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她一说,邬芽便有些懵了:“那……我们该怎么办?”
“虽然不想此事闹大……”明易沉着稳定道,“但事已至此,以我们几人之力去夺填海石毫无胜算,也许我们只能请求归壹派支援。”
石映心也点点头。
邬芽还觉得不够保险:“不如我们也请幽冥宗的……”
“也许不能,”明易果断拒绝,在幽冥宗二人疑惑的视线中,尽量平静道,“我想此结界的影响范围……并不只是东海;或者说,并不只是我们归壹洲。”
“大师兄你的意思是……”曾换月张了张嘴,“其它洲的异象也会受到影响、变得严重?”
明易微微颔首:“嗯,不过只是我的推测罢了。”
“十有八九。”说着“**”,但石映心的语气和神情明明是十分的笃定,“结界中蕴含的力量……和引起其它异象的力量是同源共流。”
女娲神力。她默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又道:“它们彼此呼应,一旦聚合……后果不堪设想。”
大伙沉默。
这时候看着沉默的曾换月心里却吵得很。她心说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就走到灭世之灾的剧情了?等等等等……她还没准备好啊!
可没准备好什么呢,为天下而死?那别说准备好了,她压根不愿去想;时至今日,她早就习惯了这样平凡热闹的日常,完全不想走什么夸张的剧情,就连先前在梦中学到的那阵法……
对,叫换月神阵来着。
她学的时候懵懵懂懂,每天苦兮兮地背啊抄啊默啊,怎么都记不明白;在不知多少次的重复之后,大概是天道酬勤,好不容易通了慧根,总算是记下了、明白了,因此也懂得了阵法的意义——
能让她“回家”。
曾换月看出来了,换月神阵和天机阁的偷天神阵确实相像,但更胜一筹;能让她“回家”不过是这阵法的其中一种功能。它就像是一艘Bug小舟,坐上去便能通往任何地方,“穿越”不过是其中可停靠的一站。
那么情有可原的,如此神通的小船一旦启航,便有无法预知的风险。
若是在几年前,她定要提心吊胆地尝试几回,哪怕是明知自己是菜鸟作死;可事到如今,她不知何时已没了“回家”的念头,早就不想上船了。
为何偏偏在这时让她学会了呢?
这么神秘又诡异的玩意,岂能是她这个平平无奇的、还在元婴期的小小阵修可以学会的?曾换月有种“接受了自己是路人甲的事实但突然得到主角机缘”的离谱感,心中非常不安和排斥。
她才不想整什么大事,只想永远跟在师姐师兄身后,无忧无虑地嘻嘻哈哈,借任务之便游历天上地下八大洲,吃遍各地美食,认识形形色色的道友,体验她们精彩的人生片段……
这也是她迟迟不知道怎么和师姐她们说的最大原因,她只想一切寻常,没有变数;不去想所谓的换月阵法、所谓的机缘,究竟莫名为何降临在她头上。
直到今日。
曾换月望向面前那面透明的结界墙,贴在上方莹莹发光的符箓微微浮动,照亮了漆黑海水中的师姐师兄,三人这会正在邬芽、桑九商讨一些她不乐意去掺和以及设想后果的、所谓的“天下大事”。
此时此刻才算明白。
若是这样的命运,确实叫人心甘情愿。
只是,难道,也许,不可能吧……
这也是旋娉的阴谋吗?
曾换月不敢想。
“换月,换月?”
“啊?”曾换月回过神来,是师姐在叫她。
二师兄抱着胸故意白她一眼:“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走神呢!你这家伙真的是搞不清楚状况。”
曾换月懒得鸟他,问师姐道:“什么事啊?”
石映心看了眼边上的幽冥洲二人道:“方才经过商量,我们发现邬芽和桑九也许有办法仅破开结界的一道门供我们出入,并且在短时间内维持这扇门;只是时间一到,不管如何结界都会分裂。我们要在这段时间内得到支援……”
说到这,她看了眼边上已经在飞速写传音符的明易:“等信送出之后我们便要进入结界之中,不过我想兵分两路。”
“兵分两路?”曾换月一愣,“那我呢?”
石映心解释说:“桑九必须留在此处维持结界的稳定,并且在我们之中,也只有他的水法术能做到;不如你留在这里,用符阵帮衬他……”
“不行、不行不行!”曾换月立刻摇头,“我要跟着师姐!”
桑九在边上提醒道:“结界里更危险。”
曾换月摇摇头:“就是更危险我才要进去啊,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嘛!”
