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然可以和哥哥比,”孙氏紧紧抱住孙女,就像是抱住曾经的自己。她斩钉截铁地说:“景哥儿有的,你都可以有。”
钱沅沅震惊,若非她一直在这里,定会以为女儿给婆婆喂了迷魂药。这还是那个“金孙为贵”的江老太太吗?她是不敢冒犯婆婆的,只能干巴巴地说:“可是景哥儿也已经没有玉了。”
玩家小姐说:“他之前拥有过,现在没有的,我也要有!”
凭她的颜值,江景行有的东西,她一定要有。
她有的,江景行却不能有。
钱沅沅指着玩家小姐,一句“你好霸道”就要脱口而出。孙氏没给她这个机会,搂着玩家小姐,虎着脸教训钱氏:“这事儿是你待两个孩子不够公平引起的,错不在呦呦。你要是认错就把项圈买来,要是不认,我出钱买它就是了。”
钱沅沅说:“娘,这不是几十枚铜板的事,那是几十两银子。”
素来节俭的孙氏毫不迟疑道:“我知道。谁让你是呦呦的亲生母亲呢?看在你生她一场的份上,我情愿替你补一次窟窿。”
钱沅沅:“……”
几十两银子的项圈是女儿摔的,但错的是她?
孙氏其实还是心疼钱的,她厉声道:“我棺材本有限。这种错漏我仅兜一回,没有下次了。”
钱沅沅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颐年堂的,总之那地方她是没法儿呆了。
回到正房里静坐半晌,她命金穗打开装钱的匣子,点出钱来。一手撑着额头,闭上眼睛,挥手道:“你亲自走一趟,买下珍宝阁的项圈,送到颐年堂。去吧!快去。”
不满长辈的教导,掌家娘子让婆婆动用棺材本补贴女儿。这两样,哪一项传出去,她都不用做人了。
金穗娘子领命而去,徒留钱沅沅一人揉着胸口唉声叹气。
……
次日,一夜难眠的钱沅沅到颐年堂请安,刚跨过门槛,就见女儿如一只蹁跹的蝶,颈间的璎珞项圈划过一个好看的弧度,轻盈地从她身边飞过。
“娘,早安~”
甜笑着丢下一句问候,便跑远了。
好似昨日的针锋相对,根本没有发生过。
见到婆母孙氏,她就知道不止她一个人记得昨日的冲突。
孙氏板着一张脸,说道:“母慈才能子孝。父母的身份,不是用来镇压孩子的,咱们应该摆事实讲道理,你说呢?”
钱沅沅干巴巴道:“娘说得有道理,媳妇受教了。”
孙氏神色一缓,笑道:“那你记得向呦呦道歉。”
钱沅沅:“……”
她好悬没气得的撅过去。
有错的到底是谁啊?
而且,这番话并不像婆母能说出来的,更像是女儿的口吻。
原来,女儿并非记性差,只是不在意而已。
不在意和母亲产生冲突,也不为此而难受。
她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儿,呦呦一直这样没心没肺吗?
