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维奥兰的特殊照料下,卡苏取得了在旅馆空闲时段上工的轻松工作,也不知这位年仅七岁的女孩是否察觉到了来自她人的特殊关照。
岑玖脑补了好几种发展, 与维奥兰说出其中一种:“我看戴特似乎并不想卡苏做任何活计, 你敢雇佣她的女儿,不担心因此和她产生不快吗?”
哪怕“在角堇旅馆帮忙”的这份差事对卡苏这个孩童而言是难得的好工作,但从一位母亲的角度看,岑玖相信戴特是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的。
戴特的尊严让她拒绝任何明面示弱的行为, 而卡苏作为她的女儿, 擅自出去打工的行为就是对她这位母亲失责的无声指控。
维奥兰闻言憨笑起来:“别听镇上那些流言, 戴特刚来时我与她谈过……她是个好人,真的。如果吵一顿后能帮助她, 我不怕这个麻烦。”
成年人的谈话时间很快结束,维奥兰佯装起一个笑容, 得到温馨提示的玩家回头,看到卡苏手里端着的那碗盛给自己的早餐小心翼翼地走出后厨,碗里的栗子豆子堆成一个丰盛的山尖, 冒着新鲜香甜的热气。
岑玖紧急拿出要找维奥兰谈的正事——玩家需要旅馆寄售服务的药物。
维奥兰曾提过旅店售卖各类产品,不少特殊的昂贵药物便是出自克莱门之手,那间落在旅馆的实验室就是双方长期合作的证明。
“是止血药油啊,一共是三十四罐。”维奥兰一眼认出玩家炼制的药物名称,快速清点检查完成,“对外收取的价格是三银币一罐,寄售费是五个铜币一罐,我想很快就会卖光了。”
旅馆方对玩家委托寄售的小分量常用药物很满意,这种常用的药物克莱门很少会制作,理由是性价比不高,维奥兰多是推荐需要的客人直接出门左拐,走几十米到镇上的草药店铺购买成品。
现在有了玩家提供的货源,店里就能把实惠的常用药补全,扩展生意门路。尽管知道旅馆还售卖这类药物的居民少之又少,但在朝圣者庞大的人流中总是不愁推销渠道的,况且克莱门的秘方药物绝对能给店里带来更好口碑。
双方对这场交易都很满意,等玩家下次再过来就能无痛领钱顺带补货。
生活问题暂时得到解决,岑玖走到店内靠近后厨的角落坐下,这边虽远离大厅供暖的壁炉,但也没有很多因朝圣要早起的旅人,卡苏在靠近玩家挑选的座位后脸上明显轻松了许多。
“你和维奥兰是朋友啊……”卡苏与维奥兰发出了相似的感叹。
“我和你也是朋友,等我吃完去趟你家吧?维奥兰同意了。”
小女孩对人情世故已有基础的判断能力,能看出维奥兰与岑玖交谈时的笑容不是商业性微笑,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我离下班大概还要响两次正点钟声呢。”
岑玖摇了摇从背包中取出的药水,向她眨了眨眼:“今天是特殊情况,等你忙完我都要赶路回去了,就当是为了戴特,好吗?”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有一周,卡苏已了解到面生的岑玖并非银松镇的居民,在银松镇停留的时间少而珍贵,自己应该珍惜每一次与这位朋友见面的机会才对。
而且阿玖真的把自己说的话放在了心上,既没有私下告知妈咪,还特地给妈咪带来了药……
于情于理,玩家给出的理由充分,卡苏含泪点头答应:“谢谢你们……”
冒着吃得越慢越容易被路人误会馋哭小女孩的风险,岑玖快速解决掉碗中的栗子炖豆尖尖山,特意带卡苏从旅馆后门出去。
岑玖选择了穿过居民区抄近路去卡苏家,路上也不忘与卡苏交流一些不便在戴特面前提到信息:“戴特她的情况好点了?”
提到家里的情况,卡苏激动地点头表示:“嗯嗯!我把平时走动的地方都打扫了一遍,每天都有陪妈咪看庭院的太阳,还有阿玖你教我做的菜她也吃得很开心……”
上次在拉图尔宅邸玩家提供的帮助有限,仅能提供一些口头上的建议,也没期盼一个孩子能在一周内全部落实。
但卡苏不是一般的七岁儿童,她是在游戏里需要成为一个点满行动力的家中顶梁柱,硬是在玩泥巴的启蒙年纪实施了岑玖随口一提的话。
卡苏只是一直缺失一个指明方向的明灯罢了,玩家的出现恰是时候。
岑玖微笑着听小女孩又哭又笑地说起她母亲的病情在好转,摸摸她的头,进入正题:“你明白在旅馆做帮工这事戴特总有一天会知道的吧?”
