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曼托还是那张熟悉的冷脸:“补充生活物资。”
他这脸色与过于绕口简短的回答让卫兵搓了搓冻得通红的鼻子,抬头望天又原地踢了踢地上的石块,这些复制粘贴的路人脸角色身上也出现了初次与德曼托说话后的尴尬不适。
岑玖察觉到卫兵的目光好几次投在了自己身上,但最后还是继续盘问的德曼托:“你们是哪里来的?”
“苦泉镇。”
“……苦泉镇?”领头显然不熟悉埃泽哈里的布局,在转身寻求帮助看到终于有个卫兵点头后才面向玩家二人点头表示知晓。
然后又是沉默,连带着后面当氛围组的卫兵也悄然噤声。
岑玖看不下去了,用力掐了把德曼托的手,让他微微后退到自己身后,开口询问:“你们怎么不进去镇子里面休息?”
“这位……女士,”头领斟酌了下用词,笑哈哈地低下头,不敢直视她,“我们只是来尽职巡查下情况,马上就要回去了。”
卫兵说完,礼貌地后退低头让开道路,以头领为榜样后面充当背景的卫兵们也跟着起身立正。
岑玖不明所以地走远,才拉过德曼托问:“是因为德曼托你在他们才这样吗?”
按照套路,这群卫兵应该更跋扈,最好做出是讨要过路费这种行径来给玩家一个拔出武器的理由。
德曼托垂眸,回答的语义模糊:“领主卫队,可能比较会察言观色。”
阿玖依旧对自己身上的天然标签一无所知。
那群卫兵大概是和那名药剂师有一样的想法,他们一致把自己看成了她的贴身侍从,不想惹额外的麻烦才没有特意刁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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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概是此女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威严(
第192章 译本
“德曼托, 你说他们会迷路到苦泉镇上去吗?”
道路拐过弯前,岑玖最后一次看了眼那群卫兵,他们目前的存在作用纯是增加气氛用——等玩家一走远, 他们又恢复了散漫的休息状态, 在原地迷茫地等候着什么。
守夜人的回答笃定:“不会,在那块路牌的提示下, 他们没有理由去苦泉镇, 也没有必要去。”
说完,他轻轻揽过岑玖的肩膀,提醒她向前看:“要到了。”
岑玖看向了不远处的银松镇入口,那里正有两名装备同样描有吕萨斯徽章的卫兵靠在墙边站岗。
德曼托继续他的解说职责:“领主卫队成员一般不会超过五十人,他们通常不会分散得太远。”
不同于奥尔特加所处的艾尔地区,圣雷维尔公国的敕令严格控制住了本国领主的拥兵权, 即便是位于边境接壤地区的吕萨斯也无额外特权, 钻尽法律空子不过五十人数的直属卫队就是领主们能随时拿出手的最大兵力。
尽管不满百人,但封锁掌控银松镇这种规模的深山小镇也是够用了。
“接下来的盘问不会少,但放心。”德曼托再次强调保证玩家的安危,直视前方的目光坚定无惧。
——他是不会让她出事的。
“噗嗤。”
德曼托突然听到岑玖很没紧张感地笑了一声, 手套冰凉粗糙的触感落在眉心, 是她伸手抚平了他不知何时皱起的眉头。
“明明德曼托看起来比我还紧张, 你才是那个需要放心的人,我不会出事的。”臂弯一空, 岑玖灵巧地滑出他的怀抱,一步作两步走到他前面停驻, 转过身背过手弯身一笑,“既然镇上事情多,我们走快点!”
她说完, 立刻拉起他还未放下的手,扯着他跑向小镇入口。
早上为她梳理好的发辫在他眼前随着步伐左右晃动,德曼托还能听见她时不时发出的窃笑,他感到自己此时应该很像一只遵循本能的动物,被眼前快速移动的物体所吸引,根本无法从她身上移开目光。
他暂时不用思考任何烦恼费心之事,只需紧紧追随眼前的她就好。
随心而跑的路段很快结束,两人在距离卫兵还有些距离时对视一眼停下,带着笑意的呼吸实体化为充满活力的白雾,萦绕在脸颊边。
在小镇入口处的守卫看来,这两人就是一对不知情的跑到镇上来玩的情侣,一个猎人一个牧羊人。
“你们两个,”其中一个卫兵咳了几声,向这两个还会主动停下给他们面子的非可疑人员挥手劝退,“现在镇上暂时不给任何人出入,趁着时间还早赶紧回家吧。”
岑玖看向德曼托,不解地晃晃他的手,像是在迷惑小镇发生了什么的无关人员。
——怎么这个就这么尽职工作?
