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映心盯着战况捏着帝血剑,上场前还是想清楚明白些,飞快道:“你认识吗邬芽?她是谁?”
邬芽却仿佛灵魂出窍了,声音都有些飘忽:“首身离兮,心不惩……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她是……”
“无头战神,蚩尤。”
蚩尤。
提剑飞去支援明易的时候,这片刻的空白只够石映心的脑子囫囵吞枣地琢磨了一下:为什么蚩尤会出现在这里?已知此处是炎帝女娃的葬身之所……等等,炎帝不就是蚩尤吗?那么她的残魂在此处守护女儿似乎也合乎情理。
可是方才为什么没见她……她存在感这么强,不可能在结界中悄无声息,大概率是被封印了,就像那块填海石……
想到这石映心已经同大师兄配合着跟蚩尤打斗上了。
明易敏锐发现她的心不在焉,瞅她一眼却没提醒,只更警惕着保护她,不过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点,忍不住传密音和师妹道:“映心,你先听我说,有些古怪;你们来之前这无头……蚩尤好似只是想打架,但她现在好像要去哪。”
石映心:“嗯……嗯?”
去哪?
这里还有什么?
不过是一片海,而东海之上只有……
【映心,你先前说填海石是被炎帝女娃用来填海的上古神石,因此才落入东海之中,那么为何它有填海的本事,当时却没发挥效用?】
她猛然想明白——
度朔山封印了填海石,而填海石封印了蚩尤!
只要她们销毁填海石,蚩尤便会显世;这并非是换月无意闯祸,而是命定的一关:
填海石是炎帝女娃化身精卫鸟死后的尸骨,只有女儿的尸骨才能留住战神的残魂——那么她要去哪——她还能去哪——毁了度朔山!
海中结界若是被破坏,会引起海难;而镇守鬼门的度朔山被破坏,其后果不堪设想!
糟了。
“噗——”
石映心蓦然回神,正巧看见她大师兄吐出一口鲜血。蚩尤的铜矛穿过他的左肩又猛地拔出,让月白色的门服上浸染了大片的血色,这破矛竟有对抗寒竹剑、穿透化神期修士肉身的威力,实在不可貌相。
“大师兄!”
石映心连忙上前扶住明易,正打算为他疗伤,但后者却抓住她手腕,咬牙道:“别让她去……度朔山……”
石映心一愣,心说大师兄果然也想明白了。
再抬眼一看,那无头蚩尤已经很有目的地往前飞去。
石映心毫不犹豫地将大师兄放开,朝跑来的小师妹和换月喊道:“这里交给你们,我去追!”
说罢转身就走,完全不给商量的余地。
“师姐!师姐——”
曾换月叫了几声,可惜她师姐连头也不回,一心追蚩尤而去;她正焦急呢,却见邬芽也跟了上去:“映心!”
曾换月:……
就在她叹了口气,做好准备留下来照顾大师兄的时候,却见她大师兄咬着牙给自己止了血,然后仿若没事人一般站起来,面色苍白如纸道:“你留在这,我跟去看看。”
曾换月:???
这么顽强的吗大师兄?
“什么玩意,我当然也要去!”
*
“是被灵火烧过的痕迹……一定是我师姐!”桑九拈起地上的灰烬,又看向面前被烧成碳的大家伙,“不过这里怎么会有一个蚌壳?”
“蚌壳是被烧开的,里头却空空如也,”顾梦真分析道,“定是我们要找的填海石就在其中!”
姬滢看了看手中的罗盘,蜥蜴骨在不安地颤抖:“那么映心她们得到了填海石之后……会去那呢?”
“哎呀,怎么回事嘛,”姬漓捣鼓着手中的传音鹤,满脸无语,“偏偏到这里就失效了!”
说罢递给了顾梦真:“这不是你的宝器吗,要不你修修?”
顾梦真没接,摇摇头很是无奈道:“此处灵场混乱,它能坚持到这里已经是我的炼器本事高超了。”
姬滢猛地抬头看他:“混乱?是什么营造了此处的灵场?”
“额,大概是外头的结界,虽然已经破掉了吧……”顾梦真挠挠头,“哦对,还有度朔山也算。实在不好分辨,成因太复杂了……”
“度朔山……”姬滢感到自己心脏狂躁地跳动了一下,这是卦修的直觉,“度朔山在哪?”
桑九连忙说:“我记得在哪!跟我来!”
为什么要去度朔山,怎么就去度朔山了?四人这时完全没有商量的心情,总之就去吧,不然还能上哪呢?
*
有没有人能为石映心答疑解惑:是否少了头之后,会游得更快?
为何她怎么也追不上蚩尤?还要时刻紧绷着神经跟着,提防被她甩开。
这就算了,最讨厌的是旋娉又冒泡了,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呦,你们把蚩尤放出来了?不出我所料,哈哈哈哈哈!”
石映心:……
她目光追着蚩尤的身影,还有些功夫和旋娉说话,开口就道:“原来你对我连哄带骗,是为了夺舍我重生。”
“夺舍?”旋娉品了品这个词,挑剔道,“这说法我不赞同,怎么是夺舍呢?”