“……我懂,但我也想要更多的钱,成为一个可靠的大人!”卡苏的语气似是发现世间真理般扬起,“它能买到治好生病的药,我不能白要你们的帮助!”
修道院的修女要求的回报是她空闲时多去教堂寻求安宁,唱诵圣歌。卡苏照做了,很少再有时间再与镇上的居民接触。
那么阿玖呢?朋友的帮助也是有限的,她该给出什么回报才能还清?
卡苏觉得阿玖是一个很神秘的人,新朋友虽然是镇上随处可见的牧羊人打扮,身上总有一种染上风霜的青草气息,但在相处过后,她发现了阿玖身上那份令人心安的宽容感,让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想把心中所想告诉阿玖,想要去依靠阿玖。
明明只是才认识不过几日的朋友而已……
在前些天与维奥兰交谈时,卡苏就从代理店主口中得知,旅馆其实在与外面的药剂师合作,如果有机会,卡苏或许能等到根除她母亲病症的药物出现。
再等到今天在店内见到的阿玖与维奥兰交谈、阿玖主动向自
己出示那瓶药水时,卡苏模模糊糊明白了为什么。
她们只是力所能及地帮助自己,和自己以前“把面包屑丢给饥饿讨食的渡鸦”的行为没有多大区别。
可她是人,不是渡鸦……就算是渡鸦,也会衔来谢礼,她才不能就这样默默地什么接受好处,什么都不回报给她们。
“好啦,我知道啦,我会让戴特给我付钱的。”岑玖很照顾小孩的自尊心,“她才是需要买药的人不是吗?不该由你来承担,这样子我会对戴特生气的。”
“是……”卡苏低头应下。为什么阿玖每次都说得那么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不过我也会和她谈谈你在维奥兰那里工作的事,我不想这成为你们以后争吵的祸端。”
“什么?这样妈咪绝对会生气的——”
“安心吧,有我在呢,能预知的生气总比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生气要好吧?家人间可不能隐瞒这种重要的事哦。”
卡苏一想,确实事情掌握在预料中更好,又被玩家再次说服。
“那你们要说的时候我会先借机离开,再中途加入你们的对话。”
聪明的孩子已经为自己找到了最好的出场时机。
……
岑玖再次见到戴特,脸上恢复些许红润的她正在二楼的厅堂里,端坐在沙发上全神贯注地翻阅书籍。
戴特放下手中书,目露惊喜地看向来客:“阿玖?你总算过来了,这几天卡苏总是提到你,我也很开心你过来看望我。”
卡苏听到这话佯装生气:“妈咪!”
小女孩熟练地把面向庭院的窗帘全面拉开束好,让阳光毫无遮挡地大片透入,随后生气地跑开:“我去给阿玖泡茶,你们谁也不准提我坏话。”
“唉……卡苏这几天格外活泼,是因为阿玖你总是陪她在镇上玩吗?”戴特下意识地因强光皱起眉头,望向岑玖苦笑。
这熟悉的话术,戴特在试探卡苏这几天的忙碌真正原因。
考验演技的时刻到了,岑玖一愣,摆出疑惑的目光:“其实我住在山的另一边小镇来着,每周才来一次……上次是事情太多才在旅馆住了一晚,就是卡苏在帮忙的那个旅馆——”
看到对方脸色惊变,玩家适当地闭上了嘴,等待话题展开。
身为一个病人,戴特在玩家面前展现的情绪比卡苏口中的要稳定得多,她一瞬恢复了待客的微笑,只是声音有些脱力:“……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告诉我。”
“戴特你是不支持卡苏在外面帮忙吗?我认识旅馆的主事人,维奥兰人很好的,不会让卡苏受到委屈的。”
“维奥兰?那个小姑娘吗?她确实是个不错的人……”戴特越说越小声,像是呢喃,“但是……但……”
“戴特?你还好吗,我身上有风寒感冒用的药水——”
“我说了我没病!”
