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小姐并没有和他绕弯子,问道:“赵瑶甯在你手上吗?”
问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和傅安说话,一直足够坦诚。这个习惯是傅安让她养成的,傅安总是会真实地回应她。
“她的确在我这儿……”傅安喃喃道:“原来你刚才去幽巷了。”
玩家小姐说:“我要她的命有用。”
傅安取出一把钥匙,递给玩家小姐,说道:“后罩房从左往右数,第三间。赵瑶甯就关在里面。”
第174章 羊家秘密
夜里是上元灯会,一年里最热闹的一天。到处都热热闹闹的,傅安和在嘉陵的时候一样,独住偌大府邸的一隅,四处寂静一片,孤寂二字与他形影相伴。
因受伤,愈发显得可怜。
傅安问:“今天能陪我用晚膳吗?”
“不行,我已经有约了。”
玩家小姐不会可怜他。蛇是享受孤寂的动物,傅安也无需可怜。
玩家小姐在屋里闲逛起来,和赵允翊空荡荡的寝殿里只放一口棺材不同,这儿陈设不说繁杂,但该有的都有。
“据说,傅大人喜爱古玩,怎么屋中没有一幅名家画作,摆的都是寻常之物?”
傅安说:“不寻常……”
玩家小姐拿起多宝格中的一只竹筒,她发誓一只寻常的竹筒,绝对没有勾起她的任何回忆,毕竟大熙的饮子多用此物盛放。
傅安说:“这是那一年秋日出游的时候,你用过的竹筒。”
玩家小姐:“……”
玩家小姐依稀记得,她去贫家学子王万合处送钱氏商行分成的时候,曾被招待过一筒豆浆。现在的王万合已经接任嘉陵漕河经略一职,是她《人才名册》中排行前列的六边形战士。
玩家小姐从多宝格旁离开,她不想知道格中零零碎碎的东西都是什么来头。
“要喝水吗?”
她问。
傅安点点头,抬手打了一个手势。屋中的两个青年见状,悄无声息离开。
玩家小姐端来一杯水,递到傅安手上,她已经看出两个仆从的异样,这二人不能说话也听不到声音。
水刚喝了半杯,外面传来敲门声,咚咚。接着,一张薄签从门缝里塞进来,玩家小姐打开一看,上面写着:羊湛探病。
玩家小姐问:“这人和你什么关系?”
羊家的威望在文人之中,不在朝堂。羊家目前官位最高的是傅安,他还不信羊。文人是造不了反的,这种量级的世家,玩家小姐还不看在眼里。
“血缘上羊湛是我二舅舅,他与我娘羊献容乃是同母的亲兄妹。江小姐想见他吗?”
玩家小姐看出傅安无意相见,此处是他睡卧之地,恐怕并不是谁都可以进来的。你不能指望一个天生的反社会坏种对血缘亲人有多么深厚的感情,那不科学。
“不用麻烦了。”
傅安说:“不麻烦。”他抬手拨动床边的机关,对面柜子的一格挪动,暗淡的日光从外面照射进来。此时,已经不早了。
“靠近一些就能看到厅堂。”
玩家小姐凑过去,先看到瓷瓶的纹路,略微调整一下位置,便能从花纹的缝隙里看到坐在官帽椅上喝茶的中年男人。若非穿着长袍,定会被人误认为美妇人。
羊湛问:“安儿还没醒吗?”
下人说:“大人刚睡着没多久……”
羊湛放下茶杯,说道:“我进去看他一眼,绝不吵醒他。”
下人特别机灵,尴尬地说道:“房中不止大人一人,舅爷,属实不方便。”
羊湛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大笑道:“难怪看不上我给他选的淑女,原来是有相好。这孩子,行行行!等他醒来,告诉他一声,他二舅舅来过了。”
羊湛走出去几步,回过头说:“替我给你主子带句话,他大舅舅的事,得放在心上,一笔写不出两个羊字。”
……
玩家小姐等傅安恢复机关,这才说话。
“羊湛有事求你?”
