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芜并不害怕,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走在最前头。可这些纷乱的脚步声也没让那女子回过头来,屠芜只好站定在她身后几步,主动出声打招呼:“姑娘?打扰了。”
这位姑娘因此转过头来,是一张脸色艳丽的桃花面,将原本清纯稚嫩的容貌衬出一种异样的风情,像是……
曾换月想到了,像是她之前在网上看那些恋童癖给懵懂无知的小孩化成大人的性感装扮,十分违和。
屠芜明显一愣,张了张嘴,有一会才说:“姑娘……怎么称呼?”
“小桃。”
小桃说完话,又低下头来,一手抚摸着自己肩膀上长长的麻花辫,一边微微晃着头,脸上带着一抹微笑;因其面若桃花,笑容便显得很甜蜜。
“我去……”顾梦真嘀嘀咕咕道,“这小桃姑娘是喝醉了吗?”
曾换月微微摇头:“我看是中邪了!”
“是中蛊毒了。”
唯二专业人士屠莱扔下这一句,走上前去就要去捉小桃的手腕,但还没碰到她就被她猛地躲开,听她尖锐道:“你要做什么!?”
屠莱:“给你治病。”
小桃:“你才有病!”
屠莱:……
“小桃姑娘,方才我哥哥似有些冒昧,不过他并不是想伤害你。”屠芜好声好气道,“我们是见你……面色有异样的泛红,怕你是染了风寒或是得了什么病,正巧我和我哥会一些医术……”
“你胡说!”小桃退后两步,警惕地看着几人,“我是得了洞神庇护的新娘,不日便要嫁给洞神,怎么会得病?”
石映心道:“可你的脸红得不正常。”
“你懂什么,他们说了,这是少女怀春,不施粉黛也好看。”
曾换月挠挠脸,有些无语道:“第一次听有人自己这么说自己的哈……我看和中邪也没差了。”
石映心又问:“他们是谁?”
小桃有些奇怪她怎么问这个,但还是答道:“他们是我的族人。”
明易:“你是螺族人?”
“是……”
“太巧了,”石映心指着屠家兄妹道,“这两位也是螺族人,她们说你有病,你现在信了吗?”
小桃:OO
她显然脑袋也变得不灵光了,听信一个没逻辑的理由,又被这石映心这将计就计的没逻辑借口给弄恍惚了神,整个人迷迷糊糊起来,嘴里嘟囔着:“是吗?她们也是螺族人……怎么会这样……”
屠芜趁此机会捉住了她的手腕,探入灵识探查,很快皱起了眉头,朝几人沉重地点了点头:“是中了蛊毒不错,不过……是我没见过的蛊毒。”
“我试试。”屠莱接过她手中的小桃的手腕,探查一番后微耸肩膀道,“嗯,没救了。”
五人:……
太恶毒了这位医师。
见几人无语的神色,屠莱居然还笑得出来:“我是说,对凡人蛊师和普通药丹修来说是没救的,但我可是蛊修,还能死马当活马医试试。”
“越说越不好听了。”屠芜瞥了眼恍恍惚惚的小桃,问她哥道,“能救吗?”
“一半概率吧,反正不救也是死,我是没什么心理负担的。”屠莱说着,手上变出了一个青铜盒子,看容器就知道里边的蛊虫价值不菲,“这是万能解毒蛊,只要下毒者的修为没我厉害就能解毒;用在这里有些大材小用了,她中的只是蛊师的蛊毒。”
屠芜却道:“我虽然不是蛊修,但普通蛊师的蛊毒我也会解。”
“你也不想想落花洞女是什么时候的事?”屠莱拍拍妹妹的肩膀,“我想小桃身上的蛊毒应是来自娘所说的……螺族炼制不死之药那几十年间,所以后来失传了。如此,只能靠我这蛊修的蛊术一试。”
“怎么说我也是药神谷的药丹修,”屠芜垂下眼帘,看着她哥手中的盒子,“就算是几百年前的蛊毒,那也只是凡人……”
“对你来说解毒只是时间的问题,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屠莱一边安慰妹妹,一边将手中的盒子打开,取出一只红色的小虫来;只见他手腕一甩,那抹红就飞到了小桃的眉心,一眨眼便钻入其中消失不见。
几人盯着小桃的反应,屏息等待。
她先是双目失神了一瞬,紧接着猛地抱住了脑袋,呻吟着开始喊疼:“啊!好疼!好疼啊!救我、救我——”
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她就已经疼得跌倒在了地上,挣扎着打滚,屠芜想去扶她,却被屠莱拉住:“担心她伤人。”
非专业人士·顾梦真在边上有些茫然的焦急:“怎么回事啊屠莱,这是正常的反应吗?”
屠莱的眉头不知何时已经皱起,他盯着小桃没回头道:“像她反应这么大的很少见。”
非专业人士·曾换月看着小桃在地上打滚,听她的吃疼的叫声觉得自己的脑袋也要开始疼了,有些感同身受的于心不忍:“喂,她会不会疼死啊?”
屠莱的面色淡淡,声音冷酷:“不疼也要死。”
那这真是没办法了哈。
第198章
对有良心的人来说,旁观别人的痛苦也是一种折磨。在小桃惨痛的哀嚎声中,几人都有些不愿直视的难受,只有石映心的手上握住了帝血剑。
明易的余光注意到她,传密音:“映心?”
石映心很冷静道:“有奇怪的东西要出来了。”
“什么?”