第297章
“我无所谓。”桑九撇过头,“她的法术也不见得能和我配合上。”
曾换月看向邬芽。
邬芽挠挠脸,一副老实听安排但实话实说的表情:“额……我是火法术,只能在结界上开个门,留下来是没……嗯,可能起到一个鼓励桑九的作用吧。”
桑九:……
还没开始呢,这就商量不下来了。
此时明易将写好的传音符送出,朝二师弟和曾换月道:“你们二人都有维持阵法的本事,随意留一人下来辅助桑九;既然是填海石,其性应属火土一类,也许邬芽能派上大用,最好同我和映心进结界。”
这才叫客观分析嘛,大伙都没意见。曾换月跑到师姐边上道:“那就我进去吧,毕竟……额,你的宝器发挥更稳定些。”
那确实哈。顾梦真挠挠头,虽感到些古怪但也无话可说。
事情就这么看似严谨客观地决定了。
第一步是由桑九和邬芽联手在结界上打开一扇门。只见桑九施展法术,将结界前被曾换月符箓照亮的那块方寸之地的海水抽干并与周遭隔绝,如此就有了一个无水地带;邬芽接着变出一个小火苗来,小心翼翼地在其范围内一小块一小块地把结界烧熔。
这细致活是不方便剑修干的,若是剑尖一刺进去,就是再小心,周遭也要出现无数细小的裂缝,届时可为难了维持结界的桑九和顾梦真。
邬芽烧得很小心,曾换月在边上也提心吊胆地看着,在她烧出一个狗洞大小的时候就制止道:“够了够了,我们钻过去就是,在这紧要关头不必威风凛凛的!”
邬芽听了,很认同地点点头,立刻收回了手。
门……额,洞就这么开好了。
临进去前,曾换月转过来语重心长地对她师姐师兄道:“无论如何,活着最重要!就是拯救不了苍生也没关系,我们一定要好好活着!与天下共存亡是什么意思?就是要苟活到世界末日最后一秒,而不是英勇牺牲舍身就义啊!!”
她师姐师兄:OO
曾换月神情壮烈:“听明白了吧!”
石映心和明易对视一眼:“……听明白了?”
行了行了,进去吧。
曾换月本是要缩着身子钻过去的,正如她说的那般不必威风凛凛;但被石映心拉住了,指了指边上的明易,就见他跟在精卫妖的后边,横着身子也如水蛇一般游了过去。
石映心朝师妹眨眨眼睛,意思是可以体面地过去的。
曾换月:……啊呀这不是在陆地上走习惯了嘛,看到洞就想钻。
把师妹送进去后,石映心朝外头二人颔首道:“二师兄,桑九,这里就拜托你们了,只要坚持到我们归壹派来人就能轻松些。”
已经在施法稳固结界的桑九抽空搭理她,朝她点了点头。
顾梦真正在储物袋中掏宝器看看有没有啥能派上用场的,闻言朝他师妹拍拍胸脯保证道:“哎呀映心,二师兄办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倒是你们几个在里头要当心哦!”
“好。”
石映心应了一声,转身游入了结界之中。
顾梦真看着师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眼前除了几张发金光的符箓外只剩下黑乎乎的海水,结界里头的情景是一点瞧不见了;心中的不安慢慢席卷了他的情绪,这会他很理解为何方才曾换月争着要跟进去。
唉……
大概是他的失落太突然,边上的桑九投来了视线:“你现在跟进去也来得及。”
“罢了,”顾梦真摇摇头道,“总不能留你一人在这……我想你一定也很担心你师姐吧?不过你放心啦,我大师兄和映心肯定会保护好她的。”
“是吗?”桑九面无表情道,“随便吧。”
“随便?”顾梦真奇怪地看向他,“随便是什么意思?”
桑九望向自己的手,它们正在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法术来维持结界的平衡,他没由来地说了一句:“原来我自幼习得的法术中的水……源自此处。”
顾梦真一愣:“啊?”
桑九没看他,像是自顾自地说道:“并不是所有学习水功法的幽冥宗弟子都能用自身的灵力维持此结界;也并不是所有学习火功法的弟子都能用灵火烧熔这面结界。”
“你
的意思是……”
“嗯,”桑九微微颔首,轻轻叹出口气道,“我想师姐她……一定也有所察觉。”
这一切并非偶然。
说到这,他忽然朝顾梦真扬起一个一言难尽的笑容:“这么看来,你们归壹派的因果牌真有名堂。”
顾梦真瞪大眼睛看着他,又转过头去,望向无尽的黑海。
*
结界里头和外边看起来没什么差别,就是黑乎乎的海水,还有一些不认识的鱼类游来游去,仿佛一切寻常。
不过石映心很有感应:被大师兄刺破的心镜竟然在迅速恢复之中,而且并非是她的“功劳”。
那么是谁就不言而喻了。
明易注意到她微微走神的脸色,传密音问:“怎么了,映心?”
石映心想了想,还是如实告知:“结界内的神力越来越强了,心镜如鱼得水地在修复中,我想不过多久便能恢复如初。”
明易听罢默了默,曾换月却大惊道:“师姐,该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石映心点头:“是。”
曾换月便急死了,一时胡言乱语起来:“怎么会这样……这太离谱了……这就是反派大波斯的实力吗……”
邬芽其实很想问大波斯是什么意思,可惜这会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先问:“映心,若是旋娉恢复好了,还会将你夺舍吗?”
“目前不会,”石映心想尽量解释地清楚一些,毕竟她也当心旋娉会伤害她们,“她若是要再夺舍我,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我‘露馅’,不过我会提前告知,让你们有所防备;二是她汲取了填海石中的神力,届时我对她的禁锢便无用了。”
“师姐!”曾换月连忙说,“那你可千万不要再露馅了。”
石映心微微颔首,又在心中默默补充:除非万不得已。
明易静静地看了她一会,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转头继续跟着精卫妖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