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时没听懂啊。曾换月语气古怪地问:“这是你们两个司命的癖好还是帝俊的癖好?”
“不知道啊。”吴志一脸不知情,“这是先祖传下来的规矩,我们后代也不过是照做罢了。”
明易问:“难道你们没有试过不扮做女人去祭祀?”
“试过的,城主和少司命试过两回,但都没用;后来扮作女人去求了雨,马上就下了。”
三人面面相觑,隐约觉得这是一个重要的线索,但目前没有苗头。只是石映心又问了一句:“那如果不是让男人扮女人,而是就让女人祭祀,结果如何?”
真是一个好问题,居然让吴志陷入了思考。这家伙想了一会,皱着眉道:“不知道啊,没人试过。不过大司命一般是城主担任,少司命则是由楚家男子传承;这两个在我族最重要的尊贵身份,如何能落在女子身上?”
话说到这里真是没话可说了。
三人打量了祭服和面具一会,似乎看不出什么了;于是离开了屋子去其他地方又瞅了些有的没的,真是消磨了不少时间,最后回到休息处时还有点累呢。
曾换月咕噜噜喝了一大杯水,“哈”了一声道:“这真是我看过最埋汰的祭祀准备!”
明易也道:“本来见三足乌族对天神帝俊仰慕三尺,城中又处处有三足乌神像的存在,还以为他们
对此祭祀一事应也很上心才是;如今一看……真是过于随意了。”
“不过,”石映心说,“那些祭服、面具,以及一些先前流传下来的物件倒是很精美;迎神舞如果跳整齐了,大概也够看。”
“这只能说明是七年前那些女人还在的时候,这些事儿都是她们在操办,而且操办得有模有样!”曾换月冷哼一声道,“现在轮到这些男的了,一个个只会嘴上吹牛、做表面功夫;结果也看到了,也不知道是真蠢还是装傻!”
石映心扯了个讥笑:“是真蠢,也是装傻,所以没了勤能补拙的可能。”
曾换月听了也笑道:“师姐说得不错!啧,虽然他们族祭祀不关我事吧,但我方才在里头瞧见他们那种要死不活的样子,真是拳头痒啊……”
“你怎么又拳头痒啊?”
她话音未落,外头传来一声调侃;这是二师兄的声音,三人闻声望去,果真见他和乐鸿一同回来了;二人皆是精疲力竭、心力交瘁的模样,看起来已经燃尽了。
此时,窗外的天色已然全黑。
二人坐下喝茶休息。顾梦真拉了拉身上的衣服,一脸难受道:“虽然已经用了澄净诀,但还是感觉身上沙沙的,好难受哦,我看晚上洗个澡好了。”
乐鸿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明易见二人累得不想说话的模样,心中有些同情:“二位先歇会,听了我们这边的消息再说吧。”
“好啊好啊。”
明易不紧不慢道:“我们回城时有去子福泉看过,泉水里确实有和湖底发现的三足乌神像类似的神力,不过并无其他异样;回到城中我们将吴志放走后,收到了门派的来信,映心的事暂且有了解释;之后我们去看……”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二人听得也是很无语,乐鸿摇摇头,开口说话声有些沙哑:“就算祭祀一事重在诚心,不拘泥于形式;但如此不上心,也是有些……”
顾梦真呵呵一笑道:“就这样那帝俊还帮他们的话,这天神也太好脾气了。”
她们这边的事儿说完了,曾换月迫不及待地问:“你们那边情况如何?怨鬼都解决了吗?”
“解决了。”顾梦真扯了个心累的笑,“到后边虽然有些混乱,个别鬼不愿被超度,有些要造反的意思,不过好在数量不多,都被我和乐鸿控制住了;一整天忙活,还是多亏了乐鸿,喉咙都念破了。”
乐鸿谦虚地说没有没有,顾道友也出了很多力,声音越说越沙哑没声,连忙喝水续音,然后继续说没事没事,还是要多谢顾道友……
四人瞅他好可怜啊。
“好了好了乐鸿,”顾梦真拍拍他肩膀,“我知道我的厉害了。对了,咱们不是得了一本书吗?快拿给我大师兄看看,他就爱看这些。”
明易果真一挑眉:“书?”
“不错。”乐鸿拿出一本有些陈旧的书来递给明易,“我们把鬼施主们都超度完之后,本想赶紧回来,夜幕之中,顾道友却发现那片湖水消失了……咳咳。”
顾梦真接过话茬:“就很奇怪啊,我们就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嘛;那里没了泉水之后就只剩下一个大坑,然后我就想三足乌族女人的尸体可能就埋在这些坑底,所以就和乐鸿开始刨沙。”
“刨了一会果然看见很多尸骨,乐鸿就说这些鬼施主太可怜了,他想把尸骨收集起来,之后找个风水好的地方埋了,再给她们立个墓碑什么的;我觉得倒也不是不行啦,但是今天真的太累了,而且这么多尸骨要收集到什么时候,还是改日等你们一起来。”
“乐鸿也说好啊好啊。接着我们就打算回来了……可就在这时!”他指了指明易手中的书道,“这本书就开始发光了。”
“咳咳,不是发光。”乐鸿强撑着解释道,“是……有一片月光照在了那块地上。”
“看起来就像发光,很有指示的意味。”顾梦真挠挠头道,“感觉就像勾引我们去挖一样;然后就挖到了这本书,被抱在两具尸骨的怀中。”
他们解释来龙去脉的时候,明易一边听一边在翻书,他看书不慢,一张一接着张地翻着书页,眉头渐渐地皱起来。大伙见他这么专注,慢慢地也没了说话声,在边上无聊地打着哈欠等待。
太过劳累的顾梦真和乐鸿,脑袋一歪就睡着了;石映心和小师妹也无聊,趴在桌上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的,也不知道有没有进入梦乡;屋内只有翻书声,倒是很助眠。
夜深难测,不知过去了多久。
石映心做了个半睡半醒之间的梦,近日她多梦,不过常常起来就忘了,这次也是这样,她奇怪自己也不算睡了,就是意识模糊也没模糊多久,怎么就做了个梦?至于梦到了什么……
隐约和先前记不得的梦有关联,但都说记不得了,所以也不知道什么关联。
石映心打了个哈欠,耳边听到轻微的翻书声,转头一看,正好和大师兄对上视线。
大师兄朝她笑了笑:“太晚了,回屋里睡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石映心觉得大师兄这时候笑得很温柔,让她感到整个人被软软地包裹着,下意识点了点头,很快又回过神来,摇摇头道:“不,大师兄你现在就说吧。”
“大家都累了。”
“再累也得先叫醒了再回屋,既然都醒了也不差听你说两句。”
明易:……别说还挺有道理。
于是把其余三人叫醒。曾换月打着哈欠问:“大师兄你看好了?书上到底写了什么?”