其实她想问的是这个。
这是一个比较死心眼的卫兵,放来盘问确实不容易漏过可疑人物。
德曼托沉默几秒,等在场人员都集中在他这个最高大的人身上后,他开始光明正大地伸出手探进衣兜,准确无误地掏出了刚好够两个卫兵一顿饭的银币,平静地递给最近
的卫兵:“家里必须要补充新的生活物资。”
他在明晃晃地贿赂,花钱买通行。
事实是金钱攻势确实很有用,高效又快速,不需要其它话术说服。
卫兵动摇了,卫兵收下了银币,卫兵开始叮嘱:“买完快点出来,晚点换班可就不归我们管了。”
“……德曼托你哪来的钱?”玩家最先关注的是她分明已经把据点翻出的钱币都清点收好了在背包中,怎么在事件中游戏角色身上还能不科学地从异次元口袋掏出钱的?
说着,她直接把手伸进德曼托外套的口袋中,还真摸出了碎布团整齐包好的几沓银币。
不多不少,金额刚好购买这次物资还省点余钱。
“上次在修道院用织物置换剩下的,一半我用于上次的采买。”他给出合理的解释。
想起上次物资都是他单独去买,这些角色身上的金额确实有很大可能单独判定,岑玖懊悔扶额:“是我疏忽了。”
这游戏果然还是没有能凭空生钱的错误可供利用。
她叹了口气,目光放回到眼前的场景上。
银松镇今日清晨的街道少有动静,偶有清扫积雪的居民亦是一脸紧张地东张西望,戒备着有状况出现就随时闪进门缝关门躲好。
玩家还想接近问一番话,结果还没靠近几步,对方便惶恐地跑进屋闭门不见,拒绝之意明显。
大道上露天集市也是一片冷清,只余下堆满不知过了几夜落雪的摊位,空无一人。
所幸的是还有店铺处于营业状态,走到角堇旅馆前,岑玖准备与德曼托按照常例分开行动:“晚点见,放心吧。”
德曼托这次放手比以往都慢了半拍,他有些犹豫这个时候自己不陪伴在她身边是否是最佳的选择,但在她的笑容的注视下,最后还是主动放开了她的手。
“……好,晚点见。”
玩家惯例笑着摆手告别,转头推门跑进了这家在外面看起来变得和小镇一样过于安静的旅馆。
里面的客人倒是比任何一次来的都要多,朝圣者坐满了厅堂的空位,有序地在低声祈祷、讨论或是进食。
维奥兰不在柜台前,客流激增,她也加入了与卡苏一起辗转在桌台间忙碌。
见到岑玖的到来,维奥兰小跑着到柜台后,话不多说向玩家摇摇头,表示克莱门这次也不在的同时麻利取出玩家的寄售所得的金钱交付:“全部都卖出去了,阿玖你看看对数吗?”
钱袋一到手,系统自动清点完毕。
“一百银九十铜,没错。”
收下这份工资,岑玖拿出这次补货用的药物放上柜台。等待代售商马不停蹄地清点确认时,她目光扫过厅堂的人群,落在角落几名亚麻衣袍染上深色污渍的朝圣者身上,小声地靠近维奥兰询问:“这就是畅销的原因?”
