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监退到一边,站在上风口。几名小宦官连忙跟上,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玩家小姐,难以移开目光。
萧宥侧身挡住旁的视线,占据玩家小姐离玩家小姐最近的位置,问道:“为什么?”
他恨自己声音发颤,丢人现眼。
上周目,上元灯节,玩家小姐和夫君沈知珩被人群挤散,她险些摔倒。
这时,一柄刀撑住她的背脊,刀鞘膈得人生疼。她回过头,SSR等级的NPC浑身冒着金灿灿的光芒,比整个上京的灯火加起来更璀璨。
她没能看清NPC那一瞬间的神情,但施救尚且用刀的萧宥,却在下一瞬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拖进巷道中。
玩家小姐还以为自己惹上仇敌而不自知,谁知等金光散去,看到的却是一张温柔的面孔,与神情相反的是萧宥问话间充满压迫感。
“姑娘姓甚名谁?”
“家住何方?”
这周目再见,萧宥的眼神里有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静静悬挂在她的前进道路上,等着她一头撞上去,粘连,包裹、拖拽,吃掉。
如果玩家小姐没有在嘉陵城蛰伏多年,获得足够的地位,而是贸然进京。那么一定逃脱不了强制爱,不是萧宥,也有别的权贵如同闻到腥味的鲨鱼,一群群涌上来。
20点颜值让人不忍心伤害她,可强制爱的核心的确是爱。金屋宠之、财宝堆砌、娇宠怜爱,甚至性命相托。
怎么不是爱呢?
又怎能算是伤害呢?
恨海情天的IF很有趣,玩家小姐玩得很开心。
“我很喜欢你的表情,”玩家小姐落在萧宥身上的目光格外轻佻。明明萧宥穿着朝服,整齐妥当,可被她的视线一寸寸刮过的时候,萧宥却觉得自己身上空无一物。
宫墙深深、琼楼玉宇。
……光天化日之下,赤身裸体。
“萧统领,萧世子,你长这么大,唯一的苦恼大概就是继承父母哪一位的爵位吧?哪怕有愤慨,也是自怜旁人瞧你不是你,而是王朝公主之子,镇国将军之后。你其实知道自己很会投胎,所以骨子里藏着傲慢。”
“你的心意多么珍贵啊,孤苦无依的温家女身份低微,自该是你的所有物。”
“每每看到你矜傲的脸,都能引发我的恶趣味。还有要问的吗?”
玩家小姐欣赏着萧宥近乎崩溃的神情,并不着急离开。
萧宥咬牙切齿道:“你是女子。若对我没有半分情谊,怎愿……”
“享乐和男女无关,”玩家小姐笑道:“若我没记错,上京贵妇间盛行男宠。既说到此处,我得提一句,你猿臂蜂腰处处合我心意,在床榻上却矜贵自持,颇为无趣。”
萧宥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心中的愤怒渐渐化为不忿,他自认处处依从,表现上佳。
怎么会得到这样的评价呢?可他问不出口。
玩家小姐品评道:“既是强制,就不该太过柔顺贴心。”
萧宥:“……”
酸涩像一湖水,把他淹没,窒息般的痛苦席卷身躯,他已没有办法呼吸。
他没办法再欺骗自己,无比确信:眼前之人对他没有半分真心,只把他当作玩物。
玩家小姐直言不讳道:“你现在的表情很好,很适合在床榻间赏玩。”
萧宥捂住心口,他透过眼前少女平静无波的神情,仿佛看到二人相处的朝朝暮暮,以往的胜券在握、高高在上像一记记耳光扇在他的脸上,回忆中少女的每一张脸上都带上玩味的笑容。
他每每以势压人,笑容之中是否满喊鄙夷呢?
二人的以往若只是一场戏,那至少别让他在温知予心中扮演丑角……
大太监忍不住催促:“萧统领,不是我不通情面,实在是娘娘还等着呢。”
“走吧。”
玩家小姐走出去几步,感觉到一股阻力,她的袖子被身后的人抓住了。
“您这是干什么?”
大太监亲手将衣袖从萧宥手中拽出来,说道:“娘娘有懿旨,萧统领不得抗旨。”他说完软化语气道:“朝臣们现今已聚集在文华殿,等着让娘娘给一个说法。您这时候耽搁事,真不合适。”
萧宥站在原地,目送玩家小姐如蝶般蹁跹而去。
前朝后宫,今日围着玉衡卿打转,并无他一席之地。
萧宥靠在白玉栏杆上,伸出去的手缓慢垂落。
另一边,玩家小姐走进偏殿之中。
太后正好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看到她,身形不免微微一滞,只觉得偏殿今日比以前的哪一天都要亮堂。伸手指向一旁的官帽椅,说道:“坐吧。”
太后的颜值只有六分,但久居高位,自有不凡的威势。
上周目,玩家小姐作为臣妻参加过宫宴,太后当面夸奖、赐下财物时,二人也没离得这么近过。她打量着太后,太后体态并不丰盈,相反有些太瘦了。
太后久未被这样直勾勾地盯着看了。
没人敢。
可玩家小姐这样做,她丝毫不觉得反感,问道:“你怎么知道陛下中毒的?”
