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石映心对屠芜道:“屠芜,你也许久没回来了,不如也回你的屋里看看?”
屠芜本有些这意思,但想着要招待四人便没去,这会客人主动提出来了,她就起了些心思,微微颔首道:“那我去去就回,你们先用些茶点。”
“好。”
她一走,明易就对金姨妈道:“金大娘,一路走来我们皆有些疲累,不知您可否去做些简单的饭菜给我们享用?”
“对啊对啊,”曾换月捂住肚子道,“我肚子好饿啊大娘……”
顾梦真也跟上:“我也是我也是,这山路走得我饥肠辘辘的……”
难怪说会喊饿的孩子有饭吃,金大娘本就对这些和自己外甥差不多大的小孩很有慈爱心,那受得了她们饿肚子,连忙应和着去做饭了。
人家前脚刚迈出去,四人后脚就跳了起来:“走,去看看金舍嬷在干嘛。”
说完也顿住了,彼此面面相觑:“总不能全去吧?”
敷衍金大娘还好说,被屠家兄妹发现了可不太好。曾换月说:“方才屠芜提醒金大娘,似乎是不太想让我们知道她娘在做什么,还是说不敢打扰她娘?但这样整得我更好奇了啊!”
顾梦真左看看右看看:“那谁去啊?”
“这样吧,”明易提了个主意,“我一人去,你们三人分出听力灵识跟着我。”
元婴期后便能整个元婴出窍,留下空的躯壳,也能单单分出一些灵识,比耳力灵识、眼力灵识等,但分出去后本体就会丧失对应的功能。这个技能听着很灵活,其实很容
易出漏洞,所以用的时候不多。
比如这会石映心说她还要多分一个眼力出去,于是她本体就变成了又聋又瞎,干坐在那里哪也去不了,别说屠芜和屠莱了,就是金大娘也会发现不对劲;不过好在有个本体在这,一能装模作样,二能及时让灵识回来。
明易用隐身诀隐匿了身形,怀中揣着四个灵识,悄然来到了有些动静传出的正房。他凑到窗户边上,无声地将窗纸划开了一道口子,他怀中的四个灵识立刻等不及地飘了出来,一个挤一个地要进去,结果互相卡着了。
明易无声叹了口气,只好一个个的帮它们塞进去;而他自己就贴着墙站着,静静地听里头的动静。
“……金舍嬷,我娘子她不知为何又发病了啊!”
一个中年男人疲惫且无奈的声音,听着快崩溃了。
石映心的眼力灵识已经看清了屋里的景况:主位上坐着一个带着黑色面纱的女人,她身着与其他族人很类似的衣袍,但和三足乌族司命的祭祀服有些感觉上的相似,整体色调偏暗沉,就连她露在外边的一双眼睛也画上了黑色的妆容。
这应就是金舍嬷。
她对边跪坐着一男一女,男人的头发半白,面色疲劳脸色枯黄;女人软塌塌地坐在地上靠着桌子,面纱外的眼睛垂落下来,看着互相玩弄的手指头,虽然瞧着有点神志不清,但状态似乎还行?
二人一对比,感觉男人病得更严重欸。
男人恳切地对金舍嬷道:“金舍嬷,求你帮帮我吧!她这样时不时地就发病,我们一家子人都受不了嘎!我老娘大把年纪了,平日要照顾我儿子不说,还得时不时照顾她……这,这如何是好啊!”
他话音一落,不等金舍嬷说话,他娘子忽然激灵了一下,举起拳头就往他身上砸,一边砸一边嘴里骂起来:“贱人!贱人!该死!该死——”
男人没有惊讶,只是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一边胡乱地试图将女人的两只手禁锢起来,一边无语地嘟囔道:“怎么还越打越重了?再这样下去就怕真要打死我了……”
就在这时,一直漫不经心地沉默着观察二人的金舍嬷终于开了金口:“好了,都安分点。”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原先还在挣扎着打男人的女人一听这话立刻安静下来,收回作恶的双手,又回到了方才安安静静坐在地上靠着桌子玩手指的状态。这改变竟然只需要金舍嬷一句话几个字的功夫。
男人露出惊讶的表情,忽然回过神来,连忙转头朝金舍嬷拜了拜:“金舍嬷天神下凡、神力通天,还请帮帮我!我只是想要我娘子回到从前那贤惠善良的样子啊!”
