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小花小草光是看着心情就会莫名好起来,岑玖又用长杖戳了戳前侧高大的背影,继续问:“苦泉镇夏天的景色是什么样的?那时你的工作会轻松很多吧?会出来打猎吗?”
她想到了那把放在床底的猎枪,总有会用到它的时候。
德曼托低头思考了几秒,似在回想以往的景色:“会到处长出草,我会利用更长的白昼时间去维护加固小屋与镇上的设施,夜间的污秽也会更加活跃,我通常没有时间去打猎。”
岑玖疑惑:“不会很无聊吗?”
“我习惯了。”
他给出的回答就很无聊,岑玖听着就想打瞌睡,她赶紧换了个话题:“这里离那个银松镇有多远?”
这里除了德曼托她就没遇到过第二个活人,她开始惦记白岩镇,那里就算人再少,也总能在小镇广场看到玛尔塔和米内拉,和她们在一起总是不会无聊。
“银松镇在山的另一边,白天沿着镇上的大路一直往山下走就是。”德曼托放慢步伐,“三天后我会去镇上补充物资,如果你想去我可以……”
本想拿到路线独自一人下山的岑玖打断他的话,一脸正色:“我要去,和你一起去。”
玩家总对开新地图充满了热情,就是她的维亚语还是初学者状态,有个翻译在保险多了。
就算用不上翻译,也总有用上跟班的时候,既然他都主动提到了,那等等他等过几天再一起去吧。
德曼托似是被她斩钉截铁的回应吓到了,他怔了一下,低头与怀中懵懂洁白的羔羊对视:“我会尽快准备好的。”
“真是太感谢你了!”岑玖套上模板结尾。
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要准备什么,但用道谢来回复准没错。
……
回到安全点,岑玖总算知道他说的准备是什么了。
在小屋时,德曼托一到休息时间就拿起针线,不等玩家开口询问便主动禀报目的:“准备你的衣服,我想你会在银松镇旅馆居住时用上的。”
是玩家之前需求的睡衣套装还有替换用的装备,他至少想在出发前把这些为她购入的布料使用完毕。
玩家一听就不对,放下手中书籍:“等等,我们要在银松镇上过夜?它很远吗?”
“我无法擅自在夜间离职,要尽快回到苦泉镇休整。”他手上动作一顿,“那里比苦泉镇要安全,我想你一人是可以应付的。”
岑玖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我不会回不来了吧?”
“我没有丢下你的意思。”打结收针,断线无声,德曼托放下手中剪刀,直视她认真道,“费用我也会准备好的,你可以尽情游览一圈再回来。”
越听越像是要把玩家丢出初始地点了,但她这里还有养羊的主线要做,就算是测试版制作组不至于在游戏开局就出现这种逻辑矛盾的事件吧……
出于对七色弦的信任,岑玖决定不再针对他那点还是想把玩家给劝走的小心思,她看了眼痛失配音的教学书籍,问:“那我能去看石语经的圣物吗?”
德曼托开始缝下一件裁好的布料:“去修道院领物资时,可以顺路去看。”
看他再次捏起针线认真给玩家赶装备的模样,岑玖甚至失去了骚扰他的心情。
夜间除去巡视之外的活动时刻,守夜人坐在椅上缝装备,玩家看书,偶尔后者会向前者提问几处发音要点。
二人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今夜及后续几夜。
至于这三天白日的时间里,仅有一天是适合放牧的好天气,其余时刻她都在抓紧时间学习外语,争取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而【怎么样才算长大?】这个玩法相关的主线则停在了【亲手养大羔羊至成年(0/1)】进度上。
可惜畜棚里小羔羊的生长速度是肉眼不可感知的慢,岑玖从在艾利亚斯种田收获的时间上推测制作组恐怕在畜牧产出上也和农作物保持了一致的速度——忠于一比一还原现实的时间流逝。
直到出发的那天清晨,羊群从外表看都没有任何变化,非要说的话就是从本来无所谓人亲近的态度变成了看到玩家出现会殷勤地“咩咩”叫两声。
德曼托静静伫立在一边,看完岑玖喂完草料又一只一只抚摸过去的全程。这次他倒没带那把常用的铁铲,而是背起了猎枪,火器对人类威慑力度大于实用程度,而对岑玖的好处是可以换一只手去挽住他。
但在气温逐渐上升的白天里,玩家并不需要一个工具人来挡风,于是场面变成了她沿着明确的道路小跑在前面,时不时停下脚步,向落在身后的德曼托挥手,防止把他给丢失在原地。
一路跑跑停停,下山前往银松镇所花费的游戏时间约在三小时内,如果不是怕跑太快把跟随的德曼托丢在半路上,应该还能再进一步压缩时间。
银松镇与苦泉镇共享同一条河流,还未跨过熟悉的拱桥,聚集在镇口的行商与朝圣者讨价还价的喧嚣声先一步涌入耳中,与苦泉镇无人的寂静相比可谓算得上热闹非凡。
抬眼看去,房屋鳞次栉比排开,木石结构的折面屋顶上还有人在清理昨夜的积雪,大声呼唤着下方行人,玩家听不懂,但意思多半是“小心避让”这类没跑了。
距离玩家最近是一个身披亚麻布的朝圣者,他激动得身体在大幅度比划动作,仅有正中光秃秃的头皮在阳光下划出刺眼的光芒,嘴里叽里咕噜地对一脸贱笑捻着胡子的中年男行商大吐唾沫。
岑玖重新挽上身边守夜人的臂弯,拉着他悄悄站远了点,贴着临时翻译官好奇地问:“德曼托,这两个人在说什么?”
