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官差只顾贪看玩家小姐,还未回过神来,没有激动地拔出刀,造成严重后果。
清醒过来的捕头下令驱赶行人,面对凶神恶煞的衙役们,行人不敢往前挤,胆子小的只能遗憾离去,胆大一些不愿离去,便退远一些,伸长脖子眺望这边。
玩家小姐矮矮小小一只,被一众衙役挡住,连一片衣角都没露出来。根本看不见她的面容,却还是有很多人不愿意离去。
衙役对这种情况,并没有什么办法。
其实,启程的时间已经到了。
可是捕头愿意自找麻烦,给玩家小姐留出送行的时间。
“邹叔叔,”玩家小姐上周目与这名捕头打过交道,论起来衙役其实都是张典史的下属。不过常年走辛苦外差之人,肯定不会多受领导的喜欢。
双方之间没有恩情存在,邹捕头不可能优待张家人,对待其余三家人,也是一样的道理。
这名姓邹捕头不料玩家小姐竟然认得他,惊喜地应一声,蹲下来说:“小姐有事尽管吩咐。”
玩家小姐转过头,指着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少年,念出他们的名字。
“张康、万永业、蒋立途……”
万永业就是先前送花结果害大家被蜜蜂蜇的少年,玩家小姐点到他,他强行包在眼里的泪水簌簌落下来。
点完人,玩家小姐回过头对邹捕头说:“他们都是看着我出生,陪伴我一起长大的兄长。邹叔叔,请你把他们活着送到邕州。”
皱捕头慈爱一笑,答应了。
玩家小姐这才走向少年们。
张康的眼里也蓄积着眼泪,却强忍着不哭,他用戴着锁链的脚踢向万永业,骂道:“哭什么,难看死了!你打算让呦呦以后想起你时,脑中浮现的都是你大花脸的样子吗?”
万永业一听,连忙用脏兮兮的袖子擦拭泪水。他脸上本来就脏,胡乱一抹,鼻涕眼泪加灰尘涂得满脸都是,看起来更狼狈了。
这时候,玩家小姐应该顺势说:“我等着你们在边境立下功劳,恕清罪责,回来见我。届时久别重逢,必是人间乐事。”
煽情效果达到了,可对完成任务并无用处。经历过上周目的失败,玩家小姐知道,太过遥远的目标只是空想,就如同每次锻炼前,高喊——我要运动一个小时,高强度、高标准!有氧和力量训练都不落下。
实际上,只运动五分钟就已经投入沙发的怀抱。
还不如一开始就制定十分钟的目标,强度也不要那么大。这样的话,超过五分钟之后,每一分钟距离目标都变得很近、很近。
玩家小姐走到了张康面前,在流放的少年群体里,他依旧是“大哥”。少年们愿意以他为首,听从他的话。
张康眼中含泪,脸上却带着笑容。
“我们呦呦小小年纪让人挪不开眼睛,长大可怎么得了……”
长大之后,自然会更漂亮。玩家小姐知道,从出生到死亡,若没有额外的加点,颜值的点数都是固定的,不会有变化。可美丽是有“巅峰”和“低谷”的,比如她今天穿衣裳是新做的,颜色艳丽、款式新颖,则会给皮囊增色,但受年龄所限,她的美是可爱和萌。
俗话说,可爱在性感面前不值一提。
等她长到十五岁,全盛阶段才会到来,三十五岁以后,美貌会衰弱。
这个古代世界又没有修仙因素存在,角色自然摆脱不了自然规律。
其实张康也知道这一点,呦呦长大后,一定会更美。美丽往往也伴随着大大小小的麻烦。
张康强忍着眼泪,颤声说:“哥哥还想着练好武艺,以后好保护呦呦。不管有多少登徒子,都要先过哥哥这一关,保准儿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玩家小姐没有安慰他,而是回身对桃子摊开手:“钱袋。”
她身上是没有钱的,她的钱都由桃子收着。既然出门,铜板和碎银子都要带一些,以备不时之需。往钱家一趟,这只钱袋更是几乎塞满了。
小小的荷包上绣着两个憨厚可掬的胖黄鹂,玩家小姐接过来,没有打开看,直接塞进张康的怀里,说道:“我不要张家哥哥帮我打登徒子。我听人说,你们要去的地方,有一种叫作白糖罂的荔枝很甜。几位哥哥到了,买上一筐,托人给我带回来吧。”
张康的兄长轻声对身旁的人说:“真是个小孩子,一心想着吃的。”
张康颤声说:“好的。”
万永业见“大哥”有些说不出话来,上前哽咽着道:“呦呦放心,我们会活着到种植白糖罂荔枝的地方。”
少年们纷纷许诺。
其兄见此情形,才反应过来,玩家小姐的这个要求,不是贪嘴,而是用一筐荔枝激发他们活下去的斗志。
一时间,心思不再纯粹的成年人们皆被触动,悄悄擦拭眼泪。
临走时,张康恋恋不舍地把黄鹂荷包交给万永业。
看到这一幕,玩家小姐叫住他,两人避到一边说话。
“张家哥哥,你既答应了我,就不要失诺。”
张康低垂着头说:“放心吧。我会再三提醒你的其他哥哥,叮嘱他们不要忘记和你的约定。”
“那你呢?”
张康不说话了。
“可如果你死了,”玩家小姐紧紧盯着他,“你怎么知道,其他人能实现诺言呢?”
