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试取而代之的玩家大多折戟沉沙,仅有一人成功,结果还被安崇业跑了。没过多久,安崇业重新杀回来,玩家嘎了。
部分玩家的时间线里,赵允翊和安崇业曾阵前对战,胜者赵允翊,但安崇业一次都没嘎,他退到邕州以南,占领小国,继续做国王。就连北蛮的铁骑也没有踏死安崇业——一次都没有。
玩家小姐有所明悟:安崇业当年没有一举打到上京,就已经做好会丢掉湖广和邕州的准备。现在占据湖广就是冲着享受去的,湖州乃是大熙第二大州,京州胜在是政治中心,其实经济根本比不上湖州,它论第一,也算恰当。
集湖州之力供养安崇业一个国王,保准让他日日如卧云端。
事实也正是如此,数位玩家作证:安崇业前期的雄才伟略在一进湖州之后,统统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是一个志得意满,贪图享乐的庸主。
敌人没有坚强的意志,似乎是好事,但对玩家小姐来说其实不然。
【主线任务五 山河万里,皆我家国。分毫不让,寸土必争。请玩家收复湖广行省(湖州),了结逆贼安崇业,实现国家大一统。】
收复湖广行省容易,但安崇业难。
见势不对,他会逃跑。
这让玩家小姐反而投鼠忌器,不敢集结大军,强行攻之,剩下的一次【士气高涨】不能随意使用。她此时觉出烈风王的好了……烈风王多耿直啊!两军交战讲究的是硬实力,不像安崇业大搞间谍战,还随时做好了撤退的准备。
令玩家小姐下定决心的不是论坛上的资料,完不成主线任务五,先前完成的任务固然失去意义,但她不差这一点时间,大可从长计议。
她决心完成支线任务十,原因在于愿意思考,细数从前完成的每一个支线任务,都与官方所说一般无二:支线任务必定和主线任务相关。
玩家小姐以为,支线任务永远可以接轨主线,任务奖励对完成主线任务更是有莫大的帮助。
这一点,从汤护卫寻子的支线任务揭开“巨人真相”,毁掉的“奇花”换来绝佳的进攻时机可见一斑。
很值得冒险。
二人走进客栈,暗中护卫的都是自己的人,玩家小姐揭开红盖头,递给芳芹。
“我主意已定。再者已经在附近见到张家哥哥的接头暗号,怎能此时离开,岂不是会让他扑空?”
听得此言,温彦卿决心相劝。他很早的时候就跟着小姐,比任何人都清楚,小姐或许是神女降世,但绝没有刀枪不入的肉身。此次在山中遇险,无法自行脱困,更是一大佐证——仙法不是时时都能使用,用一次很可能还有代价。
湖州太危险了。
“小姐,此次明暗两处的随行者不过百人,其中我和陛下的武功最高,可以以一敌十,但若被千人、万人之众的包围,也无计可施。”
玩家小姐说:“这种情况不会出现,张家哥哥现下就在湖州,有心想护我,哪怕安崇业有密探无数,也绝不可能发现我的行踪。”
温彦卿道:“小姐,你与张康公子是年少情谊,犹如皓石般坚固,但到底一别多年……”
周围的护卫并没有发现一道身影无声无息潜入客栈,来人正是张康。院内说话的二人背对着他,他刚要出声,便听得此言,只得摸一摸鼻尖,苦笑一声。脱口而出的话只得咽下去,此时现身太过尴尬。
温彦卿到底不比旁人,玩家小姐耐心地解释道:“你有一事不知,现在告诉你也无妨。当年,邕州军袭城,正是张家哥哥及时报信,嘉陵才有时间做充足的准备。那会儿他正在邕州军中做文书,私下离营,千里奔袭,传递消息,任何一个环节都有致命的危机,可他没有顾虑这些!依旧来了。”
“我相信张家哥哥的信用——从小到大,他答应我的事情,一一践诺。放下心中的大石,张家哥哥险些力竭而亡,鬼医出手才令他捡回一条命,可也吃了莫大的苦头。”
“这样一个人,我不该信他吗?”
