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触发,需得更加小心谨慎,避免阴沟里翻船。
这叫什么,有些人死了,阴谋还在。
第160章 首次解毒
江景行从书本中抬起头来,蹙眉道:“上京真是危险……”
这些年,妹妹在嘉陵城常会遭遇意外,但多是受到波及,几乎没有直接冲着她来的。
玩家小姐却说:“我喜欢上京城。”
只有来到上京,才会触发主线任务,这证明她距离拿到通关大奖已经不远了。
江景行听她这么说,暗中下定科举夺冠的决心。哪怕他做状元被授官,和妹妹相比也不算什么,可多少是个阻力,至少不会像现在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江景仁……江景仁已经溜了。
玩家小姐让人看着他,不许魔丸打扰六人的写作进度。
当日,便排查出携带药引之人,正是张文礼。他履历清白,本人与寿王府并无直接联系,很可能只是一位药引的送货员,排查扩散到他近日接触的人。一时半会,能有结果。
正值新春佳节,今日是初一。白日里家里人各忙各的,晚膳却要聚在一起用。
江砚现任雍和县县令,正五品,上司为京兆尹。
京兆尹下辖两个京县,四次京县,十属乡。其中,雍和县品级最高,县令掌管上京内城全域,皇城周边、官署区、贵胄坊巷、宗室宅邸都在辖地之内,职权极重。若非蒋党垮台空出这个萝卜坑,玩家小姐在朝堂上的影响力又足够大,江砚这颗外来的瘦萝卜,难以占据肥坑。
饶是如此,还是有很多人等着看江砚的笑话。
宫廷差役承接、权贵事务协调、皇城周边治安、内城官民户籍……哪一项是容易办的?江砚要是闹笑话,折损的是玩家小姐的英名。
玩家小姐一点都不慌,你们怕是不了解【百里良宰】的含金量。
坏消息,江砚执掌之地不能超过百里。
好消息,再混乱不堪、强权横行的一百里方圆,江砚都能管理得分厘不差。
上任的一个月以来,江砚没有闹笑话,反倒是等着看笑话的人脸被打得啪啪作响。
钱沅沅管着书局的事,她对搞宣传卖囤货的一套已经驾轻就熟,但京城是一个全新的地界,还得全身心投入其中,本该是闲人的孙氏只得临时扛起家中的交际重任,四处听奉承。
自从这个家由儿子做主改为孙女做主之后,她老人家出门再没被人撅过脸面……这日子,还是姑娘当家做主美啊!
一家人在孙氏屋里用过晚膳,各自回屋。
初二、初三都是如此。
正月初四,太和殿,后殿。
皇帝早已封笔封玺,寓意“新年不办公,与民同庆”。
按大熙的前例,新年会放长假,不管是皇帝还是朝臣都可以松快一下,至正月十五开笔开玺后方恢复朝政。不过,日常的政务可以不处理,但紧急的事务需要有人处理,故而新成立的内阁大臣们,开启新职务的第一年排班值守。
今天,值守者为王崇,正好有紧急的军务,他召来尚在京中的内阁成员,以及兵部尚书。要知道,现在湖广行省还没收复,陷落叛贼安崇业手中。
几人正议论着,眼前忽然一暗。王崇抬起头来,见皇帝迈步自身旁走过,如一缕幽魂般无声地坐下,朝下方看来。
这一眼带来的压迫感让众人汗湿衣衫,连一贯镇定的王崇都忍不住在微微一顿之后,对站在一旁的内侍道:“撤一个炭盆吧。”
内侍连忙应诺,与同伴一起将炭盆挪出去,看着外面苍茫的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二人对视一眼,脚下像生根一样,心内对回到后殿这件事充满惧意。
殿内,王崇没有贸然同皇帝搭话。他是不怕死,但谁都不想死得毫无意义。
这会儿的皇帝看起来像是一只饥饿的兽,如有实质的煞气充斥着他所在之处,让人疑心哪怕呼吸都会招来屠刀。
迅速地,几人商议出结果。
王崇挥挥手,示意众人离开。
皇帝比站起来的臣子们先一步离开,无声无息,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虽然视线不敢真的触及皇帝,但殿内的黏稠如一锅佛跳墙的气氛,骤然变成青菜豆腐汤,每一个人即时地感觉到了。
准备离开的大臣们全部坐回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兵部尚书率先按捺不住,问道:“陛下……是来干什么的?”
王崇心知内情:陛下,恐怕是来找人的,可他想找的人不在这里,等也等不来。
他是不会请玉衡卿进宫的……
陛下的毒只有发作时才能尝试解毒,但据他所知,因有玉衡卿在侧,陛下那一个月准时发作一次、只会提前从不延后的毒,已经延迟数月没有发作了。唉!暂时把陛下和玉衡卿隔开,也是无奈之举。
年轻人啊!
王崇心中感慨一句,视同僚看过来的目光如无物,说道:“陛下大约是在对你我节庆公干,以示赞赏吧。”
“……”
您认真的吗?
几人不约而同打了一个寒战。
这种关心,他们消受不起啊!
