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徒弟这次一醒来就格外急切,慕雲实在疑惑道:“明易啊,你有这么着急吗?”
“嗯。”明易微微颔首,想了想又和师弟道,“不
然你在家中休憩几日,我先走。”
“别别别。”顾梦真连忙把被子一掀,“我现在就准备……我也好久好久没见师妹她们了呜呜呜……”
慕雲真搞不懂:“七十四日也不是很久吧?”
“师父你不懂呜呜呜呜……”
慕雲:个个?
她在边上嘟囔道:“映心也是,换月也是,就连你俩也是,现在的孩子真奇怪……罢了,等这次回来,为师再帮你们庆祝破境一事吧。”
明易便道:“有劳师父费心了。”
“当师父哪有不费心的?”
慕雲摆摆手,见他俩也忙活,便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早点找到两个师妹”之类的话,就转身飞走了。
师父一走,明易瞅着师弟忙忙碌碌收拾行李的身影,冒了一句:“梦真,你做了什么梦?”
关于这问题,顾梦真有太多话要倾诉,但一时不知从何说起,现在手头上还有事,他没什么逻辑地叽哩哇啦了几句后便放弃了:“说来话长,等之后见到映心她们我再一起说吧……总之是个古怪又痛苦的梦!大师兄,你听了便知道我有多惨了……呜呜呜……”
这说两句又哭了,明易略有些嫌弃,但转念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渐渐消沉。
二人简单收拾好后,便要出发幽冥宗。
临行前,明易给师妹寄去传音符询问她们的具体方位,料想着大概到了幽冥宗便能很快收到回信了。
*
宋山,汶上村。
得益于汶上村是邬芽的家乡,石映心等人在此处受到了热情的招待:几乎每户人家都认识这位从她们小村庄走向幽冥宗的出息姑娘;见她回来了,还带来几位修仙人士,村民们都非常兴奋,还说要大摆宴席热烈欢迎……
不过被邬芽大公无私地拦下了:“各位大姐大哥婶婶叔叔小妹小弟,我们此次前来是为了解决彗星异象的事,怎么能游手好闲、好逸恶劳呢?大家各忙各的事便好,不必特地招待我们!”
村民们道:“哎呀,你们千里迢迢地赶来帮忙,怎么能随意对付呢?”
邬芽还想拒绝,这时曾换月在边上道:“这样吧娘老乡亲们,设宴一事并不着急,等我们解决了异象大伙再一同庆祝才好!”
村民们想想也是这么回事,暂且被说服。
好不容易扛过村民们的热情,四人总算松了口气。曾换月笑呵呵道:“没想到邬芽你和大家的关系这么好呀……对了,你家在哪?还没和你爹娘打招呼呢,顺便在你家吃点好了,你们汶上村有啥特色菜呀?”
“其实……”邬芽挠挠头道,“我是孤儿来着。”
曾换月:Oo
“哎呀,我没和你们说过吗?”邬芽笑着说,“我是我奶奶在宋山上捡来的孤儿,没过几年奶奶去世了,我便独自一人住,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吧。没过两年师父路过汶上,就接我去幽冥宗了。”
“原来是这样。”石映心颔首。
曾换月便有个重要问题:“那我们今晚住哪呢?”
邬芽想了想道:“去村长家吧,还要找他了解具体情况。”
于是她们来到村长家中,对方似乎也在等着她们,正在门口打转呢;一见到几人便迎上来道:“哎呀邬芽,总算等到你来了!方才人那么多,我也不好意思上去耽误你和乡亲们叙旧……”
村长李仁东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瘦高男人,容貌精神,就是这会神情瞧着有些憔悴和焦虑。
“东叔,许久不见了。”寒暄过后,邬芽向李村长介绍了几位同伴。
李仁东连忙将几人往屋里迎:“几位仙人大驾光临,快快请进,小地方招待不周还请见谅啊……”
几人进了屋内,喝上了一口热茶,又吃了一些点心,被李仁东忙忙碌碌地招待着,还是她们主动问起彗星异象的事,才听李仁东娓娓道来。
“唉,这还是要多亏了邬芽你留下的宝贝的提醒……”
这么说着,就见他拿出一个铜盒来,打开后又拿出一个铜盒,然后再打开再拿出,继续打开继续拿出……四人都要看呆了,终于见他拿出了最后的宝贝:一只黑石头鸟。
“咦,”邬芽觉得很眼熟,“东叔,这不是我许久以前送你的石鸟吗?”