维奥兰顺着她的目光看到那几名受伤痕迹明显的朝圣者,也跟着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差不多吧,阿玖你进来有遇到吕萨斯领主的卫队吧?他们几乎从没管过这里,每隔几年才可能过来住几天。这次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居然和一群朝圣者在大街上又打又闹起来,有一个被重伤的朝圣者当场就被抬到了修道院。”
她说完,眼神示意玩家看向一位正在手上捧书皱眉苦读的朝圣者:“就是那个,卫队当街派发的圣典译本,修道院那边已经答应了存放派发,矛盾暂时是解决了。”
所以有人敢公开阅读这个引起争端的物品。
译本引起的争端啊,果然是从古至今都避免不了的问题……
“几天前的事?”
“应该是……五天前吧,都说是这事闹大了导致的,一些没法离去的朝圣者只能滞留在镇上,我想这件事应该不会再持续多久了,但恐怕今年的圣临节的人流是不比往年了。”
以往从山下陆续过来的朝圣者早在五天前便第一时刻被阻拦在外,她们会在回程上互相告知提醒银松镇被封锁的信息,所以在刚才进小镇前玩家是一个外人都没在小镇入口见到。
不难想象这个时代的消息传递有多滞后,尤其还是一座深山小镇的消息,银松镇怕是起码要大半年后才能恢复原状。
岑玖心里对毁了这里的旅游业默默道了个歉,然后继续打听更详细的消息:“那个领主呢?他就这样和教会僵持吗?”
听到玩家问出这个问题,维奥兰声音压得更低,一手挡在口侧:“据说原本是在埃泽哈里附近先派卫队过来,后续再到,但依我听来的风声,他是没办法来了。”
玩家很配合地当捧哏:“为什么?”
说到这里,维奥兰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个符合生意人身份的古怪笑容:“多半是出事了,埃泽哈里终究不是一个平静之地,阿玖你也要小心点。”
悄悄话结束,她变回了平时那位腼腆的代理店主,放好寄售的药物,与玩家告别后继续回到人群中帮忙。
离开旅馆,岑玖孤身一人直奔小镇角落的拉图尔府邸。
理智告诉玩家,卡苏还在店里帮忙,戴特绝对是平安无事,但感情上她只想更快确认这名疑似复仇成功的角色的真实状态——
玩家想要追赶上剧情的最新发展。
……
戴特的状况很好,一段时日不见,她虽尚未恢复健康的体格,但眉宇之间的忧愁已是消散了许多。
“来吧,我们到上面去说。”
她领着岑玖穿过落有灰尘的昏暗长廊,去往那个二人谈过不少话的干净厅室。
阳光洒满厅室,戴特端坐在沙发上,望向窗外白茫茫的庭院,掩嘴轻笑:“在你离开的当天,我就向他寄出了那封邀请的密信。”
白光闪过,玩家眼前出现泛黄的场景记忆闪回:
“信寄出的第二天,他选了一个卡苏不在的好时机上门拜访。”戴特的声音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你猜得没错,他确实不会大张旗鼓地找上门,会心虚地用巡视为由掩饰此行的真实目的。”
【静静伫立在二楼窗帘后的戴特,她看到了吕萨斯敲响了府邸的后门。作为领主,他穿着低调,只带了一名亲卫。】
“他几乎是一点戒心都没有就喝下了我准备的热茶,虚伪地关怀茶水的品质与我的身体。”
【装作被一句话惹怒的戴特抬起一本书就要砸去,可惜被吕萨斯的亲卫抬手拦下。】
【“拉图尔女士,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如此失态,这样卡苏表妹看见也会害怕吧?什么?她居然还去了一个旅馆做帮工,真是一个顾家的好孩子。”】
戴特回忆中的吕萨斯面目模糊,说话甚至都是机械合成的声调,岑玖不知道是游戏突然想在这方面省钱还是想要从这方面表示“吕萨斯是个不重要的垃圾”的思想。
“他说了一些在镇上看到卡苏的胡话,洋洋得意地表示还会给几天让我好好想想。”回想起那时的场景,戴特又笑了几声,不过是释怀爽朗的笑。
“吕萨斯是个自傲蛮横的人,次日我就听到了他亲卫在镇上闹出的事,这更加剧了查清他出事的难度。”
大概是即将到手一笔资源,吕萨斯才有底气直接插手变动石语经修道院的事务,不怕爆发冲突。
这场冲突起于他手,为他当晚的死亡蒙上一团重重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