剩下的家产跑路。
到手的钱财要还回去?绝不可能,他想要活着也想要钱。
“唔……你都这么说了……”果然,在听到他通情达理的言辞后,她动摇了。
安东尼望着地上积雪发蓝的阴影,他不敢轻易抬头观察对方的脸色,只能感受到顶上的太阳在移动,这个可疑人员投下的阴影在可感知地逐渐移动与变短。
很快,他就离获得一个彻底逃离的机会不远了。
“呜呜!”他适时发出一些悲鸣,试图加速打动这位犹豫的女性。
这似乎成效斐然,安东尼能明确感知到她定下了微微摇摆的身躯,风也知趣地没吹过这条无人小巷,一切似乎都被寒冷凝固了起来。
她后撤一步的脚步声在此刻尤其响亮。
理性判断自身已逃离危险,安东尼低下的脸抑制不住地笑起来。
“咔嚓——”
与他笑容一起浮现在脸上的,还有正中洞穿脸中心的锐物。
“咔嚓!”
“为……为什么?”濒临死亡,安东尼吐出混着花白的器官组织,问出了最后的问题。
“没什么,就是好玩。”
——而且你长了一副看起来不太老实像是要闹事的样子。
安东尼的眼前一片漆黑,他失去了视觉,也即将要失去思考的能力。
他为什么要和一个怪物讲道理?这是他盘旋在心中的最后一个想法。
加重手上力道,贯穿、转动、抽出长杖的时间不过十秒,血条一瞬从满到空,看着面前的人物建模呈现“脑洞大开”的状态,玩家默默地把长杖末端在他的装备上蹭了几下,加速痕迹特效的消退时长。
没别的原因,只是看着不太卫生,这好歹是她的专属坐骑,干净点好。
倒在地上再也无法翻身的尸首迅速呈现肿胀的青紫色,岑玖再后退好几步,和这个迅速丑化的建模保持安全距离。
“可惜了,那个一次性附毒状态。”
续上隐藏符文的时长,她坐
上悬浮的长杖(这次她特意往杖首方向偏了些),准备疾行到下一个目的地。
多亏这个突发的小事件,她对今天的安排有了更好的打算——
该去找在家养伤的薇佩尔了,纯良的它一定很欢迎解决掉无良中间商的好朋友前来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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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人(?)要受难了……
第220章 我们不是朋友吗?
“薇佩尔——!”
没能躲开岑玖撞门而入后的一个飞扑, 慌乱之中薇佩尔被她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它感到一阵眩晕传来……可能不是被撞的,而是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感到绝望导致的。
感受到屋外凛冽的风霜与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的体温, 它干脆闭上眼闷哼一声:“放开我……”
对比上次它贞洁不屈挣扎导致的惨烈结果, 薇佩尔这次的态度已经识趣得多。
已经逃不出她的手心了。
看看怀里人宽松睡袍下的缠满绷带的身躯,再加上抚摸它手感有点硌手, 岑玖通情达理地放开手:“嗯?好吧。”
没料到她这次如此轻易就放过了自己, 薇佩尔脱开她放在肩上的手,结果是一个踉跄往前跌去,手中刚才用来辅助行走的细木棍也不慎松开。
好不容易养了几天开始痊愈的身体眼看着又要摔得破烂,它下意识求助出声:“……阿玖!”
它这也不能太算是求救,听语气和岑玖倒欠它几千金币一样。
没有熟悉的疼痛传来,再次睁开眼时, 它已经被岑玖拦腰截获, 放回了木椅上,只因那里扶手上还搭着一条看起来是披在身上上保暖用的绒毯。
岑玖取下毯子,披在这个神情看起来惊魂未定的角色身上,不满地摇晃它的双肩:“快说谢谢!”
