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前的画面,怎么都够不上“恶心”的程度。
很快,玩家小姐就完成上药的工作。她退到一旁,军医上前一看,夸道:“很好,药膏涂抹得很均匀。”
说完,瞪向探头探脑的医助:“还不快去拿敷料,傻站着干什么?”
两名医助:“……”
跟在军医身边的两个医助都是他的徒弟,跟着他学医也有五六年了。
敷料交到师父的手上,一名医助小声说:“江小姐真厉害,看到大片的烫伤伤口还能面不改色。”
他第一次见到这红的白的黄的挤在一起的伤,直接就吐了。
另一名医助说:“仙女和凡人哪能一样。”
“仙仙……女?”
“你觉得凡人能长成这样吗?”
军医骂道:“你俩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赶紧地,又有伤患送过来了。”
送到军医这里的是一名千夫长,姓车。
医助一见他胸口插着一支箭被送过来,立刻就往他嘴里灌了一碗麻沸散。
军医扒开伤口看了一眼,说道:“车千户中的是杀矢,这种箭有倒刺,拔箭的时候,很容易钩坏伤口周围的血肉。好在射中的右胸,否则不用抬进医帐了。”
更糟糕的是等不及麻沸散起作用了。
内服麻沸散,至少得一盏茶的功夫才能起效。
车千户此时还是清醒的,军医对他说:“千户大人一定要忍住,拔箭时不要乱动。”
车千户对军医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军医思考片刻,又叫来两个助手,四个人一起按住车千户的手脚。他这才拿起刀,切开伤处。
车千户浑身一颤,大滴汗水从身上的每一个毛孔中渗出来。皮肉被生生割开的剧痛接连袭来,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军医手上拿的刀,时不时碰触到自己的骨头。
在军医双手握住箭柄之时,车千户再也难以控制自己,手脚和身躯不停痉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军医同样满头大汗,他急道:“车千户,放松一些,别紧张。你这样,我拔不出箭,箭头还会被绞进更深处。”
一旦出血量继续增加,人就没救了。
此时的车千户已经陷入应激状态,眼睛虽然是睁开的,耳朵也能听到声音,可他的全部心神就集中在伤口处,无法处理来自外界的信息。
玩家小姐关闭游戏面板,成长任务四的进度条在她给烫伤者上药之后浮现,当前进度0。003%。
救助一万人的任务,竟然会出现小数点的情况。
三分之一个人类在当前资料片中不可能出现,但系统可以认定她只出了三分之一的力。
总归是有完成任务的方向了。
玩家小姐走上前道:“我来试试。”
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
在场众人只觉得好似有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缠住自己的耳朵——那声音裹着清风,让烦躁和焦急一扫而空。
军医和助手都向她看来,就连完全封闭自己的车千户,眼神都短暂恢复了清明。
第88章 大大留名
“你感觉怎么样?”
玩家小姐接替按压着车千户左手的医助,当她的手即将触碰到车千户的手臂时,车千户下意识往后一缩,说道:“我身上全是血……”
这会儿,他已经完全从应激状态中脱离。
在看到少女的瞬间,强烈的紧张感和巨大的痛楚一起消失。
沐浴在少女关切的目光中,先前那不断从骨缝里冒出的寒意,不再往头顶涌去。
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脱力的身体懒洋洋的。
玩家小姐说:“不要紧,我领医正一职,管理医帐,勉强算是半个军医。既不怕血,也不怕脏,而且我还戴着手套的。”
说完,她按住车千户的胳膊。
车千户痴痴地看着她,脑中一片空白。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你帮我拔箭吗?”
“不是的,”玩家小姐摇头。
车千户露出失望的神色。
一旁的军医心里有些无语,比起娇滴滴的少女,怎么看都是他动手拔箭,力道控制得更好,效率更高吧。
这叫什么?色令智昏。
可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嫌车千户丢人,任谁乍见江小姐都要迷糊半个时辰,更何况车千户此时心神脆弱,对美色的抵抗力比平常更弱。
纵是如此,军医还是开口了。
“千户大人,除非您再挨一箭,否则想让医正给你拔箭是不能了。因为,你右边胸膛中的箭,已经被我给拔掉了。”
一个大老爷们,一直盯着一个姑娘瞧,算什么事?
