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
该唱戏的不作为,她不能让戏砸在地上,只能自己往上顶。
“这就是得罪世子的下场!念你们是初犯,只是罚以鞭刑,若再有冒犯世子的言行,下场犹如他们——”
健硕妇人指向前方。
玩家小姐正好从她口中的“下场”旁边走过,地上一字排开三具木头担架,上面躺着两名丫鬟,一名小厮。他们已无声息,皆是嘴唇青紫,舌尖外吐,个个圆瞪双目,眸中似乎还残留着死亡时的惊恐。
这下,苏玉郎脸色变了。他对玩家小姐说:“别看。”
他说得太晚,玩家小姐已经看到一个冬瓜、一条茄子,还有一棵西蓝花。绿色的蔬菜里,她最讨厌西蓝花。
三样蔬菜不可能给人带来冲击,尽管蔬菜的个头有点大。
玩家小姐问:“他们是怎么死的?”
苏玉郎说:“粗绳扼勒而亡。”
“这样啊……”
老鼠眼仆人骂道:“你们怎么办事的?还不拿白布遮住尸体,小心恶心到客人。”
一旁的健硕妇人:“……”
不是您吩咐的要给客人一个下马威吗?
不过健硕妇人是不敢顶嘴的。人家是世子身边的红人,她算哪根葱。
这段不长的路走得没完没了。第二次穿过拱门,门后十多名着甲侍卫虎视眈眈。
苏玉郎冷声问:“这什么意思?世子要对前来庆贺新帝登基的宾客动手吗?”
“苏公子想多了。”
老鼠眼仆人连忙说:“这些侍卫的用处是把守学堂。世子是为了府学学子们的安全考虑,绝没有别的意思。不过,里面有伺候的人,苏公子身边的仆人就不必跟进去了。”
老鼠眼仆人斜着眼睛看向温彦,但目光一触及玩家小姐,又立刻变得温和。他放低声音对玩家小姐说:“江小姐也一样,这并不是针对您。”
侍卫们左右分开,露出站在回廊里的丫鬟和小厮。这些人玩家小姐也许叫不出名字,却也全都见过,都是府学学子们常带在身边的下人。
这绝对是针对她,但客随主便。上周目她赴过的宴席不知凡几,更古怪的规矩也遇到过。不准带下人的要求并不算无礼,还有要求必须带非丈夫的男伴的。后者,玩家小姐无法参与,与会者多为寡居的贵妇。
玩家小姐对温彦摆摆手,他和苏玉郎身边的两个丫鬟一起走到廊下。
廊中放有蒲团,下人们可以坐着休息。
穿过回廊,学堂到了。
学堂上书“明德”二字,紫檀牌匾悬挂于正厅的横梁中央。下方坐着王府世子赵仲杰,和三个月前相比,他消瘦许多。整个人变得轮廓分明,身上的少年感几乎完全消失,周身都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鸷之气。
宗勋党的少年们围在他身边,他在笑,笑容中带着讥讽和阴狠,看向玩家小姐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眼底藏着浓到化不开的偏执。
可见上京城风水养人,短短几个月就让一条狗变成了狼。
学堂两侧各有一根红漆立柱,以描金大字书写一幅对联。
上联:读万卷书,明事理以正心。
衙内党学子便坐在联下,以谢明轩为首,座次呈三角形铺开。
下联:行万里路,察世事而修身。
这一道联下坐着漕河党的学子,慕容昭和傅瑾同案而坐,其余学子一字排开。
以赵仲杰所在的方位为上,下方首位空缺,显然是留给苏玉郎的。
虽是府学四大党派之一,这个党派的学子实则寥寥无几。世家百年底蕴,不缺可以教书育人,教导家中子弟的先生,各家藏书数量更是比府学书库更多,世族子弟们对外的态度一致,逢人便说:我们不屑进府学读书。
贫寒学子们一样受到邀约,但人人都知晓,他们只是赵仲杰为巧立名目捎带的宾客。
玩家小姐还没走进厅中,便被一直惦念着她的学子们发现。
除宗勋党的学子外,人人相邀。
刘杨动作最快,蹿到玩家小姐身边,小声劝说:“你先前应苏公子的邀请,一起同行。明明和我们一起出发赴宴,人多更热闹。这会总该我们坐在一处,三角阵形可是我和明轩亲自布置的,你坐在中间,安全无虞。三个尖角方便随时进攻……”
慕容昭笑道:“今日不可能闹到拳脚相向,真打起来,江家妹妹坐我身边最安全。”
屋内会武的人里,他的武力最高。
苏玉郎没有邀请玩家小姐,他知道呦呦自己有主意。
这时,赵仲杰说话了。
“府学里最小的学子应当被特殊照顾,各位同窗的案桌太高,江小姐有自己的坐席。”
他拍拍手,两名健壮的女仆抬着一张矮桌,放在厅内正中央。
“江小姐入席吧。”
两名健壮的女仆面无表情地看着玩家小姐,逼迫意味十足。
玩家小姐走到桌前坐下,形单影只孤零零一个人。前方三米开外,赵仲杰用极具压迫感的反派眼神逼视着她。
烤好的肉送上来,肉是牛肉,外皮烤得色泽漂亮,内里还有红色的血水,大约七成熟,一起送上来的还有红彤彤的酱果,以及颜色泛红的饮子。
玩家小姐知道赵仲杰想要干什么了。
他想让自己失态。
玩家小姐没有碰餐具,她今日不打算在王府吃一口菜、喝一口水。不过,并不是因为见到西蓝花恶心,而是因为怕被投毒。
聪明人做不出在自家宴席上投毒的傻事,但傻子乱来足以让聪明人摸不着头脑。
因支线任务(四)提示苏玉郎有危险,玩家小姐把王府里的危机预想了一遍。
苏玉郎会是因为她遇险吗?
