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分给人类的……精魂?应该是这么叫的吧?”水滴把坏话全给了老奥尔特加,赞美全给眼前的岑玖,“如果是行者你保管,我并不讨厌哦?”
“你的精魂又有什么用?”
“等它彻底与你融合,行者就能随时见到我了。”
很让人心动的提议,随时能见到这个大大的吉祥物,但岑玖看着再次弹出的心率警告,还是忍痛拒绝:“谢谢,但你还是拿回去吧,我并不需要这个,我知道怎么找到你的方法。”
不管冒险者是哪个答案,水滴都很乐意听到:“好吧,等行者在这里忙完我再取回,不然你会想睡好久好久的!”
让人心跳加速的问话告一段落,玩家蹲下身摸摸无聊地在舔毛的小花,语气严肃:“原路离开这里,带着羊驼回家去,我们晚点再见面。”
最终还是选择了让水滴协助,这是眼前看起来存活率最高的一个离开方式。
岑玖和水滴在意识中交流,小花完全不知道缘由,但它感知到了岑玖没有在说谎,她是认真的。
那么它也会认真完成搭档的要求,乖乖离开这里,回到家去。
“咪嗷……”只是它还要额外一个拥抱和亲亲,因为家里那个阿利库总爱这样。
耐不过夹细嗓子的大猫撒娇,岑玖用力地抱它一下,揉揉它毛茸茸的猫耳朵,又重重地亲在它额头上。
“行者,最好把你腰上那盏灯给它带走。”漂浮在空中观看一人一豹互动的水滴唐突传话入意识中,“还有身上的装备……这些东西都不能保证在我体内保留哦,我怕一个忍不住在梦里一起吃掉了。”
“……所以我就没关系是吗?”正温情告别的玩家动作一僵,放开了怀中的小花。
“当然,你可是行者啊!”又来了,水滴没有理由的赞美,听语气它对冒险者相当自豪。
好吧,岑玖只能紧急追加给小花的任务:“小花,这些也麻烦你一起带回去了。”
人类装备背包让小花一起带走还是有点为难它了,但装着玩家最重要家当的腰部装备倒是刚好合适。
小花脖子就这样不明所以地系上了玩家的腰带,束缚的触感与腰包与油灯的重量让它不适地摇了下头,好去快速适应。
这个大猫专用项圈上面还收纳有她初始就在用的武器,如果小花能用口叼着匕首战斗的话岑玖也不介意它使用。
至于代表着菜单中各个功能的笔记本,这个岑玖已经试验过。就算表面上玩家呼出系统有掏出任务记事本的动作,但实际上这个道具离身玩家也是可以正常使用系统的各个功能。这根本不是必须的道具,但却大大增加了玩家的沉浸感。
一切准备妥当,冒险者一拍大猫的臀部,为它送行:“走吧,越快越好。”
这是只属于它的小小冒险,小花离去前再蹭了蹭岑玖的小腿,像是要记住她气味般蹭得比以往都要大力,已经是用头拱人的级别了。
小花自然是相信她们会再次见面的,响亮地“喵嗷”一声后带着熄灭的油灯与腰包跳入来时洞口,利爪轻巧而快速地向上攀去,没入黑暗之中。
玩家没有立刻进行下一个步骤,她觉得应该坐下来,等小花带着她在岸边的羊驼跑得越远越好。
接入光脑的屏幕,她刷了数十个推流的视频,但每次都坚持不下看到最后。
岑玖察觉自己现在是急切的、烦躁的,但是急什么,烦什么呢?
她靠着不再会吸人进去的石壁,瘫坐在地上,触感一片冰凉。
翻开接下来可能会消失在剧情中的背包,里面塞满了来时的准备满满的物资:自己在家中制作的生姜汁、从玛尔塔处得到的水囊、米内拉塞来紧急修补装备的针线、今天离开奎斯佩时安亚尔亲手做的干粮……
这都是些实用的道具,实在是难以放手。
她重新背起这个几乎从不离身的背包,转了个身看向石碑,自言自语道:“就这样结束,是不是有点随便了?”
“噗呲——怎么会呢?”
“自开始以来,已过四轮潮月。”虚无缥缈的笑声在意识中响起,带着温暖的笑意,祂说:“……行者,你做了很多事不是吗?”
原来水滴也是会安慰人的啊,也对,它那么爱夸玩家。
“是吗?难道我真是传奇冒险者?”岑玖对自己开了个玩笑,她没指望这团吉祥物能听懂。
果然,水滴没再回应,悄然飘落在她身后,像是在无声催促她该干活了。
呆呆的很吓人,但也很可爱。
岑玖轻笑一声,继续她的游戏外的娱乐。
时间流逝,距小花离开此处游戏时间已过十小时,想着它都能离这片山脉了。
玩家独自一人吃完了这次外出的最后一餐,填饱数值,站起了身。
怎么破坏这块石碑,岑玖是没有向水滴提问的。
不需要玩家自我探索,冥冥中的直觉指引着她。
岑玖高举左手过顶,再垂直九十度平放身前,掌心轻轻落在碑面,意随心动——
安息,消散……回归大地吧!
