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传来一声极为轻细的吟哦。
那名曾经被蒙骗和血族定下婚约的夫人,貌似身体受到污染,孱弱不适。
她似乎被抽干了力气,白嫩的手心搭上圣子的手掌时,整个人从马车上跌落下来,缪礼皱了下眉,及时将她圈在怀中。
也许是玛丽的错觉……圣子环抱那位夫人的动作,总觉得十分熟练。
年轻。
这是玛丽对那名女子的第一印象。
虽然故作成熟地穿着黑色的长裙,化了妆,一头微卷的金色长发盘在脑后,由一顶垂下黑纱的帽檐固定,看不清她的眉眼。
但那俏皮翘高的鬓发,略带婴儿肥的下巴,都说明她的真实年龄可能只有二十左右。
玛丽肃穆的眉眼微微软和下来,想到她的经历,有些痛心。
诱骗她失去名节的血族未免太过恶劣。
“请跟我前来梳洗换衣,夫人。”
玛丽上前,微微躬身,礼貌地领二人来到圣子不常使用的侧卧前,这一路上,缪礼都半抱着夫人的腰,异性的身躯贴近得紧密无隙。
清脆的,像是铃铛摇晃的声音从那位夫人的身上传出,像是浸了水,响声有些模糊。
玛丽觉得不妥,但并未多言。
到了房门前,玛丽盯着缪礼的背影,声线冷了下来,喝止缪礼毫无自觉的举止:“圣子大人,请留步。”
玛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自小看大的,从小保持纯洁,严守异xing交往距离的圣子,竟然要跟着一名有夫之妇,踏入她的闺房。
缪礼一怔。
“抱歉,姆姆,她一路上都不太舒服,”缪礼露出了柔软的笑容,配上白金色的发丝,让人眼前一亮,“我已经习惯贴身照顾她了,这是我的失误。”
比起侍从,玛丽修女更像缪礼的母亲和老师。
他在她面前一直都是蜜糖般无害的青年,起初是伪装,但不知不觉,缪礼对这位心软的铁面修女也有了十足的尊重。
玛丽修女摇了摇头,花白的发丝一丝不苟地盘起,眼角的皱纹彰显着不容辩驳的威势:“那也不应该。”
“如果你身体不舒服,夫人,我可以进门帮你更衣。”
顾丝微微喘着,小腿抖着,手指蜷缩起来,搭在缪礼的手臂上,听到这话,赶紧虚弱地道:“不用的,我自己……就可以。”
“谢谢你。”她带着点泣意地道。
于是玛丽对顾丝的怀疑越发削弱几分,“感谢你的体谅……还有,夫人,教廷人员需要静修,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首饰,请你取下佩戴的铃铛。”
顾丝的脊背僵硬了。
缪礼手轻轻握拳,抵在唇角,掩住外露的情绪。
见她没有回话,玛丽严肃地再度唤道:“夫人,你在听我说话吗?”
顾丝恍然回神,羞愤欲死:“对、对不起,我会马上摘掉它的!”
“请小心,夫人。”在她钻进房门时,缪礼还贴心地扶着她的肩膀,缓慢地附在她耳畔,低语重复了一遍。
夫人个头啊!
顾丝眼圈通红地刀了缪礼一眼,咬牙切齿地关上了房门。
……
脱下湿透的裙子,再捂着小腹,取出那个万恶的铃铛,顾丝换上了新的修女服,开启了在圣城里的新生活。
教廷给狮骑的文书送到了副队加文的手中。
彼时,被誉为“白鹰骑士”的加文正在和奥城的洛基互换血族内。奸的情报。
忙碌是各大骑士团正副团的日常状态,身在王城,加文的压力要比其他副团更大一些,他的金发有一半梳了起来,另一半呈现出随性披在深挺的眉眼前,鼻梁高挺,唇形薄而精致。
不似路德维希那般英俊得如同太阳神,符合每个人的审美,他的眼型偏细长凌厉,有种一板一眼的气质,更受家族长辈和年长女性的欢迎。
“哦,又是需求路德维希救场的任务?”洛基瞥到通信水晶里的文件署名,嘴角噙着恶质的笑意,“我说,这么高强度,就算是救世主也忙不过来了。”
“如果我没猜错,路德维希刚走下战场,答应了女王的请求,正在追查王国的失踪案吧?”
