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小姐从喉咙发出一声轻笑,清脆如铃。
如同一根羽毛,在沈知珩耳侧轻挠。
沈知珩知道自己引起了江小姐的注意,府学里有人称呼她为“江小姐”,有亲近人家的学子称呼她为“江妹妹”,但没有一个人正视她“府学学子”的身份。
她不参加旬考、月考和岁考,可以直接升学,这是特权,可特权亦是一种忽视。
沈知珩心中自得,脸上流露出自然而然的疑惑,一句“江学子为何发笑,我说错话了吗”已经来到嘴边,可眼前少女突兀的转身,让一切戛然而止。
玩家小姐对下人说:“走吧。”
下人连忙答道:“喏!”
沈知珩:“……”
如一壶好酒才品一口便被打翻,只余酒香,让人怅然若失。
玩家小姐所过之处,王府仆人纷纷行礼,向她请安。
穿过前庭,便是靖安堂。堂前露台宽阔,台沿设汉白玉栏杆,中央摆着一对青铜鹤灯,两侧各立一根盘龙柱,柱身龙纹矫健,龙须飘逸。
一名少女前呼后拥自靖安堂而出,她身穿十二章纹绣云锦,裙摆绽放大朵金色牡丹。赤金点翠簪钗密插云鬓,珠光潋滟,却沉沉地坠着。眉间花钿精巧,唇上胭脂浓烈,一张脸明艳逼人。华美的眼眶积着厚重的审视,目光自上而下,一寸寸刮过玩家小姐周身。最后,停留在宽大的帷帽上。
玩家小姐觉得她不是在被看,而是在被少女秤量。
“江小姐这边请——”
“小姐小姐台阶。”
在王府下人们一声声的殷勤谄媚之中,玩家小姐跨进靖安堂,步入王府中院。
不需玩家小姐发问,奴仆便主动说明少女的身份。
“那位是咱们世子的堂妹,寿王嫡女瑶甯郡主。这次路过咱们嘉陵,特地来拜访皇叔。不过,小人瞧着郡主娘娘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愿意待在咱们这么个小地方,为的到底是亲人,还是情人……呵呵,恐怕只有她自己才晓得。”
跟在赵仲杰身边的下人一个赛一个的胆大包天,天底下几乎没有他们不敢议论的人。
福寿安康四位王爷中,寿王行二。
赵瑶甯,上周目玩家小姐虽然没有见过她,但久闻她的大名。在论坛划水的时候,还看到过一个氪金玩家“重金求赵瑶甯把柄”的帖子。
玩家小姐问:“她的情人是谁?”
仆人嘻嘻一笑,说道:“正是那位在外面同您搭话的沈学子。咱们郡主娘娘一路追着他,从上京城来到嘉陵……痴心一片啊。”
上周目,赵瑶甯绝对没在这个时间点,到过嘉陵城。
玩家小姐一直怀疑,上周目沈知珩杀她是为做鳏夫,好另娶一位娇妻。
这位娇妻身份比她高,必定有权有势,可以在朝廷上给沈知珩莫大的助力,且为皇家贵胄。多年后的赵瑶甯符合这一标准……
直觉告诉玩家小姐,上周目的死亡谜题即将揭开——只需稍稍验证一番。
这事不着急。
东跨院已经到了。
背对玩家小姐站在门口的男子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已至弱冠之年的赵仲杰身高近一米九,剑眉星目,眼神深邃,并非时下流行的精致帅哥,但英气勃勃,宽肩窄腰,绝对配得上SR的等级。此时,他脸上不见一丝笑意,气质深沉孤绝,尽显天家贵胄之气。
“你来了。”
赵仲杰主动开口。一说话,立即破功。
玩家小姐取下帷帽,冷着一张俏脸。
赵仲杰心肝打战,双腿发软。他咽下一口唾沫,指着台阶下的案桌说:“这是备着你不生气,与我一起坐下商讨婚事用的。”
桌上铺着红布,摆满对婚姻来说吉利的东西,花生、红枣、百合、核桃、石榴、团扇、喜筷,应有尽有。
玩家小姐一言不发。
赵仲杰指着侧屋半掩的门,说道:“你要是生气,咱们就往屋里去。”
玩家小姐往前走,赵仲杰连忙伸手为她推开门。
屋内,挂着鞭子、戒尺、蜡烛……品类之多,占据整整一面墙。
玩家小姐:“……”
玩家小姐回过头,门已经关上了。
赵仲杰脱去外衣,规规矩矩跪在地上。
玩家小姐:“……”
她尝试着拿起一根马鞭。
赵仲杰低伏下背脊,柔顺地等待着。俯首帖耳,从身到心向江玉姝开放——他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的,但他深刻地知晓,自己已经被彻底驯化了。