李仁东笑道:“是呀!”
他瞧着有些激动,邬芽却回忆不起来了:“当时我为何送您这只石鸟来着?”
“欸,当时你难得从幽冥宗回来看我们,恰逢宋山上闹蛇灾,你……对了,还有这位小弟,当时你也来了。”李仁东朝没怎么说话的桑九笑了笑,“你们师姐弟二人替我们解决了蛇灾后,听村民们说担心以后还有灾祸,于是就送了这只石鸟给村子,说是……”
小弟桑九听到这其实已经想起来了:“这只石鸟中蕴含着我和师姐的法力,可以预防灾祸。”
“是,是!正是预防灾祸!”李仁东珍惜地看向手中的石鸟道,“当时我并不知此宝物的厉害,只将它放在盒中小心保管。谁知有一日晚上,听到它在盒中不停鸣叫……”
“我急忙将它拿出来,随着它叫声的指引来到屋外,竟发现宋山上起了火灾!好在有它的及时警醒,村民们连夜将山上的火熄灭了,这才没酿成大祸。”说到这,他朝邬芽师姐弟二人投去感激的目光,“真是多亏了你们二人!”
“不必这么客气的东叔,我是汶上人,帮忙也是应该的。”邬芽还有些不好意思呢,谦虚后又想到什么,“难道此次的异象……也是这石鸟的提醒?”
“正是,正是!”说到这,李仁东叹了口气,“若我没记错的话,这半月它已经叫了四次,前三次是在晚上,我出门便瞧见彗星经过……最后一次是在三日前的凌晨,山上莫名起了火灾,好在有它提醒让我们发现得及时……唉,不过这两日倒是没叫了。”
没想到石映心却提了一嘴:“可能是因为这只石鸟上已经没有多少灵力了。”
李仁东闻言一惊:“啊?怎么会……我明明一直好生保管!”
“没事的东叔,”邬芽接过他手中的石鸟,起了手诀往里头输送灵力,“这石鸟也有许多年岁了,又派上了不少用场,自然会耗费灵力;我这就给您补上,然后还能用许久。”
李仁东闻言那是十分高兴:“这敢情好!这敢情好!真是多谢你了啊邬芽。”
邬芽摆摆手:“不谢不谢,都是小事,东叔。”
这时桑九问:“东叔,听说很多村民都在夜间听到山上有鬼哭狼嚎声?”
第275章
“是啊!”说起这事,李仁东脸上的高兴很快又变成了忧愁,“我睡得深,本来并无察觉,但经村民们一提便格外留意了,还真的有哭一般的声响从山上传来!我娘子一开始还以为是风声,但细细听了一会,也说像哭声,如泣如诉……”
“唉,这事闹得,村民们这几日都不敢上山了。”李仁东叹了口气,“三日前趁着去山上灭火,我们上去瞅了一眼,可是没发现什么异样……不过夜里的哭声始终不停,大伙也不敢松懈。可惜了,往常这时候可是村民们上山赏红枫的好日子……”
现在别说赏红枫了,没无故起火灾就该谢天谢地。
几人说话的时候,外头进来一个人,正是李仁东的娘子黄恬,怀中还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女娃,女娃的手中拿着一个木头做的小孩玩具。
见到屋里这么多人,黄恬略有些惊讶地看了一圈,目光落在邬芽身上,有些不敢确信道:“邬芽?是邬芽回来了?”
李仁东笑道:“是啊,快让宝宝认认人!”
“恬姨,”邬芽上前去打招呼,还逗了逗她怀中的小孩,“几年没见,没想到你和东叔都生了个这么大的娃娃了。”
黄恬也稀奇地打量着她,感慨道:“你也长大了,邬芽!宝宝,快叫姐姐。”
她怀中的女娃甜甜地叫了声姐姐,邬芽笑眯眯地应了一声,随手变出一个小玩意送给她玩。
黄恬又和石映心等人打了招呼,知道她们是来谈正事的,并未久留就抱着孩子走了。
和李仁东仔细询问了一些事情后,几人决定今晚夜探宋山。这边李仁东还在焦急上哪找空出来的合适的屋子让他们住下,被几人摁住说不必麻烦了,反正修仙人士不睡也行,有个能坐下休息的地方就成。
还未到晚上,几人就在村里瞎逛,顺便还陪宝宝玩了一会;汶上村只是个傍山而居的小村落,并不富裕,没啥大鱼大肉,村中的特色菜也很朴实。不过恬姨和东叔的手艺不错,几人吃得都很心满意足。
夜渐深时,黄恬便打算哄孩子睡觉了;只是家中难得来了外人,宝宝非常稀罕,就算哈欠连连也不愿意走,扒拉着邬芽她们就是不肯走。黄恬在边上好声好气叫了几声,眼见耐心将要告罄。
石映心贴心道:“不如我让她睡去?”
