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利库心虚地避开了她的目光,不是害怕,是另一种不知如何形容的酸涩。
逃避也改变不了事实,他听见她说:“不要跟着我了,这段时间都和小花好好待在家里吧。”
面对面距离很近,岑玖的话阿利库听得一清二楚。
玖一直知道自己经常会悄悄跟在她后面。
为什么现在又不继续让他跟在她身边?
他的内心不知怎么生出了一丝逆反的念头,他明明照顾好了家里的一切,用的是不会耽误家务和学习的时间去跟随她的脚步。他不会在她之外的人露脸,会藏得好好的,不会让她感到难堪。
这点念头很快在岑玖的下一句话出来时消弭殆尽——
“现在外面有点乱,你在家里我更放心。”岑玖微笑用力搓揉了下他的头,像是要把他的愁眉苦脸揉散。
谁知道主线剧情会导致外面发生何种变化,还是提前上个安全锁为妙。
阿利库羞愧地低下头:“我知道了……”
他刚才到底在想什么?居然有一瞬间觉得玖的话不听也可以?
“在家等我回来。”
见他乖巧应下,岑玖这次是真的放心离开了。
阿利库站在门边,一如既往地目送她离去,他闷闷不乐地抓紧了门框,直到她消失在道路尽头。
他的目光愈发黏稠、幽深,迟迟没有收回。
“……我就不能帮更多的忙吗?”
他的自言自语无人倾听。
*
今天是玩家恢复酒馆日常工作的第一日,她到达的时间比平时要早了一小时。
除了她特意提早了出门时间,也有羊驼坐骑加快了路程的功劳。
安置好羊驼,岑玖推开门,第一件事就是寻找目标:“玛尔塔——人呢?”
今天注定是个反常的日子,除了一眼后续没出完的支线任务,还有临近营业高峰期不在酒馆吧台也不在厨房待命的酒馆老板。
地图上也没有她的标记,她并不在这个待客空间中。
玩家看了眼地窖,下面空无一人,只有堆满的耐存放食材与酒桶。
最后岑玖越走越深,不抱希望地敲响了走廊尽头玛尔塔的房间,里面一样没有人在。
她真的不在这里。
岑玖早就摸清这个游戏里的角色都有自己的行程表,除了特殊支线,她从没见过玛尔塔这个时间段在酒馆里不见人影的。
她是玩家见过的、在一个时间段里位置最稳定的游戏角色,从午后到第二天,会稳定刷新在酒馆及外面的广场上,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野生刷新点,就算是老奥尔特加那个喜欢窝在庄园里的老头日常里岑玖也有在教堂碰见过他。
现在玛尔塔到底去哪了?
酒馆看过了没人,岑玖迈入了隔壁裁缝铺,开始问人:“米内拉,你知道玛尔塔去哪了吗?”
坐在一篮筐布料中的米内拉抬起头,捏着针的手向来客挥动:“玛尔塔?她和朱亚说是要去搬食材,一会就回来。”
“哪里?”
米内拉也不知道:“……桥那边?”
“她刚走的吗?”
“有一段时间了。”
“诶阿玖别走啊,陪我聊聊天嘛……”
回应时,岑玖已经跑出了店门好几米了:“下次!”
这里离小镇入口并不远,岑玖甚至忘了她还有个加快移动速度的坐骑,一口气跑到了河边。
别说是人,这段河边的道路干净到生活垃圾都没有。
就在玩家以为自己又找错地方时,目标时机恰好地自动送上门了。
用以前游戏的话来说,岑玖像是进了无缝衔接的过场动画,玛尔塔就这样提着一篮子的食材出现在了道路拐角。
“阿玖?”路遇熟人,玛尔塔有些惊讶,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向她表示问候:“你是准备在这里钓鱼吗?”
“我在找你呢,米内拉说你在这。”岑玖看了眼对方怀中的食材,杂七杂八的蔬果堆了一篮子,想来又是哪家居民种的菜熟了让她去摘。
玩家在打工时没少听过一些居民这样邀请玛尔塔,但还是首次见她在这个时间段离开酒馆去收集食材。
“有事要谈?”玛尔塔身后朱亚闻言立即取过前者手中重量不轻的提篮,摆摆手快步离开了现场,善解人意地留给二人一个微笑与相谈空间。
玛尔塔揉揉额头,有些恼怒:“一个两个的,就不能回里面再谈吗?”
