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一直见狼人守着你,”艾萨克好奇地问,“不无聊吗,要不要回头我带你去骑士团四周走动一下?”
顾丝一怔:“你们允许吗?”
“……什么啊,原来你是觉得我们变相软禁了你,才一直待在这儿吗?”艾萨克一怔,然后露出了灿烂明朗的笑容,“只要是骑士团内部,丝丝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哦,不过最好不要离开骑士团。”
“不是怀疑你,月骑驻扎的营地有纯净之神的加护,吸血鬼第一讨厌的是光明神,第二讨厌的就是纯净之神了,你在我们身边,不会被不怀好意的家伙盯上。”
顾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光明神、是狮骑的信仰?”顾丝问,“他们……是怎样的人呢?”
“吸血鬼怕光,狮骑一般负责在正面战场剿灭血族,我们月辉是后方的辅助军团,”艾萨克停在一扇低调镶银的办公门前,“至于赤骑,更多的是打游击和揪内奸,喜欢把人逼到绝路,我很讨厌他们的风气就是。”
顾丝在内心疯狂赞同。
艾萨克每句话都从她的视角出发,既有抚慰又将他们划为了同一阵营,不过几句话的时间,顾丝便感觉和他变得亲近了。
“好了,团长就在里面,接下来我也要止步了。”
艾萨克俯身,为她打开房门,他袖口下露出一截修长的手腕,青筋分明,“请进吧,小小姐。”
顾丝不自觉地挺直脊背,严肃以待。
她走进办公室,淡淡的木质香涌入鼻腔。
房间面积适中,从地板连到天花板的书架占据了绝大多数的空间,办公桌上堆着翻开的古籍,笔墨未干的笔记和文件,堆满了桌子的角落,看上去主人并不擅长整理,只做了粗略的分类。
诺兰坐在办公椅上,低头书写着什么,银耳链连着水滴宝石晃动,映出雪白的肤色,听见声音,他握笔的手指微顿。
顾丝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怕打扰他,只好屏息扮演木头人。
两人像是被父母逼着出来相亲的社恐,第一次见面,都很紧张。
艾萨克已经关上了房门,现在她连求助都不能朝对方求助了。
“坐下吧。”诺兰垂下眸光,食指轻抵紧蹙的眉心,余光看见顾丝僵硬地朝沙发处移动,他有些疲惫地说,“坐到我面前。”
顾丝又转身回来。
她坐到诺兰办公桌前面的椅子上,两人相顾无言,时间停止片刻后,诺兰动笔,颇有力度地在笔记本上写下一段话,递到她面前。
[我不善言辞,更何况语言也拥有力量,既然和吸血鬼有关,我们就用这种方式交谈吧。]
不用和陌生男人对视,聊天,顾丝着实松了口气,上一周缪礼都在路上教她识字,也把那本教廷的书籍翻完了,一些专有名词都还记得。
虽说自己写还有点问题,但能猜懂诺兰的话意。
不过这样……像是面对面网聊?
她抿了下唇,接过诺兰递过来的笔,歪歪扭扭写道:[我会写的字不多,能看懂一部分。]
诺兰颔首:[我尽量长话短说。]
[你的伤口无法愈合,身心有没有同时感到怪异?比如暴怒、狂躁或者其他?]
这段话顾丝有好几个单词都看不懂,她大概明白诺兰是问她的身体有没有觉得哪里奇怪。
[会发热。]
诺兰回:[高烧不退?]
[……不是。]顾丝有些难以启齿地写道,[是身体很空虚,但是马上就好了。]
接过顾丝递来的纸张之后,诺兰陷入沉思,半晌,提笔写道:[你这种情况像是诅咒,却至今没有被黑暗生物索取内脏、四肢和生命,只感觉到些微的不适……更像是你被拥有权柄的吸血鬼标记。]
这段话顾丝读得很艰难,一涉及到专业领域,诺兰便有着学者的严谨,跟他现实里话少的模样完全不同。
她忽略前面一大串,挑出重点:[我该怎么办?]
[这就是我觉得麻烦的地方。]
诺兰抬眸看了她一眼,戴着手套的手压着纸张,写道,[吸血鬼是恶魔的信徒,如果是被祂们盯上,躲得再远,深渊裂隙都会锁定到你。]
顾丝打了个寒颤,后颈爬满湿漉漉一层汗水,接着看下去。
[你的情况,让我想到一位血族亲王,如果真的是祂注视着你……]
[那么,祂会来到梦中见你。]
第10章 第 10 章
[我就在骑士团不乱跑,也会有事吗?]顾丝咬唇写下这句话,因为恐慌,笔迹软趴趴的,东倒西歪。
交给诺兰,顾丝看着骑士凝神分辨的模样,这才感觉到一点羞涩。
身为医者,诺兰对字迹的接受度很高,因为他们聊天的节奏加快,诺兰笔如游龙,狂草比起顾丝有过之而无不及。
[嗯,纯净之神的权柄只能保护你的肉身不受侵害,但无法顾及你的梦境。]
[盯上我的亲王,和梦有关?]
[王国内从未有人潜入到深渊裂隙之中,加上祂从没上过战场,情报有限。]诺兰写道,[祂为梦境与繁衍之主,这就是我能确定的全部信息了。]
梦和……什么?