温彦卿说:“小姐,我从小在寺庙中长大,看遍世事人情,学的是佛偈故事。一个人的微末之时,意志可以坚韧如钢,有着明辨是非的能力,或许还怀揣着远大的理想。可一旦身居高位,就会忘记曾经的志向,为了权势甚至可以舍弃父母妻子。”
“我知道,权势会腐蚀人的良心和尊严。”
她可太知道了。
上一个被权势腐蚀得面目全非的是前夫哥,不过沈知珩也不是获得权势之后才逐渐被腐蚀的,他生来就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王八蛋。
搁修真资料片,这货分分钟杀妻证道。
温彦卿说:“这乃常态。”
玩家小姐说:“我确信,张家哥哥是个例外。”
暗处,张康心中涌现感动之情,不论是七年之前的嘉陵,还是如今的湖广,呦呦妹妹始终坚定地信任着他。如此厚爱,唯有粉身碎骨相报。
“小姐有过人的眼光,您从未有过识人不明的情况。”
温彦卿话音一转,攥住手心的佛珠,说道:“可是……”
阿弥陀佛,搬弄是非,在背后贬低他人触犯清规戒律,自担业果,影响修行。
可他还是要说,必须得说。
“土匪岁月有言,安崇业义子张康,平生最恨大熙权贵,当着邕国官员的面,曾数次抨击朝廷吏治,认为大熙腐朽不堪。”
玩家小姐辩驳道:“张家哥哥说的都是实情。”
“可小姐莫忘了,张公子会如此激愤是因朝廷庇佑犯下重罪的吴崖,反而把受吴崖逼迫的张典史斩首示众,并流放家人。从罪不止于此,首罪却能逍遥法外。当初的张公子自觉是犯官之后,一心为父赎罪,苦累自身,心系百姓。现在已经知道内情,好似天地颠覆,想法改变实属平常,他应该对朝廷有报复之心。更有甚者,对当年激励他的您也由感激变为憎恨,您入邕国正是他展开报复的绝佳时机,也能再添一莫大的军功。”
玩家小姐斩钉截铁道:“张家哥哥不是这种人。”她笑道:“吴崖就在上京,我早就可以惩治他,我没这么做,是不愿以旁的罪名惩治他。旧案重启,明正典刑,我等着湖州的事情了结,张家哥哥堂堂正正地以苦主的身份,为张典史翻案。”
温彦卿说:“您与张公子早已失去联络,他未必知道您的想法。”
“不,他肯定知道,张家哥哥是绝不会把我往坏处想的。既然只会把我往好处想,还有什么想不到的?”
玩家小姐说:“他还能想到——吴崖是造成张典史之死的直接原因,但真正让惨事发生的是黑白不分吏制,正是庇护吴崖的‘大人’让他胆敢犯案,也是一环环的链条让底层的官员受到迫害。只杀一个吴崖不算报仇,让涉及此事的官员全部受到应有的惩罚,复仇才足够彻底。”
“张家哥哥必然愿意帮助我改革吏制,只为让惨剧不再重现。”
热意涌上张康的眼眶,他此时很不得大吼一声,以抒发胸中的激动。
兄妹二人相隔万里却心意相通,目标相同,实在是畅快!
玩家小姐讥讽地冷笑一声:“至于投靠安崇业?此贼祸害百姓!湖州在他占据之下,若是人人安居乐业也就罢了。以他现在的作为,就算真把张家哥哥视作亲子,张家哥哥也不会认贼作父。”
张康心中是有大是大非的,正直二字从小就刻在他的骨子里。
张康也在想:识他张康者,呦呦妹妹是也!
他终于忍不住出声应和:“多谢呦呦妹妹赞誉……”
温彦卿一惊,浑厚有力的男子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语气里满是感动,声音微微发颤。
背后竟然有人?!要是对方偷袭,很可能会成功。
其实,这完全是他想多了。现下是张康毫无歹意,把敛气的功夫用到了极致,这才没被发现,可他若是敢泄露一丝杀气,必被温彦卿第一时间察觉,定会失去偷袭的先手。
当然,他也不会对疼爱的邻家妹妹泄露杀机就是了。
玩家小姐转过身,眼睛发亮:“张家哥哥,你来了!”