她话音刚落,小桃就开始发出呕吐的动静,只见她跪坐在地上,整个身子抽搐般地耸起落下,张着嘴巴不断地发出“呕呕呕”的声音,但除了一些唾液之外,什么也没吐出来,而她的表情也越发苍白痛苦,仿佛有什么堵在她的喉咙,死死扒拉着不肯出来。
屠莱给妹妹使了个眼色,后者意会,走上前去半蹲在小桃身后,一手掰住她的肩膀,一手泛起灵光,一巴掌拍了上去——
“呕——”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小桃的口中喷泄而出,小桃仿佛要把五脏六腑给吐出来;而那些黑乎乎的、还在蠕动的东西,正是无数密密麻麻的虫蛇,竟是活生生的。
“我去!”曾换月发出一声惨叫,连连后退几步,“什
么鬼东西!”
屠芜扶着呕吐中的小桃的肩膀,大声喊道:“快把这些虫子烧了!”
顾梦真变出两个火桶扔过去,盖住了一些要逃离的虫子,地上的草地趁机燃起一片火苗。
石映心则拿着帝血剑在边上刺漏网之虫。
“奇怪,”屠莱似有些意外,“我的万能解毒蛊明明……”
“屠莱道友,”明易提醒他,“她本就不是活人,这里是山洞内的结界。你先前探查她体内的蛊毒,也许只是她死前的症状。”
屠莱恍然,一下就看开了:“说的也是,那她确实没救了。她体内的五脏六腑和血液早就变成了这些虫蛇的饲料,等虫子吐完了,她便什么都不剩了。”
说罢冷哼一声:“真是恶毒的蛊虫,如果她早点遇到我……”
没有如果。
但谁知道小桃吐着吐着,忽然用手捂住了嘴,生生将源源不断跳出来的虫子又堵了回去。
曾换月恶心地大叫起来:“喂,你干什么!?”
“我不能死!”小桃明明捂着嘴巴,但却有声音发出来,“我不能死!”
屠芜还扶着她肩膀呢,望着她通红的双眼问:“小桃,你究竟想做什么?”
小桃一边咽虫子一边哭着说:“我还没等到他!”
屠芜连忙问:“你说的他是谁?”
小桃的瞳孔渐渐涣散,她捂着嘴巴的手边不断地掉出虫蛇:“ou……神……”
“洞神?”
“是狗神。”石映心蹲在小桃面前,捏着她的下巴让她看向自己,“好好想一遍你要说的话。”
“洞……”小桃迷蒙地看着她,捂着嘴巴的手松懈而下,此时已经没有多少虫蛇从她嘴里冒出来了,她艰难又努力地抬起手,最后朝边上的山洞指了指,眸光散开,“送……我……一程……”
地上闪过一片寒光,密密麻麻的虫蛇和燃烧的火苗都被冻成一片。
明易收起寒竹剑,将师妹扶起来,检查她身上有没有逃窜的虫子。
“啊……”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曾换月还没反应过来,“这人怎么就……死了啊?屠莱,到底怎么回事?”
“她本来就是死人,”屠莱解释道,“虽然方才我探到的是活人的经脉,大概是被结界影响了。”
曾换月:“你把她害死了?”
屠莱:“你选择性只听半句话是吗?”
曾换月:“不是啊,重点是她方才就算是死了但还能和我们说话,现在是死透透了。”
屠莱摊手:“若我不救她,她会一直那样神志不清,方才至少还说了两句清醒的话。”
那倒也是。
屠芜把小桃的双目合上,用法术将她七窍里溢出的黑血澄净,再小心地放到了地上:“接下来我们怎么办?不知道从这里出去的办法,还有刚刚小桃说的……狗神?那是什么?”
“你也不知道吗?”顾梦真问,“你们螺族不是很喜欢狗?指不定是你们族人侍奉的狗神呢?”
屠芜微微摇头,看向哥哥;屠莱若有所思道:“我是隐约有些印象,不过只是听过‘狗神’这个称呼罢了。”
“将小桃扶上轿子,我们送她进山洞。”石映心忽然提议道,“她死前不是说叫我们送她一程?”
“可是……”屠芜的话卡到一半,奇怪地看着已经行动起来的归壹派四人,好像完全不需要商量了,她不得不道,“我们真要抬小桃的尸体又进这山洞吗,如果里面有什么危险……”
屠莱看着她们搬尸体,挑眉道:“落花洞女嫁给洞神就是要送进洞中,若是这只是她中蛊毒后愚昧的执念怎么办?”
“哎呀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顾梦真挥挥手道,“反正我师妹都这么说了,那就试试呗。”
明易则是道:“两位道友,我想我们进到这结界中是要抬着花轿进来,也许出去也要抬着花轿出去;既然这里有现成的坐轿新娘,何妨一试?”
这才是能让人接受的理由嘛,屠家兄妹很快被说服。
只坐了一具空壳尸体的花轿非常轻盈,可惜死人不会像明易一般自己调整坐姿、稳定身形,没走几步就被四个不专业的抬轿人晃得哐当摔倒。石映心掀开轿帘,用法术将其固定住,这才能继续前行。
“这山洞不就是我们在外头进的那个吗?”曾换月打量着洞内,“也就是说,从这个山洞里出去就是几百年前的罗宝山石窟?”
几百年前的山洞依旧阴森,顾梦真咽了下口水:“能出去再说吧。”
走了没几步,屠芜忽然道:“前方有毒雾,我的灵蛇被迷晕了。”
曾换月:“啊?”
明易:“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