她在来的路上,已经叮嘱苏玉郎,不要在宴会上吃任何东西。
对方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答应下来。
赵仲杰神情微微发生变化,知道难以用“失态”为由责难江玉姝,他失望之余,亦无收敛的意思。
天知道!先前的三个月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整整一百天,他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只要闭上眼睛,脑中就会浮现小巧白皙的下巴,红润的嘴唇,似梦似幻,若梦若真。
一股冲动让他掀开帷帽,看清楚江玉姝的面容。
可是,每当他打算这么做,得到的都是巴掌。
带着香气的一个又一个巴掌。
甜香陪伴他度过上京难熬的每一日,贯穿惊心动魄的所有时刻。
若是以前的他,肯定在回到嘉陵城的第一时间就冲进江家,把江玉姝抓回府中。至于有什么后果,他才不管。可惜,经历过上京风波的他,到底成熟许多,明白了谋定后动的道理,才能在此刻掩饰悸动,控制身体不要兴奋到颤抖。
赵仲杰冷声道:“江小姐是长得见不得人吗?赴宴还戴着帷帽,此乃对本世子无礼,对陛下不敬。”
苏玉郎道:“世子言重了。外面风大,帷帽可做防风的用途。”
“哦,这样啊。”
赵仲杰有种自己的肺腑全部绞在一起的错觉,胸膛里的心脏被挤得没有位置了,随时可能会从身体里跳出来。
他既激动自己就要得偿所愿,可以破解三个多月以来的梦魇,又莫名的恐惧,害怕怎么也想象不出的容颜真的显现,将令他失望。真好笑,他失望什么呢?
他对这个敢折辱自己的女娃娃,只有恨意。
赵仲杰逼自己镇定下来,逼自己看着江玉姝。
“堂内无风,请江小姐摘下帷帽。”
他的声音又重又急。
身边的朋友们都发现他的不对劲,并且感受到一股危险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不由面露担忧之色。
玩家小姐伸手碰触帷帽,缓缓揭开。
第59章 王府夜宴(二):成长任务三•完
轻纱飘起,显露出的是小巧可爱的下颌。没有身临现场的人,很难想象人类脸颊的U弧度能有多么美好。
丰润一分则多,清减一分则少,足以让人惊鸿一瞥便念念不忘。
《白雪公主》里描述:初生的公主皮肤像雪一样白,嘴唇像玫瑰花一样红,头发像乌木一样黑。
文字如此简单,如此朴素。
当语言难以描述美丽的时候,就将它简化,给想象力飞起来的空间。
19点颜值的建模完美无缺,经得起想像,它超越想象力的极限。
今日是参加喜庆的宴会,所有人都脱下素白的孝服,用华贵的衣衫装点自己,堆砌宝石、珠玉以增彩自己,这一点不分男女。
事实上,大熙男子普遍爱美,配饰品类并不比女性少。
玩家小姐也不例外地换上颜色鲜亮的衣物,素色衣衫烘托下的俏,在绚丽的色彩包裹中变成弱。不是孱弱,也并非柔软,而是一种让人的心脏为之微微颤抖的美丽——小姑娘明明在这里,却像下一秒就要化作一团烟雾消失不见。
她是一尊琉璃。
学子们的呼吸忍不住放轻,害怕稍微发出一点声音,都会让烛火中玉白的人儿惊碎。
她是一只初生的小鹿。
堂中的仆人婢女怯怯惊惶,皆忍不住退开一些,担忧笨手笨脚触碰到任何东西,都会给脆弱的生命带来伤害。
若玩家小姐知道他们的想法,立刻就能明白缘由。她刚刚病愈,现在还顶着虚弱BUFF,故而面带病色。
此时,她只是单纯以为众人为19点颜值所震慑,哪里知道美丽达到一定的程度,还可以常美常新,时时都有不同的美。每一种美,又能激发出他人不同的情绪。
堂中所有人,被此刻的玩家小姐激发出强烈的保护欲。
谢明轩、慕容昭、苏玉郎以及王学子,几乎是同一时间做出相同的动作。他们走到玩家小姐的身后,撩起衣摆坐下,目光平视前方。
紧接着,其余同窗也动起来,四十多人有序地、无声地走到玩家小姐的身后,相互之间隔着两掌的距离,一齐坐下来。衣摆翻动的簌簌声仿若惊雷,惊醒王府的仆人们,他们左顾右盼,茫然无措地低下头,又忍不住一次次抬起头看向玩家小姐。
赵仲杰没有任何动作,他好像变成一尊雕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