张康目露惊艳之色,许久、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说道:“呦呦更漂亮了……”
说罢,对着玩家小姐深深一揖,说道:“妹妹的赞誉,我受领了!”
这是在自证清白。
言语或许苍白,但温彦卿信了。大部分是因为玩家小姐先前笃定的话语,小部分是因为见到了如今的张康。
俗话说,相由心生。
这话是有道理的,佛子心明眼亮,很难有人在他面前掩饰真实面目。
张康眼神清明,言语磊落,自带刚正之气。
温彦卿双手合十,口中念道:“阿弥陀佛,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该罚。”
“不止如此,”张康道:“温军师一心一意为我妹妹着想,关心她的安危。我心里感激不已,怎么会怪罪呢?”
氛围一时和谐美好,这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氛围在赵允翊出现的那一刻消失不见。
张康就像每一个离家出去闯荡,回来的时候发现妹妹已经有心上人的哥哥一样,对妹婿怎么都看不顺眼。
对方哪怕是皇帝呢?
依旧配不上自己的天仙妹妹。
赵允翊难得有正形,不像平时一样懒洋洋的,谁都不看在眼里。他不仅主动上前和张康攀谈,还特地笑了一笑,唤道:“舅兄!”
张康:“……”
成亲了吗?
你就改口!
第223章 一只大瓜
赵允翊一见张康就知道,这位张家哥哥绝不是江玉姝的小情人,比起见到他就腿软的弟中弟江景行,这位更有兄长的风仪,和江玉姝站在一起,活脱脱一对兄妹。
张家哥哥真的只是“哥哥”。
既是大舅哥,自然不能得罪。
张康并未对赵允翊无礼,他不喜皇帝怠慢朝政,但他家的事情发生时,少帝还未继位,只是冷宫里的一名皇子。既肯把皇位让给呦呦,说明志不在此,就凭不贪权势这一点,张康高看他一眼。
“拜见陛下。”
赵允翊说:“舅兄不必多礼,我已然退位让贤,唤我一声‘妹夫’便是了。”
这人不像是在说笑,张康被他一身煞气却浑不吝的反差弄得如鲠在喉,打不过的就当看不见——张康不再搭理他,对玩家小姐说:“我绝对没有投效安崇业,但温公子的劝谏没有错。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呦呦,我也不赞同你深入邕国腹地。现下,我们已经相见,不方便在传讯中提及的秘事,我们可以当面商议。”
他像是发誓一般,郑重地说:“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提,我都会办到。哪怕你要我刺杀安崇业,也行。你尽早离开邕国,等我的消息。”
玩家小姐说:“我没踏进邕国也就罢了,既然已经来了,只杀一个安崇业岂不是以大谋小。张家哥哥,我要见大王子一面。”
替嫁新娘得知道自己的第二位丈夫,到底长什么模样。
张康问:“见他做什么?此人外憨内奸,他若是见到你,肯定能猜出你的身份。”
与湖广之地接壤的川蜀行省和中州一直流传着神女的故事,川蜀行省更是盖满神女庙,天下无人不知《神女传》,湖广之地亦盛传神女的美貌。
玩家小姐的样貌就是天然凭证,无法作伪。
玩家小姐知道这一点,说道:“我一定要见他一面,但不能让他见到我。这件事很重要,非做不可。”
张康重复道:“非做不可?”
玩家小姐点头道:“此事关系重大,但我不能告知缘由。”
她说的是真话,玩家不得对NPC暴露自己的身份,哪怕她说出支线任务十的存在,内容也会被屏蔽。
几人都是神色微变。
赵允翊心想:难道天上还有别的神可以指使江玉姝行迫不得已之事?
温彦卿则是想着:安崇业此人犹如豺狼,豺狼所生之子不带业报却有机缘吗?
张康没见过玩家小姐人前显圣的模样,却从她在嘉陵被围的应对中察觉到,她或许能看到一些未来的事情。算命的把命运说得模模糊糊,难道是不想说清楚吗?至少真有本事的人,不会如此。显然,未来之事难以言说,说出来普通人也不一定听得懂。
张康应下来:“我来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