……
没心没肺的玩家小姐正腻歪在黄老孺人身边,求她画衣样子,也就是成衣设计图。
任务难,难于上青天。
钱沅沅没有一万两白银,好在拥有生产资料,加上她这个什么都懂一点的玩家,规定时间内赚取一万两,并非不能完成的事。
第一笔进账,从盘活布庄开始。
上周目,玩家小姐引领过很多次时装风尚。游戏里的女性服装以齐胸襦裙为主,类似唐装,但又有很大的差别,整体风格简约、朴素。
于是她拿出战国袍、汉服、交领襦裙等等,在各大宴会上出尽风头。
一次集会时,她复刻的一套唐制圆领骑装和一套马面骑射服,分别将女性的俊朗潇洒和柔美大气展现得淋漓尽致。
后来,两款衣衫广泛被应用在各种蹴鞠、马球、射箭比赛中,从嘉陵府席卷上京。等玩家小姐跟着前夫去往上京时,贵族女子和皇室公主已经穿着改良版的两种制式衣衫出入各处。
可见服装只要漂亮新颖,在哪都有市场。
上周目,玩家小姐可以自己画设计图,交由绣楼选材料制作。现在小小的手握不稳笔,况且有黄老孺人在呢,她何必关公门前耍大斧。
老孺人对美的敏感度,可比她高多了。
“好啊,”黄老孺人哪里挨得住她的哀求,搂着她笑道:“只要你肯摸一摸你婶子的肚子,画几版都行。”
话音未落,下人通传道:“启禀老夫人,夫人到了。”
可以在县令后宅被称夫人的,自然只有黄县令之妻。
玩家小姐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浅碧色短襦的娇俏女子走进门来,她身姿纤长,肩背舒展如春日新柳,唇红齿白、细眉弯弯,很是娇俏可人。
不等女子福身,黄老孺人先一步说:“不用多礼。月娘,快过来。”
对玩家小姐来说,这女子的面容熟悉又陌生。若她没认错,这位应该就是上周目黄县令娶的那位白氏女,可与上周目二人初次见面相比,这位白氏女太过健康、太过活泼,身材丰盈圆润,与上周目消瘦、阴郁,总是愁眉不展的样子大相径庭。
上周目,白氏女是在她五岁时嫁到翠溪县的,可本周目的她还不满四岁。
玩家小姐看着白氏微微隆起的小腹,眨眨眼睛,打开“回溯”功能,搜索“白氏女”。
瞬间,时间定格,回溯过往。
等当下的时间重新恢复流动时,玩家小姐已经明白事情的原委。
上周目,黄县令初到翠溪县,纵然志向远大,但一县之地能做出的实绩有限。好在经营四年,考评得“上佳”不难,升迁有望。这时,遇见一件大事,使他遭到朝廷的斥责。
当年,黄县令在上京也是大出风头的弄潮儿一枚,挡了不少人的路。
雪中送炭难,锦上添花易,世事如此。一时间,嘲讽他“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言论满城都是。可谓人人唱衰,话无好话。
他的准岳丈并不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本来就不太满意黄县令的出生,心里已有意退亲了。
这门亲事其实是在黄县令赴任翠溪县之前,由黄老孺人央求威远侯定下的,女方出自清流之家,其父官拜礼部侍郎,姓白。
白氏女知道父亲的想法,却执意要嫁给黄县令,而且还把这件事干成了。
不得不说,黄县令的英俊潇洒,文采飞扬,对闺阁少女来说,还是很有杀伤力的。
这周目,黄县令才到任一个多月就破获奇案,声名震动朝野。上周目久留女儿,屡屡推辞婚事的白大人,自觉佳婿难得,也不嫌弃黄县令只是个庶子了。亲自来信,主动提出送白氏女到翠溪县成婚。
故而,玩家小姐刚满一岁,黄县令便英年早婚,如今已要做爹了。
也是此番使用技能,回溯过往,玩家小姐才发现,这周目,黄县令和自己的关系竟然出奇的好,算是半个忘年之交再加半个亲爹。
玩家小姐回过神来,见白氏脸上浮起害羞的红晕,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人家太久了。她走上前去,伸手轻柔地抚摸白氏的腹部,感受着隆起的弧度,说道:“小宝宝一定健壮可爱,聪明伶俐。”
白氏第一次和玩家小姐贴得这样近,心都要被萌化了。伸手想要抱她,玩家小姐跳到一边,重新扑进黄老孺人怀里。