四个灵识在天上飞来飞去,对于这滑稽混乱的一幕似乎有些兴奋。
又听金舍嬷不紧不慢道:“你前两回来找我,我为你娘子驱邪开药,回去之后可有效果?”
男人忙说:“有效果的,有效果的!只是……药吃完了便没有了。”
说到这他迟疑地问:“难道这药还要吃一辈子?这……我哪有这么多钱啊?金舍嬷,你有没有药到病除的办法?”
“药到病除?”金舍嬷轻笑一声,语气嘲讽,“你可知道为何她有这疯病,而且迟迟不好?”
男人愣愣道:“不、不知道嘎?”
金舍嬷黑细的眉毛一挑:“这都是因为你。”
男人呆住了。
不等他再问,金舍嬷就继续说道:“你也清楚,我们螺族女人过了二十后还未婚嫁的话就会发疯病,轻则易怒,重则癫狂伤人……她们为何要婚嫁?嫁的便是男子的阳盛之气,如此便能压制疯病,转为来月事时的阵痛……”
“而你,”她伸出一根手指头,对着面前的男人摇了摇,“你的阳盛之气太弱了。”
男人听傻了:“阳、阳盛之气?”
金舍嬷:“换句话说,就是不够男人。”
男人(不够版):……
“哈哈哈哈哈哈!”这会还笑得出来的当然不是男人,是男人旁边不知为何笑起来的女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空中飘的四个灵光随着笑声也晃出了残影,看着好不欢快。
第188章
男人听这笑声,渐渐地恼羞成怒起来,对着女人吼道:“贱人,你这个疯癫的贱人!老子娶你有什么用!?”
贱人也不知听懂没有,不过猛地止住了笑声,扑上来扯他的头发、咬他的脸,抓他的皮肉……抓得男人惨叫连连,阻止也不是,回手还打不过。
金舍嬷瞅着这鸡犬不宁的场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拍边上的桌子道:“够了!”
还是她的话有用,闹剧总算安静下来,一男一女瘫坐在地上,都是一副乱七八糟的狼狈模样。
金舍嬷淡定地说:“我方才说的你听明白了?”
方才说的……是指他不够男人的事吗?打斗一场后的男人面色苍白,如今更是表情难看,但还是迟疑地点了点头:“是,听明白了,还请金舍嬷想想办法……”
金舍嬷微微颔首道:“既然你们两个都有问题,那就双管齐下,既要治你的阳盛之气,又要治你娘子的疯病……我先为你们求神驱邪,再开两幅药方,你带着你娘子回家之后,定要照我说的话做。”
男人唉声叹气地答应了。
金舍嬷便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抬起双手和一只脚来,做了一个有些奇怪的动作,但似乎是要舞蹈的架势?
可不等四个灵识查看更多,它们很快感到大师兄的召唤,七上八下地飘出了窗纸的缝隙,又回到了明易的怀中。
另一边的花厅。
金大娘走进门来,笑眯眯道:“不知你们喜好,就简单做了些卤面,几位将就尝尝,不要嫌弃嘎。”
三个没了听力的人面面相觑,偏偏还看不太懂唇语,但不应声也不太好,所以干脆尴尬地“嗯嗯,哈哈哈”了几声。
金大娘:?
她左右看了看:“对了,还有一位仙人呢?”
三人:“嗯嗯,哈哈哈……”
金大娘:??
她这时候还以为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一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刚好屠芜也回来了,走过来问:“怎么了姨妈?”
