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禾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温景然身上,没有半分迂回,直接开口
“你为什么会在祭坛附近?”
空气瞬间凝了几分。
温景然垂着眼,长睫轻轻颤了颤,看上去竟带了几分无措与委屈,声音轻软又带着点怯意
“我看你们好久都没回来,一个人待在屋里害怕,便想出门寻你们。”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蜷缩,像是在回想方才的慌乱
“我一出门就撞见了昨天见过的妇人,她走得很急,我一时慌了神,就下意识跟了上去,跟着跟着,就到了祭坛那边……没一会儿,就看见你们了。”
他说得条理清晰,语气真诚,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从头到尾,依旧是那副孱弱无害、依赖旁人的模样。
温策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寂静,语气轻淡却带着试探
“真是好巧,我们三人一早便在村子里,都没看见村民,你一出门便遇上了?”
“再说,温公子明明害怕,可那祭坛附近阴气森森,寻常人靠近都会心慌不适,你居然还能安安稳稳站在那里等我们。”
温景然抬眸,琉璃般的眼眸望过去,依旧温顺,带着几分小心
“我……我也觉得害怕,只是不敢乱跑,只能等着你们。”
“再说我还有姐姐给的护身符”
他说着,又下意识看向许青禾,目光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依赖。
许青禾心口微沉,面上却没有显露半分。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听不出喜怒
“下不了为例”
“我知道了”
温景然立刻乖乖点头
屋内一时陷入安静,温策把玩着古钱,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他,
沈砚舟依旧紧绷着神色,谁都没有再开口。
只是无人看见,
在温景然垂落的长睫之下,那双素来清澈无害的眼眸里,
极快的,冷冽的,闪过一丝阴鸷。
不过一瞬,那点阴鸷便彻底敛去,
再抬眼时,他依旧是那个怯懦温顺、毫无威胁的温景然
看向许青禾的眼神,依旧柔软依赖,仿佛方才那抹冷意,从未存在过。
许青禾率先开口
“祭坛有问题,今晚去看看”
许青禾话音刚落,屋内本就凝滞的空气又沉了几分
温策捏着古钱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向许青禾,眉峰微挑
“夜里去?会不会太冒险了”
许青禾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越是危险,越要趁夜探底。白天村民盯得紧,夜里才好动手。”
沈砚舟立刻抬眼,神色肃然
“我同你一起。”
温策把玩着古钱的动作停了停,眸色微深,却也没再反对
“只是……”
他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一旁安静垂眸的温景然,语气似笑非笑
温景然身子几不可查地一僵,指节在袖中微微蜷缩,转瞬又换上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他怯怯地抬起头,轻轻拉了拉许青禾的衣袖,指尖微微发颤,软声央求
“姐姐也把我带去好不好,我不想一个人待着了”
他往许青禾身边又凑了凑,声音轻得像羽毛,裹着浓得化不开的不安与依赖
“这屋子空荡荡的,我害怕……只要能待在姐姐身边,绝不乱走,也不乱说话。”
温策眉梢挑得更高,正要开口再驳,
“可以”许青禾轻声打断
温策一怔,看了她一眼,又淡淡扫过眼底发亮的温景然,终究闭了嘴,不再说什么。
温景然立刻弯起眼,露出一副又乖又软的模样,声音甜得发糯“谢谢姐姐,姐姐真好”
………
入夜
许青禾率先起身,指尖扣着一枚泛着冷光的符咒,朝门外走去,身旁紧跟着温景然,沈砚舟紧随其后,长剑半出鞘 ,温策把玩着三枚古钱,走在最后,
一路无话,四人悄无声息地绕到村后祭坛
白日里便阴森的石坛,到了夜间更显狰狞,漆黑的碑纹泛着幽幽冷光,地面萦绕着一层若隐若现的黑气,空气里飘着一股腐朽陈旧的味道,踩在地上都能感觉到刺骨的阴冷
温景然适时地往许青禾身边缩了缩,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
“姐姐……这里好冷,好吓人。”
温策嗤笑一声,声音轻淡却尖锐
“温公子既然害怕,方才又何必执意跟来。”
温景然身子一颤,立刻低下头,长睫垂落遮住眼底,委屈又小声地辩解
“我…我只是不想离开姐姐……”
他一副被吓到的模样,看得沈砚舟都微微皱了皱眉,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更加警惕地望向四周。
许青禾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站在我身后,别乱动。”
“嗯!”
温景然立刻乖巧应声,乖乖贴在她身后,双手轻轻环住她的手臂,将整张脸都半藏在她身后,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上去害怕极了
“这里被清理过了,这些村民在防着我们”许青禾淡淡道
她目光扫过地面,连一丝多余的痕迹都没有,干净得反常
温策指尖捻着古钱,冷哼一声“早料到这群人不老实,只是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走,去山神庙看看”
许青禾话音落下,便转身就走,不再多言
沈砚舟立刻跟上,长剑始终握在掌心,紧绷的神色里满是戒备,目光不断扫过两侧阴暗的角落,生怕有村民突然窜出偷袭。
温策收起古钱,慢悠悠的走在队伍侧后方,
温景然依旧紧紧攥着许青禾的衣袖,半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微微低着头,长睫垂落掩去眸中情绪,身子还维持着那点恰到好处的轻颤。
没过多久,一座破败不堪的山神庙出现在夜色里。
庙门歪斜,匾额掉了一半,神像蒙着厚厚的灰尘,周身缠绕着淡淡的黑气。
沈砚舟率先上前,轻轻一推,木门“吱呀”一声洞开,一股霉味与阴气扑面而来。
“里面没人。”他沉声道。
许青禾迈步进去,目光扫过四周。
神台空空荡荡,地上干干净净,连一点香灰都没有。
“这里也被清理过。”她指尖轻触神台,眉峰微蹙
他们在隐瞒什么?
话音刚落,庙外便传来村民杂乱的脚步声与粗声的喝问,眼看就要搜进庙内。
众人怕打草惊蛇,不敢多做停留,趁着村民尚未搜遍角落,立刻压低身形,悄无声息地从山神庙后窗撤出,沿着昏暗崎岖的山路快步折返。
一路疾行,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远离了山神庙,许青禾才低声开口,语气沉冷
“他们早有准备”
温策紧随其后,指尖摩挲着古钱上的纹路,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了然
“从祭坛到山神庙,一路痕迹清得干干净净,摆明了是不想让我们查到任何东西。”
温景然紧紧攥着许青禾的衣袖,小步跟在她身侧,微微垂着头,长睫遮住眼底的情绪。
看像是个被接连变故吓到的柔弱少年。
许青禾垂眸看了他一眼,眸色微深,却没有多言,只是加快了脚步“先回去,从长计议。”
第8章 祭坛3
众人一路疾行,终于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暂住的院落。
许青禾抬手轻轻推开门,率先闪身而入,沈砚舟与温策紧随其后,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才缓缓合上木门,将夜色里的诡谲与不安一并隔绝在外。
温景然跟在最后,进屋后依旧紧紧挨着许青禾,微微喘着气,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惶恐,小手攥着她的衣袖不肯松开,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屋内烛火昏黄,映得四人身影明明灭灭。
温策靠在桌边,指尖随意敲了敲桌面,打破了沉默
“我们暴露了,之后这些村民怕是要更加警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