黄老孺人搂着她,说道:“你现在可不敢抱呦呦,小心腹中的孩子。”
白氏满脸失望之色,但很快重整精神,让跟着身边的人取出食盒里的糕点,引诱玩家小姐品尝。
玩家小姐……玩家小姐不由感慨:现在的白氏和上周目的她,简直判若两人。可见,境遇对人的影响有多大。
白氏做糕点的手艺一绝,黄老孺人赏面拿起一块品尝,说道:“后日万安寺举办佛会,邀行之要到场。他会从乡里直接过去,让我出门凑凑热闹。呦呦,你回去同你奶奶说一声。到时候,我们两家一同前往。”
玩家小姐应下来。
不多时,她便拿着设计图和糕点欢欢喜喜的同二人告辞。
白氏看着她蹦蹦跳跳离开的身影,摸着小腹道:“要是我怀里这个,能如呦呦一般漂亮就好了。”
“难怪你非让我请呦呦摸肚子,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时人把孕育比作“树木开花结果”,认为没有孩子的家庭像“不结果的树”。多抱抱别人的孩子,让别家的果子“压”在自家这棵“树上”,能起到“引果”的作用,让自家也顺利怀上孩子。这叫做“压枝”。白氏已有果子,但想结一枚如呦呦一般的好果子,请她摸一摸肚皮,效果与“压枝”有异曲同工之妙。
黄老孺人笑道:“放心,你和行之皆容貌不俗,孩子不会难看的。”
可想像呦呦一样漂亮,那是不可能的。
白氏肚子里怀的虽是她至亲的孙辈,她也不能违心的说一句:世上有人堪与江家玉姝比拟。
第18章 蜂群结团:成长任务二•四
佛会前一日,万安寺的小沙弥造访县衙,挨家挨户送上沉香一盒、素饼若干,另有专给孩童的玩物,诚邀各家官眷前去参加明日的佛会。
玩家小姐从中挑选出一只鹅毛毽子,蓬松的羽毛染成七彩的颜色,很是精巧可爱。趁着距离午膳时间还有一会儿,她带着桃子在距离丞廨不远的一棵梧桐树旁踢毽子,以锻炼体魄。
此处位于她家和县令宅中间,正好是一众蒙童从县学归家的必经之地。
玩家小姐没踢几下,就见一群半大孩子勾肩搭背朝自己走来,其中就有江景行。这货五岁多就不再请家教一对一教学,而是被江砚丢进县学。
这又是一处和上周目不一样的地方,上周目江景行一直请家教到初次下场考试为止。十四岁童试未中,才开始校园生活。
据她所知,并非江砚不想让江景行早早入学。
翠溪县县学师资力量好,教学水平高,在里头读书还能积累人脉,拓宽视野。可江砚在县衙里是边缘人物,家眷在外别想获得优待。以江景行的性格,让他自己破局,改善被孤立的现状,在县学站稳脚跟,根本不可能。
那还不如让他就在家里学。
这周目,自然没有这种担忧。江砚父凭女贵,江景行哥凭妹火。原本忽视他的小屁孩们,为献媚玩家小姐争相讨好他,经过“人贩子事件”,他也交上了几个知心好友。其中,与江景行关系最好的便是典史幼子张康。
搁现在,侏儒人贩子若想再一脚踹飞他,已经是不可能了。
张康自那事之后,痛定思痛,决心继承亲爹的衣钵,毕竟典史一职搁现实世界那就是县公安局局长,武力值太差怎么行。日夜练武,不曾懈怠的情况下,他逐渐从一个黑小子变成一个健壮的大黑小子。
虽比不上天生力气大的有喜,但同龄的孩子中,他的战力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张康看见玩家小姐,嘴巴咧开,直到露出雪白的后槽牙,还收不住不值钱的笑容。
“呦呦妹妹,早啊。”
他小跑几步,捡起掉落远处的鹅毛毽子,走到玩家小姐面前,把毽子递还给她。
“多谢张家哥哥。”
玩家小姐对外人还是很有礼貌的,询问道:“今儿怎么不到晌午就下学了?”
“明日不是有佛会吗?这一次的佛会不为祈福、超度,明天也不是哪位佛陀的诞辰或涅槃之日,更不是什么节日。万安寺是要办一种从上京流传到本县的新型佛事,名为‘祝圣法会’。会上,僧团要集体诵读《佛说宝雨经》《仁王护国般若波罗蜜经》等“护国经论”,以祈愿‘国祚绵长、帝王安康’。”
玩家小姐点点头,表示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