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的光亮照亮阁楼的牌匾,她不认识字,但牌匾上有三个字。
玩家小姐转身往回走,没走几步,就见一行人迎面走来。
这一行人都穿着夜行衣,只有其中被捆中的少年穿着白衣服。他嘴被塞住,说不出话,却努力用眼神示意玩家小姐快跑。
玩家小姐没有跑,她想跑也跑不掉,故而对着少年镇定地打招呼。
“玉郎哥哥,好巧。”
黑衣人们:“……”
玩家小姐没有离开摘星阁太远,灯笼的光亮让黑衣人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面容和身形。
本该快速离去的黑衣人一个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若非玩家小姐已经尝试过,现在就应该转身逃跑。
可哪怕黑衣人出神三分钟,回过神来依旧能够轻易逮到她。
她已经尝试过一次了。
最先回过神来的一名黑衣人问:“怎么办?”
另一名黑衣人说:“此处偏僻,一个小姑娘独自待在这里不安全,把她一起带走吧。”
玩家小姐:“……”
我觉得,你们就是我不安全的原因。
不过,她没有反对,毕竟反对无用。
一名黑衣人背起她。
玩家小姐只能寄希望于这一行推开摘星阁的门,会惊动府外巡逻的王府侍卫。然后,她看到黑衣人们拿出飞爪。
一高、一低。
这一行黑衣人带着两个累赘,翻墙而出。
一路沉默无声,没有惊动任何人。
第62章 女扮男装:支线任务四•五
“这是哪?好黑。”
“我试一下能不能打开门。”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苏玉郎仔细摸索着湿冷的墙壁,被推进这里的时候,他身上的绳索已经被解开。
至于玩家小姐,她一直没有被捆绑,也没有被塞住嘴。苏玉郎还需要自己行走,她却是全程被背着,脚不沾地。
伴随着“咔嗒”一声响,苏玉郎触碰到某个机关。墙壁上出现两个孔洞,洞中放置着拳头大小的珠子,散发着幽幽白光。
玩家小姐问:“夜明珠吗?”
“不是的,”苏玉郎摇头说道:“大约只有皇家能用夜明珠照亮。这是嘉陵本地的一种铁矿伴生石,在无光的环境下会散发光芒。它算是稀有之物,但价值比起夜明珠低得多。”
借着幽暗的光芒,两人环顾四周。
此处是一个石洞,这一点两人早有预料。
那一伙黑衣人出王府之后,翻过北山,在山体另一侧找到一条隐秘的通道,步行大约半个时辰后,将二人关进此处。
洞穴位于地下,地面平坦,顶部呈现弧形,角落里贴着石壁有一张石床。床上铺着厚而细软的被褥、床边放着脚踏,脚踏上搁着一双皮毛厚重的上好暖鞋。
暖鞋和现代的室内拖鞋功能类似,是嘉陵本地人秋冬的心头好。
洞内还有桌椅,都是石头做的。
唯一由木头制作而成的家具是衣柜,用的上好的檀木料子。
苏玉郎打开它,里面放着数套崭新的衣衫。随手取出一件抖开在身上比划,竟很合身。
玩家小姐伸手触摸,与她猜测的一样,每一件衣物都是好料子。
二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绑架我/你的不是于家。”
路上,玩家小姐一直在思考绑匪的来头。
最有嫌疑的自然是于占全,他和苏玉郎在宴会上起冲突,叫嚷着必要杀死苏玉郎。嗑药人士没有理智的,怒上心头下令绑架苏玉郎,亦有可能。
玩家小姐可是知道的,世家擅长培养死士。
不过,她很快又推翻这一猜测。因为,于占全此人太次了,只凭他自己,或许可以趁苏玉郎不备,将他杀害,却无法在守卫森严的王府中,将苏玉郎劫走。
这次绑架明显是有计划有预谋的犯案,黑衣人对王府路线的熟悉程度比王府的下人更甚,需要提前踩点,绘制地形图并背下来,行事才能井然有序。
玩家小姐甚至猜测,这伙人连王府的布防图都掌握了。
她的第二个怀疑对象是于家,或许于占全正是得知家中的计划,才会在和苏玉郎起冲突的时候口无遮拦。
于家有动机,两家在争夺坞堡的所有权。
前朝末年,社会动荡,饥荒频发。世家为求自保,在城外建立的防御工事统称坞堡。
苏、于两家的坞堡依山据险、临水设防,里面房屋、粮仓、武库、马厩、手工作坊等应有尽有,与一座微型城市没有区别。
各家在其中豢养死士,训练部曲,非法但又合理地拥有私人武装力量。
大熙建国之时,坞堡早已遍布境内各地。太祖和先皇都曾尝试过摧毁坞堡,却遭到世家的疯狂反扑,最后不了了之。
坞堡的存在,对世家来说是立足的根基,让他们进可登上朝堂,退有容身之地。它有多么重要,不言而喻。
苏、于两家能在嘉陵各占半城,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两家在城外,都有一个半坞堡。
两家共占的那一个,本也是两家一同建造的,多年来都是一起治理,但要说哪一家没有独吞坞堡之心,一定是假的。只是两家都不愿意争夺,避免便宜他人。
如今苏家蒸蒸日上,于家渐渐败落。
苏家觉得时机已到,对于家露出獠牙。于家自然不愿意从并列第一,退一步变成老二,心一横邪念一起、出昏招对苏玉郎动手,也不是不可能。
这种做法风险很大,世家之间有约定,守望相助、争权有道。士族绝不能对士族动手,否则会被大熙的所有世家联合讨伐。
话又说回来,再严苛的律法都有人触犯。
为什么?