车千户惊道:“已经拔了吗?”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
军医心道:你语气里带着半分失落是怎么回事?
军医懒得理他,示意玩家小姐看向伤口。
“现在,我演示缝合术……”
车千户察觉到皮肉的牵扯感,紧张感正要卷土重来,一抬眼,却看到少女认真的侧脸。
俗话说得好,认真的人最有魅力。
炭火烧得正旺,为少女的发丝镀上一层融融的光。她微微俯身,纤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玉白的脸上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姿态是如此美丽,专注的神情是如此动人……
车千户眼皮越来越重,却强撑着不愿意闭眼。
军医缝好伤口,眼皮一抬,见他瞪着一双眼像只捕猎的猫头鹰似的,说道:“麻沸散已经起效,你放心睡吧。”
车千户还是瞪着眼,根本没听见他说话。
前方战场已出现正面冲突,伤兵不停地被送来,军医不能把时间浪费在一名伤患身上,哪怕他的官职在伤患中最高。
“下一个!”
玩家小姐走到一边。
军医看到,她刚挪开,车千户眼睛立刻合上了。下一秒,鼾声震天。
军医:“……”
下一个也是中箭,伤患运气比较好,箭射中的是肩膀,而且中的不是杀矢。可他也不是运气最好的那一拨,运气最好的,不会往前面的医帐中送。医帐分为三部分,重伤,中等伤势,轻伤,重伤被送进来就能入帐,伤势最轻的会被送到最后面的帐篷里。
伤患哭爹喊娘,医助安慰他:“马上就轮到你了。你不用嚷嚷,我们不会把你漏掉的……”
伤患哭得很伤心:“我哭不是因为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我是真的疼。”
疼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害怕。
这是个新兵,第一次上战场。年纪十五六岁,搁大熙背景之下,都算是未成年。
“不哭的话,给你糖吃。”
新兵从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停止嚎哭转过头去,看到玩家小姐——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一下子,整个人都傻了。
“喏,拿着吧。”
新兵连忙用可以动的那只手去接,他小心翼翼地不触碰到少女的手。空空的掌心里多出一块饴糖,琥珀色,闻起来很甜很香。
军医喜道:“好好好,不哭就可以拔箭了。”
一个人动情哭泣的时候,身上会抽搐,给治伤增加困难。
玩家小姐问:“这支箭能让我拔吗?”
刚才学习过一次,在行动点的加持下,她已经掌握“中箭的处理方法”。系统提示她,治疗当前伤患可以提高技能熟练度。
新兵连连点头:“可以的,你来吧!不用怕弄疼我,我挺得住。”
安慰他许久的医助:“……”
军医:“……你试试吧。”
玩家小姐站在新兵旁边,新兵从下往上看,看到一圈脑袋。这个视角很容易让人产生强烈的不适感,往往被应用在惊悚片中,他本该更加紧张,但并没有了。
新兵的眼里只能看见一个人,从少女肩膀上垂落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晃啊晃,新兵的心也跟着晃啊晃。中箭的疼痛、死亡的恐惧、战场的惊悚通通离他远去……他仅存的那一点点心神,还需要用来和少女闲聊。
“你叫什么?”
“石柱,路上的石头,撑着大宅的柱子。”
“名字很有趣,前方的战事怎么样?”
“我被同袍扶下城墙的时候,一大波敌军已顺着云梯登上来,到处都是拼杀声……”
军医脸色一凝,医助眼中满是惊惧。玩家小姐却当作没有听见,双手握住插在莲藕上的一支箭,按照系统标注的箭头方向,先蓄力、再用力一拔。
“扑哧——”
鲜血溅在她雪白的围裙上。
她笑道:“没事的,前方有慕容指挥使坐镇,一定能守住城门。”
之后送来的伤患,以刀伤、四肢受创为主,前者是正面迎战登上城墙的敌军而伤,后者受伤原因五花八门,玩家小姐继处理箭伤之后,又学会处理刀伤、骨伤。
日落西山,“呜呜”的号角声从城楼方向传来,沉稳而悠长,穿透了暮色。那是胜利的信号,医帐里玩家小姐的动作一停,知道她最难以左右的“两军首战”已经结束,接下来的两军对峙时期,便是她大展身手的时刻。
她笑了。
正在被缝合肚子的伤兵目睹她发自内心的笑容,一激动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