其实不用它增加氛围的呼救, 不愿快速反应事件失败的玩家也会随手捞住这个在快速运动物体, 但它这语气实在是让玩家略有微词。
为了停止这场让它被摇得更加头晕眼花的晃动, 薇佩尔不情不愿地挤出一声:“……谢谢。”
“这还差不多。”行动换来了回报,岑玖嘀咕着放开它, 走到这个狭小厅堂的一边,往仅剩下几根快燃尽的木柴的壁炉里重新添满柴火, 就算有保暖的外袍,一路风驰电挚地赶来还是让寒风钻进了衣缝中,她已经感受到自己的操作在变得迟缓。
“吱呀”与“咔哒”声近乎同时响起, 玩家进来时没有关上的门自动闭合,像是感受了有人需要取暖的需求。
岑玖看看不但能自动关上还自动修复上锁的门,又回头看看在木椅上缩成一团的薇佩尔,后者一见她投来目光,下方带有黑鳞的双目便闪烁着移开了视线。
门锁又发出了“咔哒”一声。
“是你关的吗?”
薇佩尔无声点头,幅度几乎微不可察。
它感到心绪变成一锅乱糟糟的汤剂,不断在心中乞求她不要问自己为什么能那么熟练地喊出她的名字——不过是在这几天等待痊愈的痛苦中提醒自己不要忘记她这个痛苦创造者罢了。
现在看来自己加强对她的记忆的练习效果显著……如果创世主没有沉眠,祂应该是能知道自己在这短短几天在口中、在心中念了多少次她给出的名谓。
岑玖可不知道它在想的是什么,游戏角色喊玩家的名字与昵称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谢谢。”玩家礼尚往来,“果然你还是人的占比多。”
蛇的舒适温度区间比人的要广,但在这间小屋中的温度仅比外面好那么一点,那么就只能是薇佩尔属于人类的部分在体感部分占上风。
听到她的话,薇佩尔依旧没有出声回答,它继续低下头盯着身上披盖着的薄毯,上面织有繁复对称的茛苕纹样,终于说出了一句流畅的话:“为什么你还看着我?”
它根本没有与她对视的胆量,但质问她的勇气还是有的。
她一手扶着椅背探头去看它的表情,欣赏它局促回避的小动作时带着笑意:“为什么不可以?你难道不准我看吗,你肯定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毕竟德尔马可是拿走了足足八成的利润呢。”
“……你认识德尔马?”足足愣了好几秒,薇佩尔才终于想起这个人是谁。
“认识啊,他在附近镇上还挺有名的。”岑玖盯着它每一刻的表情变化,“你和他关系怎么样?”
“你问错对象了,安东尼·德尔马只是我请来帮忙处理家务的佣人,我们之间并没有其它的联系。”薇佩尔看向房屋里逐渐开始凌乱的摆设,口吻很不耐烦地回答。
它有些侥幸又失落,她怎么不继续问多点有关它的信息呢?她不是自说自话自己是她的朋友吗?怎么这次她是专程为了别人而来?
“那就好。”
确认它事不关己的语气不像假的,岑玖扶着椅背重新站好,她清咳一声,换上较为严肃的语气:“很不幸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他死了。”
快速在心中计算了雇佣这个佣人的年限,发现他还没迈入人类自然老死的年段,薇佩尔在寂静到只有柴火猛烈燃烧噪声中犹豫了几秒,猛地抬头往回看去——
即使心中对这个擅闯住所的坏女人的所作所为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对上她充满探究欲的微笑时它还是下意识为之颤栗。
这个完全不顾旁人感受的笑容,它在上次已经见识得够多了。
“……和你有关吗?”
虽然语气很不确定,但薇佩尔很确信这绝对与她有关系,且不是听见传闻或围观事发现场的那种浅薄关系。
没想到这家伙的关注点不是八成利润,这下换成岑玖惊讶了:“你是在问和我有关吗?那肯定有的,不过我觉得还是和你关系更大一点才对吧?”
说完,她再次俯下身,接近它的耳边轻声询问:“对吗?”
这次的距离比她刚才非要窥视自己的神情更近,薇佩尔能感受她肌肤散发出的热度,几乎要让自己一边的脸颊都烧起来。
薇佩尔失声,一时没能回答上来她带有威胁意味的问题,只觉得现在的状态有点微妙的奇怪。
——它有缘有故地联想到了那晚她滚烫体温。
那时两人都不是什么衣着整齐的状态,所以才会有没有阻碍的大片皮肤接触,那份几乎笼罩全身的炽热,明显是现在与她和平有礼相处时不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