“噼啪……”
裂纹在碑面蔓延,从她的掌心覆盖下开始。
“噼啪——”
成倍的,一段比一段更快的,细密的蛛网裂痕眨眼布满了石碑。
“轰隆……!”
变化自眼前碎裂的石碑而起,地面在摇晃轰鸣,不是从此地响起,而是在脚下 、地面下,山下……更为深厚的地脉中鼓起警告的声响。
当裂纹够多够平均时,便是石碑化作齑粉之时。
【成就:破碎诅咒】
【生存还是毁灭,这对你而言不是难题。】
地面不再能支撑人站稳,岑玖放任身体向后倒去,投入展开躯体等待她的水滴中。
没有任何弹性的阻挡,她浸入其中,展开的躯体包裹愈合,稳稳将这名人类保护其中。
舒适温暖的水体,玩家能自在呼吸,抬手遮挡耀眼的辉光,不受任何动作限制,她并非和水滴组成了一枚血色的琥珀。除了视野蒙上一片红,这是很好的感受,和在游戏中第一次浸入水中般奇妙。
怎么说……和回到羊水中一样舒适?
就是眼前破裂化开的一切光芒实在是耀眼,照得她昏昏欲睡。
“沉睡吧,于我怀中。”不知来自何方柔和的声音道,“等醒来,一切都会变好的,我向你保证,我的行者……”
祂还说了什么,岑玖听不清了,她闭上了双目,游戏自动切断了玩家对外界的感知。
熔化的黄金乡,蒸发的湖水,喷发的山火,场景中的一切都与玩家无关了。
【成就:黑暗石火】
【你亲手点亮了黄金乡。】
漆黑的睡梦中,人世画面浮浮沉沉。
岑玖平静地在谢幕名单中看到了游戏没有玩家存在的后续,一片片静止的截图,配上陈旧的滤镜,一切尘封不可改变:
【燃烧的山林,奔逃的野兽】
【孤身一人的贝拉在敲响总督府大门】
【面色不善接待意外来客的莱利】
【往屋内搬运大幅画像的查罗】
【和阿玛鲁一起投喂带着大项圈小花的安亚尔】
【抬头观望雨夜的伊拉睿】
【在床上抱膝痛哭的阿利库】
【继续带着那条大项圈与物品翻窗冒雨离开的小花】
【在酒馆一起苦笑饮酒的玛尔塔与白岩镇居民】
【在画像前停留的老奥尔特加】
【拄着拐杖察看苏醒矿工的赫塞】
【雷雨夜闪电破空之际,以虚弱之躯挣脱了锁链,从地窖爬出的拉斐尔】
……
【感谢你的游玩!】
一切归于静寂,代表“七色弦”的纺锤浮现消散,标题界面上的“继续游戏”选项变为灰暗不可选用,光标自动停留在“开始新游戏”上,作为记忆指令消失后的第一选项。
盯着那渐隐渐现的光标,画面变形拉伸合为一线。化作闭眼的黑暗后是房间渐亮起的灯光,她看到了刚好前来关照卧室卫生的智能管家。
岑玖抱住智能管家,借它的浮空系统把自己拖出全息仓,轻松抵达卧室柔软的大床上。
她躺在枕上,侧目看了眼窗外面天光大亮的景象,随口喊住完成使命正遵循程序离开的管家,给它下达新命令:
“给我订一张与上次目的地相同的机票,出发时间是明天。”
按照保密条例,完成一个含谢幕片尾结局她作为测试人员就可以去线下找公司的人提交详细反馈了。
就对游戏内容而言,岑玖已经想好如何面对面拷问七色弦的负责人员,她对此有一窝的疑问。
怎么浑浑噩噩就真结束了……
越想越气,她一拳捶在枕头上,破口大骂:“这是什么破结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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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以阿玖的视角看,这个各种意义上都充满遗憾的游戏测试是结束了,但本文只是上卷即将要结束了(
第147章 向黑夜行进
“阿玖……”
念着她的昵称, 拉斐尔已有些记不清了——她究竟是离去了多久,自身又是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牢中度过了多长时间。
从腹中尚可忍受的饥饿来看,应该是不过三天。
他身处的隐秘地牢是曾用来关押处理异端的静默领域, 本来用途是令异端无法沟通伪神, 可冒险者将他关押在此处,使他也无法借助神恩脱身。
拉斐尔抬起酸痛的手臂动了动, 带动镣铐锁链的摩擦声, 目光落在远处放置的托盘上。看着那里放着一大块硬如砖头的面包与一瓶从未开封过的酒水,他眼神渐渐黯淡下去。
自从地牢苏醒以来,抱着某种隐秘的心思,拉斐尔没有真正地闭眼沉睡,他的意识一直清醒着,一直滴水未进。
阿玖还不忘给他准备食物, 但为什么……为什么都过去了那么久, 她还没有过来看一看他的情况?
这段时间里,拉斐尔想了很多,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阿玖也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想要救的太多、想要的太多……她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