金大娘也不知道要怎么说啊:“方才几位仙人说肚子饿了,我便去做了几碗面……对了小芜,你们兄妹俩不是最爱吃我做的卤面了?一起去吃点吧。”
“好,多谢姨妈。”屠芜应了声,看向屋内瞪着大大的三双眼睛,“奇怪,明道友呢?”
她话音一落,明易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我闲着无聊,在院子里随意逛了逛,看到一些没见过的花草。”
“哦,”屠
芜回头说,“那都是我娘种的,可以制药炼虫治病,但大部分都有毒,你们别乱碰;还好你说一嘴,我差点忘记提醒你们了。”
明易:“原来是这样。”
与此同时,收回了眼力和耳力的石映心松了口气,这才觉得自己是自己,手脚也灵活了,立刻起身走了两步道:“走吧,去吃面。”
曾换月也跳了起来:“吃面吃面!”
几人跟着金大娘来到膳厅吃卤面,金大娘的手艺确实很不错,让原先有些吃怕面食的四人都吃得津津有味。她们在吃饭的时候,金大娘就笑眯眯地看着她们,满意地说:“喜欢吃就好,晚上给你们做菌子暖锅!人多吃得才热闹。”
曾换月咽下口中的卤面,抬头看向屠芜:“对哦屠芜,你本来说昨晚要带我们吃菌子暖锅的!”
屠芜挑了下眉毛:“昨晚那是临时有事……不过今晚不也给你们吃上了?我姨妈做的菌子暖锅也是一绝。”
某些人便期待起来。
石映心先吃完了面,擦擦嘴后就吃饱了没事干到处乱看,看着看着就看到了金大娘的脸上,她突然想到进了螺城之后,一路走来的女人都戴着严实的面纱,这是为什么呢?一边想一边问了出来。
“哦,这是咱们这里的习俗。”金大娘开朗地解释道,“我们这的女子啊,长到十二岁就要开始戴面纱了,这些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石映心:“什么规矩?”
“就是女人要戴面纱嘎。”
“为什么要戴?”
“这个嘛……”金大娘想了想道,“因为这是传下来的规矩。”
石映心:?
她转头看向屠芜:“屠芜,为什么你没戴?”
“据说先前是有强制要求的,后来螺城归入药神洲管辖,渐渐地不戴也不会怎么样。”屠芜回忆道,“而且我十岁就去了药神谷,压根没到十二岁戴面纱的上脸仪式。城外的人几乎没有戴面纱的,我也从来没戴过。”
石映心还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一开始为什么会戴?是谁要求的?”
屠芜看向她:“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是些不重要的恶俗规矩,比如觉得女人的脸只能让丈夫看之类的。”
石映心:OO?
她余光瞅见小师妹在边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要不是嘴巴里还塞着东西,估计要说点什么。
“哦!”外甥女这么一说金大娘就有些印象,笑了笑道,“确实有这个说法,小时候你外婆也常常对我和你娘这么说。”
屠芜道:“姨妈你也对翠衣这么说过,还没到十二岁,你就想让她戴面纱了,每回她从药神谷回来,也要她戴。”
“翠衣那孩子……”提到女儿,金大娘的眼睛先是无奈地笑了起来,忽然又想到什么,很快皱起眉头,“那孩子和吴丙……”
“放心吧姨妈,”屠芜自信的语气很有宽慰的意思,“这事我们会处理好,你就安心照留在这里照顾我娘就好。”
金大娘应了两声,又叹了口气道:“翠衣也是想不开,那人都已经死了,何必再上赶着去管吴丙的事呢?难道她与吴丙的感情真有这么要好?”
屠芜听到这还有些意外金大娘想得开,只是很快又听她下一句:“……死人又不会再活过来娶她,她再掺和吴家的事只怕要被人说闲话,到时候族里人说起来,耽误她再找怎么办?”
屠芜:……
“姨妈,”她无语地搁下筷子,“那就不找呗。”
金大娘不赞同地看向她:“不找怎么行?要被族里笑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