黄恬有些心动,又有些不敢答应:“这……是不是不太好呢?”
曾换月觉得宝宝可爱是可爱,但执拗起来也是烦人的,再说她们等会就要去山上了,怎么能被缠住呢,连忙道:“你放心吧恬姨,没什么后遗症的!”
黄恬当然是信任她们的,于是刚要应下,却听邬芽道:“宝宝听话,你乖乖躺下,姐姐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讲故事?”宝宝抬起头来,眨眨有些困顿的眼睛,“好啊,宝宝要听故事!”
曾换月这会对邬芽真是佩服,她觉得此人真是情绪稳定啊,没不耐烦没生气就不错了,还讲故事呢;不像她师弟,和宝宝没玩一会就待不下去了,如今人都不知道在哪呢。
说起给孩子听的睡
前故事,她就想到《小红帽》《白雪公主》啥的,还不知道这时的孩子都是听什么样的故事呢……难道是嫦娥奔月梁祝化蝶之类的?
果然也听师姐好奇问道:“是什么故事?”
邬芽说:“精卫填海。”
“精卫填海?哦……是有这个故事来着。”曾换月并不惊讶。
“我没听过。”石映心摇摇头,“我也想听。”
“宝宝也没听过!”宝宝仰头看向她娘亲,“娘,精卫是谁呀?”
黄恬将孩子抱来自己怀中,调整了一个哄睡的姿势,拍拍她后背道:“这也是娘小时候才听你姥姥讲过的事了……”
这时有人进屋了,是来问她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的桑九,但他见了屋中的情况并未开口,只是默默地坐在边上等待,低头看着地上被烛光照出来的影子,似乎在发呆。
晚风吹动山林,隐约有声响,夜空下的汶上村寂静而安宁,点点灯火从窗内映出;某一扇透光的窗内,围坐着有说故事和听故事的人。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被尊称为炎帝的帝王,她有一个女儿叫女娃;这日女娃驾船,从黄海游去遥远的东海玩耍,谁知看着平静的海面上忽然风浪骤变,波涛汹涌;如山一般的海浪掀翻了女娃的小船,将她压入海中……”
宝宝听不懂故事中的可怖,只是在邬芽温柔的声音中慢慢地阖上了眼睛。
“女娃年轻的生命就这么在大海中消散了。”邬芽说,“炎帝得知此事,伤心不已,可惜她的神力并不能将死在水中的女儿复活……”
这时候旁听的石映心问了一句:“此处的炎帝是谁?”
邬芽被她问得一愣:“这……我也不清楚。”她还看向方才说自己听过故事的黄恬询问,但对方也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石映心点点头,并未再问。
邬芽于是继续道:“炎帝无法,死去的女娃也不甘心,她的魂魄化作一只名为‘精卫’的神鸟;古籍上说,这只鸟‘其状如乌,文首、白喙、赤足’,住在北方的发鸠山。”
“精卫仇恨大海夺去了她的性命,决心要报仇,报仇的方式便是填海。于是她常常飞去哪里的山上衔来小石子,再飞回东海丢下,渴望某一日能将大海填平。大海嘲笑她的不自量力,人们劝她早日放下心结……”
“可精卫只是永无休止地循环往复,就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要世上还有太阳,还有月亮,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她缓缓地说到这,看向黄恬怀中已经陷入梦乡的宝宝,最后添上了所有寓教育人故事都该有的结语:“世人以精卫的事迹启示,面对困难时,我们应有锲而不舍、坚韧不拔的勇敢和决心。”
随她的话音落下,黄恬朝邬芽等人无声又感激地笑了笑,小心地抱着孩子回房了。
她离开之后屋内还是安静,曾换月打了个哈欠,桑九从椅子上站起来询问:“什么时候上山?”
邬芽看向石映心:“现在?”
石映心颔首:“嗯,走吧。”
明月当空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