如一条认主小狗,根本不想逃。
可怜的摇着尾巴,却根本不受宠爱。
偶尔惹个无伤大雅的小祸,才能得到主人一顾。
第75章 瑶甯郡主:营养液5000加更
知客堂面阔三间,顶覆绿色琉璃瓦,堂前檐下悬挂“敦睦”匾额。
赵瑶甯痴痴瞪着眼前人,埋怨道:“怀瑾哥哥,我不逼你相见,你早把我忘在脑后了?是也不是。”
沈知珩今年及冠,祖父为他取字“怀瑾”。
在复杂的古代组佩中,“珩”位于最顶端,是纲领、是枢纽、是节制。它决定了整套佩玉的秩序与步伐,行走时使玉声缓急有度,体现君子仪态。
“瑾”亦为美玉,与名中“珩”相映成趣。
“怀瑾”即怀藏美玉,看似温润,内里却含包藏天下、待价而沽的深意。
沈知珩深知祖父对他事事用心,牢记自己名和字的含义。当“怀瑾”二字出自赵瑶甯之口时,带来的却只有苦恼。
郡主身份高贵,容貌美丽,对自己情深义重。沈知珩亦很感激她在上京城的频频相助,帮自己解决了许多的麻烦。
可赵瑶甯看似身份高贵,两人真的成亲却不能给他带来助力。作为清流世家之子,他的人生规划是走科举入仕之道。
进士出身,名列三甲。
翰林院进修,获得“储相”的清名,再转任给事中。接着外放地方、回朝担任六部主官,谋取丞相之位。
丞相,百官之首也。
与宗亲扯上关系,在世人眼中是“幸进”。
本朝仪宾,俗称“郡马”是有参政限制的。
寿王此人,最出名的一点就是他的软弱无能,人人可欺。在宗室没什么地位也就罢了,连王府中的官员都不听从他的管理。
这么一个老丈人,显然不可能给他提供政治资本和武力后盾。
最难消受美人恩,沈知珩只能拒绝赵瑶甯。
偏偏赵瑶甯性情偏执,嚣张跋扈,他不愿真正惹怒对方,只能使用“躲”字诀。这次回乡除下场科考外,也有甩掉赵瑶甯的初衷。
没想到,对方竟然会一路跟随他来到嘉陵城。
寿王无用!连女儿都管不住。
沈知珩感叹一声,指着“敦睦”二字说:“这两个字风骨极佳……”
“怀瑾哥哥!!!”
赵瑶甯跺脚。
沈知珩敛眉垂眸,叹息一声。
这一声叹息,让赵瑶甯心都碎了。
“郡主,我家境并不显赫,如今尚是白身……”
赵瑶甯听不了他说这个,制止道:“你不用说了。我不是逼你。”
沈知珩招招手,仆人递给他一把油纸伞。
“这一把是当年渡河船上我和郡主相遇,郡主借给我的伞。今日还给郡主。”
赵瑶甯身边的宫女揣度着主子的面色,在她点头之后,这才伸手接过伞。
赵瑶甯语带艰涩之意,说道:“‘敦睦’二字是先帝的笔迹,应当是先帝亲手所题。”
“难怪有如此风骨,原来是先帝的墨宝。”
沈知珩说道:“郡主自小养在太后身边,见识远超常人。”
赵瑶甯声音低落:“皇祖母现在已经是太皇太后了。”
皇伯父仙逝,皇祖母老了。
她现在不能像以前一样行事,需得处处收敛。
知客堂安静下来,沈知珩揣度着时间差不多了,出声道:“郡主,我告辞了。”
他不等赵瑶甯同意便转身而去,留下赵瑶甯追到门前,无奈地看着名动盛京的无双公子远去。骄傲如她,已经接受自己的仪宾不是高官之子,非公非侯非伯,是个没有爵位的男子,谁让她对沈知珩一见倾心呢?
可是,她不忍心逼迫沈知珩。
就如沈知珩从前所说,沈氏一族的荣光寄托在他的身上,他不是一个人,不能任性妄为。
赵瑶甯攥紧手掌,和往常无数次一样咒骂老天爷:为什么我爹不是皇帝,只是王爷呢?明明都是太祖的孙女,为何有人是公主,为君。她却是郡主,只能为臣。
……
东跨院,玩家小姐松手,鞭子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赵仲杰低伏鞭痕交错的身躯,张口衔起鞭子。粗糙的鞭身磨得他口齿生疼,却不敢发出痛呼。
她今日方知,鞭打是一件非常解压的小游戏。
特别是在被打的对象建模精致,只看身材长相S感爆棚的时候,可惜没及笄(成年)之前,玩家不准搞簧。
玩家小姐淡淡道:“今天到此为止。最近加强边巡,注意邕州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