玩家小姐说:“我会医术,看出来的。”
“你能不诊脉就看出这一点……”
太后语气中带出几分喜意,她问道:“那你能治吗?”
玩家小姐说:“我愿意一试。”
太后沉吟片刻,站起来道:“玉衡卿先随我见一见朝臣。”
玩家小姐随她往正殿走去,途中问道:“娘娘知道下毒的是谁吗?”
太后叹息道:“此事不好细说。”
正殿到了——正殿中的大臣很少,六部尚书只来了四个,户部尚书和吏部尚书现今正在大牢之中,另有威远侯、英国公、王崇和云阳郡王在侧。几人之中,王崇最着急。
“娘娘,陛下中毒之事,您知道吗?”
太后没怪他冒犯自己,说道:“坐下说话。这件事我是在陛下出征之前,偶然知晓的。这之前,宫里一直把陛下的病症当作普通的头疾治疗。”
王崇吃惊地问:“御医连陛下是否中毒都诊不出来,要他们何用?”
正好被领进殿中的御医局医正一句辩白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好跪下。
太后道:“起来说话。”
医正站起来,看到坐在太后身边的少女,一时愣在原地,嘴巴张开,露出憨傻之态。
“这这这……”
玩家小姐展袖遮住面容,端茶送进嘴里。
医正在大太监的提醒下,好悬回过神来,低头垂目,不敢抬起眼帘,说道:“陛下中的毒是从娘胎里面带出来的,银针验不出来,解毒之法对陛下无效。去年江湖颇有胜名的神医路过上京城,偶然遇到陛下,见陛下发怒的样子,发现毒入骨髓的征兆,这才知晓是毒不是病。”
王崇问:“陛下中的什么毒?”
医正道:“前朝宫廷奇毒,十月落。”
说着,医正看向太后,余光看到玩家小姐,又呆滞在原地。见他这样,大太监揣摩着太后的意思说:“十月落是一种让妇人难产的药物,需在妇人有孕之初的五个月内下进饮食之中,每月一次,便能让产妇怀胎十月,一夕难产,产妇和腹中的孩子都活不下来。”
大太监向天上拱手,说道:“也许是太祖保佑,孝恪敏皇太后虽然逝世,但陛下活了下来。”
孝恪敏皇太后是皇帝登基之后,追封生母的名号。
“由于没有产妇中毒,孩子存活的情况出现,神医没有现成的办法,却也一直在思索该如何治疗。”
太后道:“此毒会让人性情暴躁,玉衡卿倒也没有说错——王公大可不必觉得是自己没教导好陛下。”
没有一个人询问,毒是谁下的。
此事显然涉及先帝后宫的辛秘,而且已经时过境迁。
玩家小姐注意到,没人怀疑太后,殿内呈现出一种你知我知的默契。
各位大臣商量的东西更具实际意义。
陛下中毒,该怎么治?
如果治不了,又该怎么办?
玩家小姐主动道:“陛下的毒,我可以一试。”
她话音刚落,殿外守卫高声道:“启禀娘娘、诸位大人,文化殿后殿有旨。”
文华殿后殿是皇帝居住的地方,太后道:“进来吧。”
一个小太监走进来,不敢看堂中之人,跪下说:“陛下有旨,请玉衡卿暂居宫廷,勿要离宫。”
在场之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陛下进殿之后磕的那个头,要是玉衡卿当时也向陛下行礼,几乎和对拜无异。
英国公皱起眉头,正要向太后进言。
皇帝留大臣住在宫中不算什么,可自家女儿正值妙龄。
小太监继续道:“请太后留客于慈宁宫偏殿。”
玩家小姐微不可察地点头,英国公闭上嘴,没再说话。
既与太后同住,再无谣言可生。
留也无妨。
作者有话说:
英国公:咱们回家?
玩家小姐:不走,查案。
第134章 光脚穿鞋
黄昏,慈宁宫,东配殿。
一殿的寂静维持近一盏茶的功夫,死水活过来之后,才有请安的、端茶的、送水的、告罪的,玩家小姐统统不予理会,摆摆手说:“我歇一会儿。”
她走进内室,小憩到晚膳的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