“这种小事,不必叫他回来。”
加文揉了揉眉心,白色手套按在文件上方,没有打开看里面的内容,拿起椅背上搭着的金白配色外套。
“我代替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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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缪礼嘴上斥责丝丝恶魔有罪什么的,其实已经沉迷这种play无法自拔了 狮骑正副团大概是互为替身的桥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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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如果提前知道他要代替路德维希做什么,加文一定不会前来赴约。
近日,少女失踪案在王城闹得沸沸扬扬,路德维希一从战场归来即被紧急召回到王宫里,虽然案子仍没有破解的头绪,不过民众们对路德维希有种近乎精神支柱的迷信,仿佛只要他在,吸血鬼便不敢再作祟。
现在的王国囊括了以前的四大陆居民,和各个异种族, 人口至少以亿计数,但加文心知,路德维希承担得起这份期待的重量。
他是有史以来最杰出的战士,光明的宠儿,摒弃包括神明低语在内的一切污染,仿佛命定的救世主。
……加文听多了这样的赞誉。
大多数是在王城内人们口口相传的,有些别有用心之人偶尔也会在加文面前对路德维希大加赞美, 粉丝群从牙牙学语的三岁覆盖到年迈的六七十岁, 唯一的黑粉可能是加文自己的父母——但伯爵夫妇也是因为骄傲的儿子从小处处被路德维希压过一头, 感到不甘心而已。
实际他们在社交圈明里暗里煽动流言的时候,对路德维希的战功如数家珍。
连加文有时都会替路德维希感到压力过大的头疼。
但路德维希本人仍是一副处处回应民众的期待还游刃有余,温和清爽的模样。
作为副团, 加文在他调查案子的时候不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便干脆选择远离王室,在后方为他清除障碍。
为了提高效率,加文直接翻身上马,握着战马缰绳的白皙手背隐隐可见淡蓝色的青筋,一路赶到教廷的纯白拱门外。
看见前方有一位修女,男人长腿用力夹紧马腹,战马的马蹄高高抬起,精准地落在玛丽修女的十米之外,日光为他的金发镀上一层耀眼的光芒。
笔挺的金白色制服束出青年窄实有力的腰身,黑色的马靴锃亮有型,除了佩剑外,浑身上下没有任何装饰。
光明神的战士不需要用银饰为自己赋能,加文也厌恶极了赤骑那般全身穿孔的作风,他们自身便是对抗血族的杀器。
玛丽微微眯起眼睛,等那炫目光芒如同泡沫般消散:“路德维希骑士长?”
加文对于自己被错认成团长这件事习以为常,平静而稳重地回答:“日安,修女长,我是加文·斯图亚特,狮心骑士的副团长。”
“骑士长身负要务,听说教廷需要一名具有光明加护的战士,我愿代劳。”
玛丽修女点了点头,加文副团是王城名声极好的年轻权贵,她也对他有所耳闻:“丝丝夫人已在圣坛等候您,请跟我来。”
夫人?
加文长腿一跨跃下马背,长靴踩在地上,伸手松了松领结,不动声色地想道。
他落后修女长半步,脚步平稳地跟着修女踏入拱门内的短途传送阵,来到圣坛所在的大厅。
纯白的柱刻着图腾,在那数十巨柱拱卫的圆心,是一座下陷的石坛,一名身穿黑裙的少女双手被银铐吊起,无力地站在魔法阵圆心,双眼被黑布蒙着,露出的唇瓣柔润,下巴尖翘。
神职人员都已经离场,在场的唯有他们三人。
加文眉头皱起,嗓音微微沉下:“修女长……请问,教廷需要我来做什么?”
玛丽语气苍老无波地回答:“为这名夫人净化。”
“这位女子的罪名是什么?”
加文并没有打开任务文书,语气维持着冷静的磁性。
玛丽看了他一眼,“请大人保证,在审判日到来前,不会将这件事情传出。”
加文颔首:“我以骑士的名誉保证。”
玛丽修女多观察了这名年轻人几眼,颇为赞赏地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沉痛:“这位女子曾经被血族诱骗,与其媾和。”
“圣子大人说,她被迷惑至深,但体质柔弱,希望大人在净化途中给予她适当的安慰和鼓励,不要过于粗暴。”
加文的眉梢微微扬高。
他佩戴着白手套的手背紧握,斟酌着道:“我至今并未婚配,恐怕……”
加文拥有病理性的洁癖,平日连闻到女性的香水气味便会感到不适,仅仅是听玛丽修女这几句解释,便感觉神经紧绷。
净化也是分种类的。
加文一步步升职时,也曾接过几个净化的任务,都是稀里糊涂被蛊惑着向邪神祈祷的,通常将手放在对方的额心,净化他们被血族污染的意识、五感。
——和血族的通。奸例子在王国不是没有,但血族的情欲和食欲并不分明。
多数少男少女在血族的床上便会被抽干生机,幸存下来的,也不会只犯了和血族合。奸这一个罪名,被判决死刑后,自然也没了净化的必要。
……这位夫人是第一个,也就是说,他需要将魔力灌输到她被血族污染过的地带。
加文竭力克制着内心的波澜,告诫自己,这名夫人是受害者,血族犯下的恶和她无关。
“大人既然保证,此事不会传出,那便请放心,我也会对您今日前来的这件事守口如瓶。”
“毕竟,教廷原先为这位夫人指定的人选,是骑士长。”
玛丽犀利的眼看着加文。
只要目的达到,教廷一般不会追究执行者被他人替换,但如果真的被举报,会给加文带来极大麻烦。
而且在这种紧要关头,也违背了加文身为副官辅佐他的本心。
青年的双肩紧绷,沉沉调整呼吸的频率,再抬眼时,已经恢复了克制和清明。
“失礼了,”他说,“我会如约完成职责。”
玛丽不卑不亢道:“那么,我便退到圣厅外等待两位。”
难缠的修女长离去后,加文站在原地,仰头看着穹顶,抬手松口两颗领口附近的扣子,冷却内心的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