石映心:“你要霸占我的肉身。”
“这也是没办法的。”既然败露得差不多了,旋娉也不再隐瞒,“若我要重现于世,自然要有附身的载体……当今最合适的载体便是你们这些修仙者的肉身。可并非所有人都有资格为我夺舍,唯有你——”
“天地之镜。”这家伙的话中听着居然还有些无奈,“唯有天地之镜才能容纳我身上的神力,他者皆会无法承载,爆裂而亡。”
石映心默了默道:“天地之镜是上辈子的事了,我如今只是石映心。”
“是,是。”旋娉敷衍地应了两声,又温柔地说,“小镜灵啊小镜灵,难道你不知道我一向待你多好么?等我得了天地之镜的肉身,定会再替你找一副合适躯体借生,我可不舍得让你待在暗无天日的心镜之中孤独寂寞。”
“我不需要。”
“我需要。”旋娉笑道,“一切都安排好了。”
石映心听她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语气,心中确实有些不安:“你究竟想要什么?以你的资质,就是重头再来也会成为世间闻名的修仙天才。”
“重头再来?哈哈哈哈哈!”旋娉大笑出声,“如今怎么不算重头再来?不过我依旧是旋娉!而你——却试图剥离天地之镜的身份,成为懦弱可笑的凡人!最可笑的是,你做人的七情六欲皆是借天地之镜照来——你真的算是人吗?”
石映心合理怀疑她在借机骂自己,且证据确凿。好在这些话对她来说不痛不痒,她无所谓道:“照来的又如何,反正我已经学会了。”
旋娉冷哼一声:“石映心,你……”
石映心:“不说了。”
旋娉:。
石映心虽然是挺没礼貌的,但这会还真不是故意不搭理人家,而是因为到地方了:前方是巨大的水下山体,如树根一般脉络交错地隐在黑乎乎的海水中,让人看不清它究竟有多深。
蚩尤开始往上游去。
石映心意识到她要离开海面、去到度朔山上;也是,祭祀太阳神的炎帝自然属火,离开海水才能尽情发挥她的神力。石映心暗道不妙,也许不该让蚩尤离水,可她这会也无法阻止对方,只能认命地紧跟其后。
哗——
不知到底在海里游了多久,这会呼吸到外头的空气,石映心有些恍若隔世的……
嗯?等等,世间是真的不一样了。潜在水里、或者说,在海中结界里时她们还没发现,这会出了海面才看到:外头一片昏天黑地、乌烟瘴气 ;偌大的雨滴打在海面上,阵阵海啸声不断蓄势待发又爆开,忽远忽近,但定是往岸边去了。
第304章
虽然此处离岸边很远,但石映心料想那边肯定很“热闹”;不过她这会自身难保,也没心思担心他处了,只希望收到大师兄的信赶来支援的同门弟子们能够万事大吉吧。
镜灵跟着蚩尤飞出海面,淋着雨往度朔山上而去。
瞅见海上的情景,石映心便得知了二师兄和桑九巩固的结界已经破碎,可度朔山的结界却还完好;证据就是她上了山之后便淋不到雨了,大概都化作了笼罩着山体的水雾。
离水之后,石映心感到自己的脑子也清醒许多,直觉想到蚩尤要去哪,便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抄近路飞去——果真比对方先到了鬼门前。
拿着帝血剑站在桃树鬼门前,石映心庆幸自己急中生智,不然等她追上蚩尤时,这扇门早就被劈开了吧?到时……
嚓。
铜矛摩擦着地面发出轻微一声。
石映心抬头看去,那矛头已经指向了自己,虽然对方无头,但这动作的意味非常明显。
“不行。”石映心微微摇头,一脸正气,“若让你毁了这扇门,天上地下都要遭殃。”
蚩尤玩似的转了下手中的武器。
石映心不卑不亢道:“哦,你说我打不过你吗?我料想也是,可不打就认输并不是我的作风。”
蚩尤抱起胸。
石映心启唇……旋娉忽然说:“小映心,你何必不自量力,让我出来,我能胜过她。”
石映心:“若你能把我打死也是你的本事。”
蚩尤:?
旋娉:……
咦,小映心这会想啊,如果蚩尤真把她打死,那么旋娉这一大祸患不就顺理成章(?)地解决了?若是没打过……那自然也是好的。虽然现在她一要和蚩尤打架,二要警惕旋娉,但利弊分析后,其实最主要还是做好后者。
至于死……她很清楚旋娉不可能让她轻易死去。
这样一盘算,她好像不必害怕什么。
暂且不说石映心的利弊分析是否客观真实准确……但荒诞的一幕就这么出现了:竟然是剑修先提剑发起了攻击。
旋娉在她脑中大叫:“蠢物!蠢物!不自量力的笨蛋!”
石映心才不管呢。只是突然疑惑起来:这无头战神没了头,究竟是如何视物的呢?
很快又想明白,肉身不过是灵魂接触世间的载体,魂魄能看见。
不管如何——好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