她爆出一声尖叫,伸手推开玩家,抗拒所有人的接近。
随后,戴特爆出的气焰又立刻萎靡,不停地向岑玖道歉:“嗯……阿玖、等等,我这不是针对你的意思……”
这次没有主观上的阻拦,岑玖轻易就扶过戴特将欲滑倒的身躯:“我明白了,你没有病。”
家中稀客的声音听起来格外认真,不似哄骗病人的玩笑,戴特侧目,努力支起发软的身体,声量低到仅有二人能听清:“抱歉,阿玖,我只是听到过太多类似的话……”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戴特感到有冰凉沉重的物体滑入手心,她垂眸,光滑的玻璃瓶身在阳光下反射出一抹刺眼的光芒。
“想解决造成你痛苦的人吗?”客人的微笑让她开始感到陌生,“这是药,无色无味,但起效至少需要一个日夜。”
“以戴特你的身份,写信邀他上门并不是难事吧?”女巫在揭开她隐藏的秘密,引诱出她心底潜藏已久的恶念。
“——用拉图尔继承人的身份。”
第183章 密谋与启事
戴特知道女儿的新朋友身份特殊。
早在阿玖敲响宅邸的门扉前, 戴特便从窗帘缝隙后窥见她乘坐长杖从天而降的场景。
毫无疑问,镇上居民口中的女巫是存在的,但并不是自己这个虚张声势的普通女人, 而是这位落在自家门前的意外来客。
原以为对方是听到了一些传言, 特意上门警告自己这个顶着“女巫”头衔的假货,没想到对方倒是心性活泼待人热情, 做事格外低调。
既然对外名字简短的女巫没有表明真实身份的意愿, 戴特不介意把她真的当作是仅比卡苏年纪大些的女孩来看待。
只是令戴特没想到是,她口中上门拜访理由是真的,她真的是女儿交到的朋友。
自阿玖上门拜访后,卡苏似乎是收到了来自朋友的建议,开始做出改善生活环境的行动。
女巫的提议是精准且合理的。
看着女儿充满活力的笑容,戴特怎么都说不出拒绝配合的话。
卡苏和新朋友还有更多隐瞒之事——戴特很快便发现女儿归家时身上总有一股松木油脂燃烧后的气息, 这并不少见, 但也不是卡苏这个孩子连续好几天能沾有的。
旁敲侧击后,卡苏给出的回答是:“我这几天去松林边上捡松果玩了。”
这答案从一个孩子口里说出来挺像那么回事,如果卡苏的厨艺没有飞快进步到能正常入口的水准,戴特也许能说服自己相信女儿善意的谎言。
但卡苏看起来很开心, 自己的坚持真的是正确的吗?
戴特每日站在窗边, 悄悄观望卡苏匆忙地奔向小镇, 心中更加犹豫而迷茫,直至那位改变卡苏、改变她们家环境的女巫再次上门拜访。
与阿玖交谈, 戴特彻底坐实了自己所担忧的事实。但没有时间让戴特为自身的无能而痛哭发泄愤怒的时间,女巫开始展现了她的真面目——
“若是听闻负责你们安危的侄子出事, 你的丈夫再忙也会赶来见你一面吧?”戴特耳中传入女巫蛊惑人心的话语,“你和卡苏难道不想再与家人团聚一次吗?不想让这个导致你和卡苏生活分崩离析的家伙付出代价吗?”
她的每句话都戳在了自己的痛处上,戴特攥紧了手中冰凉的药瓶, 嘴角绷直沉默不语。
“至于药的价格,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给你打折,我只要这个数……”女巫在耳边轻轻报出一个并不便宜的价格,“当你拿回属于你的财产后,这是只是一个小数目吧?
当然,“拉图尔继承人”这一结论是玩家从卡苏回忆的姓名细节与母女二人的姓氏上推断出来的。戴特定然才是家中财产真正的管理者与继承者,她们的姓氏一直是拉图尔,从没改过,系统更新的角色资料从侧面认证了她的猜测正确。
“我……我想……”在玩家等待回答的间隙,戴特取回了喘息的机会,她苍白的嘴唇微启,却给不出一个准确的答复。
在以前,这笔金额对戴特而言确实只是一个可以眼都不眨支付出去的小数目。阿玖不仅看透了自己的所思所想,甚至获得了自己在银松镇上一直隐瞒的信息。
戴特在动摇,岑玖附在她的耳边,轻声再加一句:“戴特,想想卡苏的同时,也再想想你自己,这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
说完,岑玖拉开了彼此的距离,脸上挂起一种略微尴尬的笑容,扶起她病态弯曲的背脊,大声安抚道:“不用担心的,卡苏在维奥兰那里帮忙是个不错的选择……”
话没说完,虚掩的厅门便被人用双手大力推开的声响打断,卡苏生气地瞪着二人,重重地把茶具摔到桌上:“你们又在说我的坏话!”
器皿碰撞桌面的声响清脆,而茶水只恰到好处地洒出几滴,卡苏上来前在厨房里少说也练习了有好几次,才完美掌握了发劲的技巧。
小女孩并没有发现两位大人刚才悄声交谈的汹涌,继续与玩家约好的演出流程,先是对着岑玖演完愤怒的戏份,再向戴特心虚地低下头,像一只把家具挠坏的小猫,被发现犯错后蔫头耷耳的。
“妈咪……”
这幅画面,冷酷如岑玖这个玩家都忍不住心软一秒,何况是与卡苏关系最亲密的戴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