充当翻译的德曼托平静总结出这场争吵的核心:“他们在争论这个商品到底能不能公开售卖。”
“商品?那些药吗?”玩家踮起脚,左摇右摆地查看行商拉车上摆放的物品,上面大多是些瓶瓶罐罐的小玩意。
“不……”听得懂争辩全程德曼托欲言又止。
“和你的爱人来游览吗,女士?”两人没有压低音量的谈话引起了行商的注意,他开口就是流利的艾尔通用语,双眼发光地看向不远的岑玖,堆起一脸笑容,“要买一点我的货物助兴吗?”
行商面前骂得正欢的朝圣者也跟着看向了玩家,冲着两人上下打量一番,破口大骂:“不知廉耻!”
这句简单,以玩家的外语水平也能听懂。
岑玖掩嘴,差点笑出声——
太经典了,一来就遇到了祸水东引到玩家头上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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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嗯啊啊啊小三做派
第165章 试用赠品
“原来你会说艾尔语啊。”
岑玖坦然点头, 对自己被抓包转移火力没有感到一点惊讶,和这个新出场的角色做出同样的举动,一起选择性无视了在另一边仅会动口的朝圣者。
这个蓄有山羊胡行商马车摊位是在镇子入口的一处偏僻角落, 要不是这个朝圣者嗓门够大, 还真容易让人第一眼忽略过去。
在朝圣者语速快到正常人都听不清的骂声中,习以为常的山羊胡行商继续推销他的热销产品, 笑得胡子末端一抖一抖:“哎呀, 想要暖起来可少不了我独家持有的药水,看你们如此甜蜜,我可以给你们优惠……”
山羊胡肩上披着一块材质光滑的绸巾,一看便知他出售的商品价格不会便宜到哪去。
但兜里没几枚钱币的玩家怎么可能买得起他的商品,还是一听就溢价百分之两百非实用性的床上用品。
这角色的外表与做派颇有故人遗风,考虑到在游戏制作里素材复用是常态, 玩家眼熟倒也正常。
玩家视野中, 他倾力推销的那瓶药水拥有玫红瑰丽的色泽。
【一瓶药水:鉴定此类物品,需要更高的等级】
不忍直视这上周目的老胡子与其油嘴滑舌的手下合成出的产物,岑玖转头看向身侧的德曼托,把问题丢给他:“德曼托, 你想要吗?”
高大的男人在她的视线中沉默取下身后背着的猎枪, 动作很是刻意地低头擦拭起来, 用玩家也听得懂的艾尔语把问题回敬给等待回答的行商:“你有药剂师行会颁发的证书吗?”
先不说这个药水是否真的字面意义上的暖身,德曼托更在意是它的安全性。
生怕一旁单方面陷入骂战的朝圣者听不懂, 守夜人用维亚语复述了一遍问题内容。
骂到口舌干燥的秃头朝圣者一听,甚至不用听山羊胡行商的回答, 径直跑出去在大道上大声呼喊起来,从偏僻角落的背景音进化成覆盖半个小镇的背景音:
“有个异端炼金术士躲藏在阴影之下,蛊惑人购买他兜售的邪恶药剂!”