前面看不懂的单词,顾丝还能凭借着逻辑猜出来,但这两个看上去没什么联系的权柄难倒了她。
顾丝流露出迷茫的眼神,清凌凌地看着诺兰。
工作状态下,诺兰有种沉然宁静的气场,但此时少女向他求助的眼神毫不避讳,让他有一种想要转身就走的冲动。
他敛去眸光,斟酌着说辞,无言的时间太久,导致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我的空虚……和亲王的另一个能力有关?”顾丝还不知道那个单词代表着什么意思,手指比划着,弱弱地问诺兰。
诺兰手指捏着眉心,闭了闭眼,也许是这几天连轴转地忙碌,他感觉有些神经衰弱。
青年的皮肤洁净无暇,如同濯洗的玉石,耳旁蓝发下的水滴宝石随着他抬手的动作摇晃,他示意她来到身前,每根修长的手指都被白色布料严苛地包裹,有种严谨的禁欲感。
顾丝摸不着头脑地从椅子上下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身前。
“停止,就在这里不动。”诺兰冷淡地提醒。
于是顾丝就在离他一米远的距离停下,乖乖站好。
诺兰蹙眉,清冷秀丽的眸光迅速地观测了一遍她的全身,在她的眉眼间停留片刻,握着羽毛笔的指节稍稍用力。
然后,像是下定决心似的,他偏开头,羽毛笔尖锐的笔头对准自己,绒羽那端伸向顾丝的位置,隔着一层衣物。
轻而精准地点在了她肚脐下方。
顾丝的小腹抽搐了一下。
这片温软的皮肤包裹的,就是女性的子宫。
诺兰的动作很快,羽毛笔烫手似的,触了一下便即刻收回笔端。羽毛带来了一缕隔靴搔痒的悸动,青年已经离开了,顾丝还禁不住颤栗了两下,心跳很快。
顾丝看着诺兰的侧脸——他没有冒犯的意图,甚至没有直视她,正因为这样,顾丝的脸颊慢慢地彻底红透。
“所、所以……”顾丝大脑烧得快糊涂了,支支吾吾,“那种乏力的空虚,其实是……?”
“是繁衍之欲,”诺兰一字一顿地解释,“也就是所谓的……情/欲。”
啊啊啊!!
顾丝的思绪霎时空白一片,想起刚刚自己没发现诺兰的踌躇,反复追问他自己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就尴尬得恨不得以头抢地。
而且对方还是很清正美的骑士系帅哥,她这算是调戏了人家吧!
但她也是第一次遭遇这种事啊……前世顾丝小学毕业后就一直住在病房里,根本不会有恋爱的机会。
顾丝混乱地想到了和沃斯特那几次接触,如果说她的空虚是出自那种感情的话,她对沃斯特岂不是也——?
前方、前方是地狱啊,不要再想了!
看着顾丝的脸色从红变青,又从青变得苍白,像是恐惧着幕后之人的愚弄和注视,诺兰的表情恢复到疏离的平静。
“只要亲王不在你身边,标记带来的副作用便微乎其微,你……可以不用在意。”他生疏地安慰道。
“我要远离性别为雄的生物吗?”顾丝心有余悸,还有一丝初次接触到这种事,难以言说的羞耻。
诺兰微怔,薄薄的唇抿着,思索顷刻,他干脆提笔写道:[如果不是天生厌恶男性,被扭曲成如此,你不需要为自己有欲望感到羞耻,这是一种受激素驱动,再正常不过的生理反应。]
看到这句话,顾丝的心情逐渐平静,耳垂却不由得热了起来。
也许是没想到诺兰会这么劝导她吧。
[……如果真的不堪忍受,我建议你慎重地选择对象。]诺兰的笔尖微顿,不用抬头,眼前便浮现出那女孩趴在桌上,双手托着下巴,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表情。
或许是营养不良又贫血的缘故,她看起来很瘦小,还不到那种可以承受激烈活动的年龄。
[至少狼人不能契合你,]诺兰以一名医者的视角建议,[如果打算纾解,你可以选择艾萨克,或者比他更清瘦的体格。]
“……”
顾丝其实没看懂诺兰的医嘱。
不过就算知道了,从小缺乏异性知识,在家-学校-医院三点一线,度过整个少女时代的顾丝,也大概只会用逃避和忍耐解决问题。
诺兰的笔记本上记录了不少关于梦境与繁衍之主的情报,还有她昏迷时的病情记录——由于她的伤口一直出血,量不多但持续性,她已经有了贫血的征兆,诺兰开了几个补血的药方,连着这个笔记本一起送给了她。
顾丝抱着笔记本,脚下轻飘飘地走出诺兰的办公室,这一段交谈对她而言比梦还离奇。
艾萨克一直守在门外,见到顾丝的身影,笑着邀请她要不要再一起去周围逛逛?绿眼睛燃着璀璨的光,像是热情爽利的大狗。
反正顾丝也要请他带自己去药房,就点头同意了。
“你手里的就是团长给开的药方?”艾萨克对她的一切都很感兴趣,“我帮你保管吧,一会儿我直接交给药剂师,那样也省时间。”
顾丝没什么好拒绝的,药方夹在笔记本里,她一起递给了艾萨克。
艾萨克没有擅自翻看,只是和她聊着天:“你进去了很久呀,团长都和你聊了什么?”
“其实团长真的不擅长和人攀谈,以前王室公主来访的时候,团长直接吓得闭门不见客了,你是他第一个单独聊了这么长时间的女孩子。”
“一些……病情的事,”顾丝纠结地说,“其实我有几句话没看懂。”
“嗯,需要我帮忙吗?”艾萨克笑眯眯的,很直率地指了指自己,“丝丝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哦,乐意为你效劳。”
顾丝想着她和诺兰那段羞耻的对话都是通过动作和简略的语言沟通完成,给他看看无关紧要的部分应该没事,便犹犹豫豫地让艾萨克翻到笔记本里诺兰写下的那几句医嘱。
然后顾丝就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艾萨克,等待他的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