河岸太过开阔,酒馆老板更喜欢自己酒馆的氛围,有吧台隔着与冒险者谈话,主动权在她手里。
“要回去?”岑玖把这话当真了,说着就迈步要跟上朱亚的步伐。
“不,就在这里吧。”玛尔塔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的肩头,但凡慢一秒岑玖就跑远了。
现在回去酒馆,绝对有米内拉那家伙在里面。
距离水面仅有一步之遥,河水的淙淙声为她们之间的谈话覆上一层天然的保护膜。
“我今天去海边帮忙了,那里发生了一些意外。”岑玖望着水上二人模糊的倒影,她们在不真切地起伏晃动着。
玛尔塔的神色凝重起来,没有说话抱起双臂,等着冒险者进一步的描述。
等岑玖说到不止发现一具尸体,还发现了一船的残骸,玛尔塔的脸色已经黑到不能再黑了,低着头沉思着什么。
半晌,她才抬起头,缓慢道:“辛苦你了。”
“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岑玖还想问点情报,却被她力道颇重地拍了拍肩,发言中断。
“回去再说,店里要忙起来了。”玛尔塔转头走在道路前方。
她这反应,肯定是有点什么要换个地方谈。
岑玖跟上玛尔塔的步伐,回到酒馆,朱亚与米内拉已入座在二人的常用位置上,靠着椅背休息。
不知内情的米内拉反客为主,热情招呼她们:“玛尔塔你总算回来了!”
她是个藏不住话的,直白询问归来的二人:“你们两个的事情解决了吗?”
刚才阿玖这么匆忙地找玛尔塔肯定是有事的,她最好打听一下自己能在其中帮什么忙。
岑玖点点头,又立刻摇头,她迷惑了:“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解决了。”
“阿普是解决了。”玛尔塔给两名熟客满上酒水,轻笑一声。
米内拉刨根问底:“所以是什么事啊?运货路线出问题了?”
玛尔塔瞥过去一眼,米内拉憨厚地笑了,还在锲而不舍地求真相:“告诉我吧玛尔塔!”
见米内拉又这一脸哀求样,玛尔塔叹了一口气。米内拉知道这代表对方动摇了,随即欢呼一声。
玛尔塔坐回吧台后,手里没闲着用抹布擦拭着桌面,语气平淡到像是在聊家常:
“是她们修补那个废弃船坞时,海上飘来了一船得枯腐病死的家伙。”
当一件事要告诉米内拉时,就代表了镇上的居民都享有知情权。
米内拉茫然:“居然又出现了……”
今夜的酒馆是不会同昨日那般安静了。
……
“这次又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出乎玩家的意料,大家得知这个疾病再现的情绪稳定得和奎斯佩的居民不相上下。
枯腐病并非仅在白岩镇肆虐过,对它卷土重来这事,她们深知自己的不安也无济于事,唯一能做的只有向主祈祷。
有人提出了岑玖也想过的问题:“它都出现在海上了,难道有人已经成功带着病回到艾利亚斯了?”
“不、真的有得病的人能熬过航行的两个月吗?”
“谁说得准呢?”
运气好,漂一船死人在旧大陆上岸也不是不会发生。
没人回绝这个可能性,这下是哪都不安全了,立刻杜绝了一些人想要回去躲避的念头。
“对了,你们还记得今天他说让我们再多做一星期的事吗?说是去新矿洞挖掘的新人手法不够熟练,累倒了一批人。”
岑玖站在一旁,看了眼玛尔塔,看到原本一脸平静的她因此蹙起眉头。
“说白了就是生病。”
这个初期症状,她们可太熟悉了,场面一瞬静默下来。
“好了,真来了也是该活着就活着。”玛尔塔出声打断了她们不安的沉默,“我们现在还有船坞码头要重建的事,到时候还需要你们帮忙。”
这个话题转折生硬,对居民来说却是一剂强心剂。
“厉害啊玛尔塔,这可是一桩大生意。”
“玛尔塔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考虑这个的?”
话题的中心转向了玛尔塔,她不紧不慢地谈起是怎么从老奥尔特加手中谈价,她讲起故事来抑扬顿挫的,听得一伙人为她最后的成功而欢呼起来。
今夜的酒馆散得特别晚,直到最后一名客人离开酒馆,岑玖想帮忙打烊时,玛尔塔才想起她要说的:“听完快回家吧——”
提起这事,玛尔塔揉了揉额头:“今天摘菜时我遇见了贝拉,她托我传话,今晚会去你家。”
“她有事找你,快去——”
话没说完,冒险者便跑没了影,跑去骑她的羊驼归家了。
玩家非常确定,这是一个特殊事件,时间不等人,她先跑为敬。
等坐骑跑出了一段距离,岑玖才想起,她跑太急忘记把打工专用的装备换下了。
算了……只是外观,明天再换回来就是。
很巧,等待岑玖的贝拉也是一身庄园女仆的打扮就过来了。
她一听到羊驼的动静,便从庭院的长椅上站起,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抱歉,这么晚了还要打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