德曼托悄声在玩家耳边同声传译朝圣者的话语。
转述完毕, 他似乎也反应了过来这位正义的传道士会给二人带来不必要的注目,直接托起岑玖,在事件变得更混乱前拥着她拐入街巷转角。
山羊胡行商瞬间傻眼,眼睁睁看着玩家一行要趁乱跑开,急忙扯出怀里的卷轴高高扬起想要挽回优质客户:“等等?!我有证书!!”
精通生意之道的行商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潜在的客户,这对你侬我侬的异性出现在小镇入口时,他一眼就被吸引了过去。
女方戴着一顶便宜的牧羊人软帽,手中还持有一根标志性的长杖,粗一看还真容易把她当做一名埃泽哈里随处可见的牧羊人,可她保养顺滑的长发与良好状态的皮肤可瞒不过他行商多年的眼睛。
再看那位动作亲密搀扶着她的高大男人,他曾在镇上见过几次。虽然这高大个穿着穷酸,但身体本钱肉眼可见地不错,一看就是会勾起女**望的实干类型。
类似的事他见多了,这肯定是一位家世良好的小姐或妇人,在与没有名分的爱人一起装扮成平民私会乃至私奔到这个边境小镇。
看这二人的打扮就知年轻人玩得花,最舍得在那方面花钱。
对挣钱的欲望战胜了会惹事上身的恐惧,即便在那名高大阴郁的男子亮出火器的无声威胁前,山羊胡对他
也不带一丝害怕的。
反正一看他就是个傍千金的三流情夫,是太高了见不到身边的爱人眼睛里对这些货物的兴趣吗?
山羊胡既对买不起他生发产品转而怒骂他的朝圣者感到不屑,也对这种穷得只剩下样子货的男人更加不屑。
没想到的是这看着老实的男人仗着客户宠爱,不仅一句话就把爱说教的愚蠢卫道士给引爆了,还要把他的优质客户给强行带走?
“你这个死秃头别乱叫!我有合法的制作贩卖经营权!!”眼见那个小白脸扛着客人消失在街角,山羊胡气急败坏地吼叫起来,“客人!女士!要是你还感兴趣我会在老地方等你的!!”
银松镇的居民对这位初次来镇上朝圣者大声嚷嚷的内容再熟悉不过,纷纷热心地冲上来挥舞拳头,追赶落荒而逃的行商。
“又是你安东尼!不是说了别再给你的商品按上各种噱头哄骗外乡人吗?”
“你又想把审判官引来镇上是吧?”
房檐上的鸦雀兴奋地乱叫,最先起哄的朝圣者也跟着一起狂追而上混在人堆中,场面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与镇民追逐方向相反的另一处小巷中,岑玖靠在墙角看着这死盯着玩家的老胡子转世慌乱逃窜,迫不得已丢下他的马和一车商品,领跑一村人的马拉松,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笑够了,她擦去眼角的泪水,拍了拍还在观望外边情况的德曼托,对他刚才的临场反应给出好评:“德曼托你还挺会的嘛。”
就是没提前通知就用和托猫一样把玩家扛肩上的姿势吓了她一跳,不过他也挨了她下意识施展的扣血一拳,这样勉强算扯平了。
外面的喧嚣在玩闹似的追赶后渐归平静,德曼托收回观察的视线,摇头道:“这里经常有外来的行商与朝圣者做一次性买卖,商品售出概不负责,人已经跑远了。”
岑玖也摇头:“居民看起来和他很熟。”
“我知道他,康塔瑞尔的安东尼,他的父亲是这里的农民。”玩家的话让守夜人不得不透露自己所知的信息,“他确实去过帕里斯城,也当过药剂师的学徒,但在这里一直只卖成品,售价昂贵远超行会的定价。”
岑玖眼眸半垂,轻笑:“你刚刚是在故意针对他。”
“小心这些在角落兜售货物的商人,你有需要的药剂我们可以去寻求修道院姐妹的帮助。”德曼托没有否认她的说法。
二人谈话时间不长,没说几句,刚才热心前去追逐行商的居民便已归来,各自分散回小镇的各个角落。
看来行商的事件已结束,玩家可以不受牵连地外出探索了?
岑玖叠在德曼托身前,探头观望拐角处原本山羊胡所在的位置情况——空无一人,仅剩一匹老马被套在一车沉重的货物前摇头晃脑。
这些居民全部素质感人,没想过留人在山羊胡落下的商品边上蹲守,给回来的他一个大惊喜。
岑玖眨眨眼,上一秒还无人的马车前随着她的睁眼刷新出一抹具有人形轮廓的黑,还没等她开始疑惑,下一秒渡鸦的通电般的叫声便在耳边炸开。
“哔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