傅安将水放到一边,说道:“你要是不急着离开,我慢慢讲给你听。”
话音未落,游戏面板弹出新消息——
【支线任务八当前完成率100%,是否提交任务?是/否。】
玩家小姐点击【是】,同时点头。
“你说吧。”
傅安之母羊献容的偏执让她印象深刻,这位儿子用变态二字不足以形容,诞生一对母子的羊家之事,绝对值得一听。运气好的话,没准儿能触发新任务。
傅安一头乌丝铺在枕头上,更显秀美。他道:“我也是来到上京,才逐渐知道一些羊家的隐秘……”
羊家每代必出文豪,才思犹如天授,挥墨就能著成名篇。与出众的才情同根共生的是偏执的性情,很早以前开始,羊氏族中就已经出现病人,医者称为:颠、狂、郁、呆、失心疯,或是怔忡。
病情有轻有重,发病时间有早有晚。
比如傅安的母亲羊献容,她起初是很正常的,长到适嫁的年龄都没有发病的征兆。家中认为,她可以出嫁,便给她和上京傅氏之子傅云定亲。
岂料,二人定亲刚满一年,傅云就上任途中失踪。接着,羊献容亲眼看见失去记忆的未婚夫挡在一名女水匪面前,戒备着她。
受到刺激的羊献容发病了。
最初,族中只以为她深爱傅云,才肯步步退让。
可事情发展到羊献容在宴会上秘密给傅云下药,傅家就知道,这不是爱,而是病。
一个在大族中千娇万宠长大的贵女是绝不会如此轻贱自己的,她病了——她是族中发病最晚的一个人,早先族中有病者,三五岁已经显露出与常人有异之处,七八岁发病已经算是晚的。
为维护族中的声誉,凡是生病的族人都禁止出来见人。
此时要限制羊献容,已经晚了。
羊家决定放任她嫁给傅云为妾,把一个女子关在内宅之中,和别的女子争风吃醋,真疯也与善妒发癫无异。
傅安还不记事的时候,羊献容其实有一段相对清醒的时光。
那时,她有向羊家求救。
求羊家救救她,救救她的儿子。
可羊氏世代文杰辈出,豪名远播,这样一颗文坛中的明星,怎么能是一个疯子家族呢?
羊献容的求救被无视了。
……
傅安道:“我不过前往羊家几次,羊家家主羊玄之和羊家老二羊湛便对我推心置腹,拿我当子侄看待,蠢到把羊家的秘密对我和盘托出。”
真正进到权力中心,才知道世界其实是个草台班子。
蠢并不代表傻。没有长久的眼光,其实是一心抓住眼前的利益。
羊家兄弟这么做,自然是有原因的——看重他的潜力,有意拉拢。却不妨碍他通过只言片语,找出当年的真相。
“原来如此,”玩家小姐听完,问道:“你打算怎么对付羊家?”
为报母仇,傅安杀死亲生父亲和嫡母、兄长,知道羊献容受的苦难是由羊家一手促成,岂能无动于衷。
虽是天生反社会人格,但对母亲似乎还是有感情的。
玩家小姐却不知晓,傅安杀死傅云、尤氏和傅瑾都是为了她。
傅安道:“我已经设下一个陷阱,羊玄之已经入套。不日,我就可以夺取羊家的家主之位。经蒋湘一事,现今世家在朝堂上没有一个受到各家认可的领头羊。我集上京傅氏和宏田羊氏之力,足以代替曾经的蒋湘,获得大熙世家的拥护。”
真让他办到此事,大概等级会直接提升到SSR吧。
玩家小姐道:“提前祝贺你成为世家的代言人。”
傅安桃花眼中浮现出潋滟的光,他徐徐说道:“江小姐,我是你的代言人。”
玩家小姐:“……”
从房间里出来,玩家小姐看到等在外面的新下属。
陈思思兄妹俩皆是一副神情凝重,眼底发青的模样,陈元文甚至用一只手捂住嘴,防止自己吐出来。
玩家小姐问:“怎么了?”
陈思思狠狠嗅了一口提神醒脑的香包,这才说:“陈家和街坊邻居的仇报了……”
“我和哥哥在后面的第三间房里见到了赵瑶甯。我一直觉得,人活着就有希望,死亡才是一切的终结。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哥哥杀死赵瑶甯的时候,我却觉得死亡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
兄妹俩终于手刃仇人,却觉得自己是在拯救对方。
这搁哪说理去?
玩家小姐:“……”
很好,这很傅安。
陈元文往嘴里塞进一颗药丸,状态好了许久。他道:“属下虽没能进第二、第四间房,但可以确定里面关的都是羊家人。第二间,关押的很可能是宏田羊氏的家主羊玄之。”
不愧是闻风阁的阁主,时刻不忘打探消息。
“关注着羊家之事,任何变化都要报给我知晓。”
玩家小姐的马车驶进皇城时,天已经黑了。几名守在城墙地底下的金章营士兵挤开负责宫廷守卫工作的龙骧卫卫兵,殷勤地迎上来。
“神女大人……”
这几人常年跟在赵允翊身边,常能见到玩家小姐,参与过嘉陵之战,知道玉衡卿的真实身份——可以把砖头变成粮食的神女。恭敬地请她上去,几人守在一旁。
城墙上,内阁和六部的高官已经到了。
皇帝被朝臣簇拥着,站在最中央,他像是能够感知到玩家小姐一般,在玩家小姐踏上城墙的那一刻,忽地转过头,目光越过一个个簇拥者,坚定地寻找到玩家小姐。
“玉衡卿,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