只因任何法律都有漏洞。
于家或许有把握不留下线索,只要没有证据,苏家总不能空口白牙攀咬自家。
风险虽大,可一旦除掉惊才绝艳的苏玉郎,两家就又在同一条起跑线了。
于家危机解除,双方维持原状。
可若是于家绑架的苏玉郎,或许会暂时留他一条命,但没理由如此礼遇他。
苏玉郎现在面对的,应该是审讯。
两人盘着腿坐下,桌上有茶有点心,点心已经凉了,但茶还有余温。
苏玉郎说:“我猜不到是谁了。”
夜早就深了。
两人和衣躺下,不一会儿,玩家小姐就睡熟了。
苏玉郎一直有失眠的毛病,他以为身陷囹圄自己会睡不着。可是闻着身侧传来的甜香,他的眼皮一点点变重,不知不觉间就进入梦乡。
他没有做美梦,但也没有被噩梦侵袭。
两人醒来的时候,山洞里的一切和他们睡着之前没有区别。
茶已经冷了。
玩家小姐想到一个人,她问:“你二叔知道你的秘密吗?”
苏玉郎摇头道:“不知道。我二叔比于占全多吃几年米,但没比他强多少。唯一的优点就是能生、爱生、愿意生孩子。”
玩家小姐忍不住歪楼:“他有几个孩子?”
苏玉郎说:“女孩七个,男孩十一个。二叔房中的婢妾有二十人之众,正妻已更换三任,现在家里怀着身孕的妇人,尚有六人。”
玩家小姐忍不住“哇”一声,她回忆苏喜的面容,问道:“你二叔四十多岁,还这么能生?”
现代四十岁正是闯的年纪,但古代四十多岁,已经是老年人。
苏玉郎道:“我二叔今年二十有六,尚且青春力壮。”
玩家小姐嘴角抽搐,“……那他长得挺着急。”
苏玉郎嘴巴张开,又闭上。
玩家小姐问:“你想说什么,说啊。”
苏玉郎说:“我不能妄议长辈。”
玩家小姐哼哼道:“我知道,他是纵欲太过、肾虚衰竭,所以老得快。”
苏玉郎已经习惯她口出惊人之语,并不制止。毕竟,苏喜是自己的长辈,并不是呦呦的长辈,不敬重他也没什么。
况且,苏玉郎也不觉得二叔有任何值得敬重的地方。整日沉迷在药物、酒水和女色之中的二叔,在他心里和烂泥无异。
这么一滩烂泥不可能做出此等惊人之举,苏玉郎说:“他若知道我的秘密,只会抱着爷爷的腿告状。不会是他,他哪能想出一箭双雕的计谋……一箭双雕……”
一箭双雕……
苏玉郎品着这个词。
若是绑架他再嫁祸给于家,谁能得利呢?
玩家小姐也品着这个词,两个人都有一种模糊的、抓到什么的感觉。
“轰隆隆——”
一声巨响,将两人的思绪打乱。苏玉郎快步上前,把玩家小姐护在身后。
两人朝着异响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石门缓缓上升,一名鹤发童颜,身穿素色道袍的老者,在两名仆从的陪伴下,迈步走进石洞。
苏玉郎失声喊道:“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