张康抬起头,在玩家小姐看透一切的目光笼罩下,深埋于心底的自毁倾向终于难以再掩藏,他掩面啜泣道:“我爹有罪,我不配活着。”
你不活着,我的任务怎么办?
最有可能助力玩家小姐完成任务的,自然是张康。因为他是这群被流放的NPC中,唯一的一个R等级角色,别的角色等级只有N。
玩家小姐连忙给他灌心灵鸡汤,脆声说:“只有活着才能赎罪,死掉就什么都没有了。我听说地府有十八层地狱,张典史也许正在某一层受苦。你一直做好事,没准儿全家还有以功抵过,一起去往极乐世界的机会。”
这一碗汤把张康脑中的死志清洗得干干净净,他对玩家小姐承诺道:“我会挑最好的白糖罂荔枝寄给你。”
重新回到队伍之后,张康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抢回黄鹂荷包,郑重地藏好。
……
目送一行人远去,江景行紧跟着玩家小姐,想要蹭车。
玩家小姐冷睇他一眼,威胁道:“你要是敢上来,我就把你踹下去。”
江景行:“……”
江景行干巴巴说:“你怎么不问我的车在哪。”
玩家小姐并不搭理他,他早就习惯妹妹的态度,自问自答道:“我是悄悄溜出来的,家里不知道。”
玩家小姐放下车帘,说:“那你再溜回去吧。”
江景行在后面跳脚,大喊道:“你对待外人,更像是妹妹对待兄长。”
玩家小姐心想:我的做法没毛病啊。毕竟,你的同窗哪一个都比你像个哥哥。
有喜一把拎起跳得太高,结果滑倒的江景行,憨笑着问:“少爷,咱们回去吗?”
自从有喜被刺了一刀,江景行就再也没有骂过他傻和笨,也不嫌弃他吃得多了。心情不好时,更不会拿有喜撒气。
“回啊。”
江景行甩甩发软的腿,看着天色说:“赶紧往回走吧。不走快一点,天黑都到不了家。”
有喜说:“少爷,我抱着你走。我走得快。”
江景行:“……不要,路上的人会以为我腿断了。”
有喜伸出手说:“那我扛着你走。”
江景行一溜烟冲进城门,拒绝道:“我自己走。”
他不想让路上的人以为他没气了。
一主一仆说着话往前走,江景行眼角余光看到前方的马车向左转向,疑惑道:“呦呦要去哪?那不是回家的方向吧。”
有喜眼睛盯着插满糖葫芦的草垛,说道:“少爷,我饿了。”
江景行把马车的事抛到脑后,摸出仅有的三个铜板说:“糖葫芦买不起,馍馍吃不吃?”
有喜点头如捣蒜,“要吃。”
两人来到卖馍馍的小摊前,杂面馍馍一文钱一个。
江景行接过馍馍,把其中一个一分为二,剩下的都递给有喜。
两人都没有吃午饭,有喜狼吞虎咽起来。
江景行吃完馍馍还是饿,盯着有喜吃得香喷喷的样子就更饿了。
不过,他没让有喜把还没动过的最后一个馍馍让给他,而是打开水囊,狂灌几口水。扭扭腰,摇动肚子。
馍馍遇到水就会变大,这是他观察到的现象。
很快,有喜把馍馍全吃光了。他没吃饱,问江景行:“少爷,你还饿吗?”
江景行撒谎道:“不饿了。”
他怕自己喊饿,有喜会提议一路讨食回家。
第23章 岭南商人:支线任务一•三
温彦将车停靠在码头旁边,但不让玩家小姐下车。
“小姐有什么事情想办,吩咐我去做吧。”
温彦说:“码头不比其他地方,除一些做苦力的劳工之外,还有各种帮派。小小的一个翠溪码头,就有万航帮、力义帮、账房帮、水蛇帮四个帮派为利益争斗不休。这样鱼龙混杂之处,您贸然出现,恐怕会有不长眼睛的人冒犯您。”
玩家小姐知道他言之有理,没有贸然下车,问道:“万航帮和船舶大亨孙万航是什么关系?”
“这个帮派的帮主就是孙万航,他有一间能制造大船的船厂,”温彦虽然不是翠溪县的人,却已经把翠溪县的事情打听得差不多了。
“不止翠溪县,整个嘉陵府境内的码头,七成以上的客运和货运船都属于他,万航帮几乎垄断茶叶、砚台、丝绸等高端货物的商运业务。据说,这个人还有官府的支持,可以调动江防士兵护送船只,以防水匪。”
“剩下三个帮派加起来,只能勉强和万航帮抗衡。力义帮由码头底层搬运工组成,控制着码头沿岸的短途搬运与装卸业务,是嘉陵府帮众最多的帮派。”
“水蛇帮的成员复杂,帮派中有渔民、金盆洗手的水匪、民间捞尸人等等,掌控着码头周边的内河运输与水下打捞业务。”
“账房帮顾名思义,由前商铺掌柜、账房先生组成,这个帮派的人数最少,帮众不参与体力劳动,却掌控着码头的记账、议价、担保与纠纷调解业务。连万航帮也不得不给他们三分薄面,轻易不与他们起冲突。”
温彦说的这些,都是玩家小姐上周目不知道的东西。她认识孙万航其人,也是因为上周目和前夫哥出门赶考,乘坐了他家的商船。
当时,前夫哥秋闱中举,名列榜首。在整个嘉陵府,也算是炙手可热的人物。
这个孙万航得知消息,特地前来拜见夫妻二人。
他是个妙人,因有意结交前夫哥,故而一路将夫妻二人送出川蜀行省,这才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