……
大年初五,赵允翊甩开跟随的人,翻墙出宫,潜进衡仪府,顿觉气氛不对劲。他熟门熟路走进正房,问道:“出什么事了?”
府中,戒严了。
芳芹一见他立刻戒备起来,肩胛肌肉隆起,做出防御的姿势。
赵允翊在心中冷哼一声,你师父都难敌我的袭击,你还不如他,怎敌得过。不过,他没有提及温彦,仅仅给了芳芹一个眼神,视线便锁定玩家小姐,如绳索套住树桩,绷得笔直。视野里只有一道身影,没有看其他人的义务。
玩家小姐没问他为何忽然到来,自医箱中取出一副银针。
知葵和芳芹见状,带着屋内的人退出去,并掩上房门。
“咔嗒”一声,屋内陷入寂静,只剩下两个人呼吸声。玩家小姐道:“陛下,人都走了。没有我的吩咐,不会有人闯进来。”
话音刚落,赵允翊背脊一松,一只手撑着桌子,整个人脱力一般急喘着。大滴的汗水落下,不过转瞬而已,他整个人已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额角突突跳跃的青筋,昭示着他的痛苦。
这头饱受折磨的野兽本不该在任何人类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但玩家小姐成了唯一的例外。
玩家小姐扯过一旁的膝帔,踮起脚尖,轻柔地蒙住赵允翊的头面。
玩家小姐道:“我行针需要光亮,这儿没有眼纱,陛下将就一下——”说着,她扶住赵允翊的胳膊,本以为拽动高大的男人会很吃力,没想到赵允翊极其温顺地跟随着她在贵妃榻上坐定。
大过年的,屋里一改往日的素净,洋溢着喜气。膝帔也是如此,颜色不仅红得正而艳,还铺满牡丹和喜鹊,约两尺长宽,铺在膝上正好。如今,用来遮光,四角下垂,晃啊晃、荡啊荡,赵允翊坚毅的下颌若隐若现,红得越发红,白的越发白,若不是身着黑衣,简直与新嫁娘无异。
“恕臣冒犯……”
玩家小姐说罢,双手撕扯,拉开赵允翊的衣襟,将黑色的锦袍褪至腰间。骤然遇寒,遍体粟起,很快消退。在她的手指触摸到皮肤的时候,红霞泛滥。
赵允翊的呼吸陡然一重。
玩家小姐心中暗道,他好敏感……
“说点什么。”
赵允翊双手撑住软塌,发出近似哀求的呢喃。
玩家小姐轻捻银针,说道:“听说正月十五的上元灯节是京城最热闹的盛会,灯火如昼、人潮如流。从十五到十八,城门彻夜不闭,宵禁解除。陛下可有上元夜游的经历?”
赵允翊道:“没有。”
刚当皇帝的那几年,上元灯节他会被要求着出现在皇城的城墙上,略站一站,以示与民同庆。下面倒是灯火灿烂,可他并无观赏的性质,一心想着该怎么摆脱后宫和前朝的控制。
哪怕他只是一个人偶,也必要斩断操纵自己的傀儡丝。
玩家小姐道:“嘉陵其实也有灯会,府衙会搭灯塔,它有四五层的楼房那么高,每一年的形状都不一样……”
她讲起在上元夜看灯的经历,上京的灯会也会更恢宏灿烂,但有“角色”加盟的嘉陵灯会,总有别样的惊喜。回顾“过去”的时候,她看到过船灯、硕大的兔子灯,Q版的动物灯遍布大街小巷。
不多时,胸前的穴位已经行完一套针,但还不能拔出。
玩家小姐退后一步,擦拭汗水。
一直与他交织的气息远去,赵允翊躁意翻涌,徒手掰断掌中的木料。
玩家小姐见状,踩着贵妃榻的边沿,挪动到赵允翊的背后,轻抚他紧绷如铁的背脊,柔声道:“陛下,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疼痛让赵允翊神志不清,若非心里坚守一点:不能伤害这个人,屋中的一切早已被他摧毁。
在轻灵的声音安抚下,他的思绪依旧难以凝聚。
一道道声音在耳边呢喃,杂乱无章,好似呓语。
“平安,忍一忍就不疼了……”
平安是他的小名,世上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他,那就是冷宫里和他相依为命的吴姑姑。因有这位长辈在侧,他能吃饱、能穿暖,可吴姑姑对他的顽疾束手无策,只能教导他忍、忍忍忍,忍过去。
后来……后来他被接出冷宫,推上龙椅。
“一国之君怎能腹无诗书。”
“仁厚有底,隐忍有度。”
“行止合仪,正帝王名分。”
……
“陛下的头疾,乃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无法治愈。”
“可以减轻陛下的痛苦吗?”
“恕臣等无能……”
“皇帝,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可是……
“好苦啊……”
玩家小姐拔针,从旁边的食盒里取出一枚果脯,掀开盖头,轻点赵允翊紧抿的唇。
“来!张嘴。”
赵允翊鼻尖嗅到芳香,下意识张开嘴。
“已经结束了。”
玩家小姐收回濡湿的手指,问道:“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