明易看了看很快打起精神的四人,微微颔首道:“其实这本书是出自三足乌族一位老夫人之手,她叫楚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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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近有些事忙,每天更新时间会有些不稳定尽量不断更,但以防万一还是提前说一下辛苦宝们追更,感恩的心
第152章
“姓楚?”顾梦真问,“不会和那个楚汴有关吧?”
“不错。”明易说,“她应是楚家的长辈,写这本书时应是四五十年岁。她在书上说,她自幼跟着父母在梵音洲生活,逢年过节才回三足乌城。因族中信仰帝俊,因此与当时尚未衰败的明家交好,在私塾与几位明家小姐投缘。”
“其实三足乌族的大部分族人,像她们家这样长期在外居住的人很少,因此在族内她多少会遭到一些排挤,不过因她是少司命楚家的人,并没有收到多少欺辱;也正因这层身份,她对天神帝俊有着充沛的尊敬和好奇心……于是她渐渐地发现了,三足乌族与外界不同的地方。”
说到这,明易看向乐鸿:“比如,上巳节。”
乐鸿眨眨眼:“三足乌族的上巳节……与梵音洲不同吗?”
“嗯。三足乌的上巳节,实际上一场荒唐的抢婚闹剧。”
曾换月:“抢婚是什么意思?”
“准确地说,是**。”说到这时,明易冷静的视线看向手中的书,“楚欣写道,‘这是一场披着祭祀天神外衣的欺辱,族人们美名其曰是以·性·交·作祭祀高媒神献礼,然而我族女子皆是被强迫献礼的一方;当那些**她们的男人得逞时,她们便自然而然、无法不情愿地在少司命的祝福下成为奸人的妻妾’。”
……什么?
在其他三人听傻了的死寂中,石映心了然总结道:“原来抢婚的意思是,男人之间抢着·强·奸·女人并将她们娶进家门占为己有。”
“嗯。”明易微微颔首,在桌上变出了一张破旧的纸,是李丙的婚契,“如此看来,李丙婚契上所写的‘一见钟情,两情相悦,受少司命祝福成婚’是这样的含义。”
“这……”人感到无语和荒唐的时候真的会笑,比如现在的曾换月,“居然能把如此肮脏的途径写成这样吗!真厉害啊,真佩服啊!”说到后边鼓起掌来。
顾梦真一捶桌子:“太不要脸了!”
乐鸿依旧呆傻中:“怎么会……这样?上巳节明明是……”水边设宴、郊外游春,人们会趁此机会相看钟意的男女,以结良缘……明明是这么美好的节日。
明易微微叹出一口气,继续说道:“楚欣说,据她考究,上巳节在许久以前就是这样·淫·乱·的节日;只不过后来经过变化发展,人们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便成了如今梵音洲的形式;但在三足乌族中……糟粕并没有被舍弃,反倒愈演愈烈。”
“可楚欣自幼在梵音洲生活,早已接受不了族内的这些陈规陋习;年轻时她只是躲避,非必要不愿回族中;可世事弄人,七年前,明家一夜之间衰败,她的父母年事已高,只怕不能受信仰崩塌之痛,愿得天神赐福后再长眠,于是她们还是回到了三足乌城。”
“不过这次一同回来的还有她年轻貌美、尚未婚嫁的女儿,她瞬间成了族中男子的众矢之的。楚欣本想等爹娘去世之后就举家离开三足
乌族不再归来,没想到她的丈夫却很满意三足乌城的生活,不想再去外边颠沛流离。二人陷入了长久的争执,始终无法说服对方。”
“后来她总算下定决心,要休夫弃祖,离开三足乌族,打算等她爹娘一死就走。没想到……”明易的神色变得略有些古怪,“两位老人回到家乡后倒是越发健朗了。”
四人:……
这真是……好事一桩?
“书中提到,楚欣堂哥的儿子,也就是她的堂侄楚汴,医术精湛,在祭祀一事上颇有天赋,年纪轻轻便胜任少司命重职;她爹娘在其医治下颇有好转;父母年事已高,楚欣不忍就这么带女儿离开,斟酌再三,还是决定先尽孝道。”
乐鸿听到这,摇摇头道:“人之常情,换做是我也不忍离开的。”
曾换月扯了下嘴角:“听起来后边的发展很不妙哦。”
明易微微叹了口气,继续道:“楚欣说,她的女儿天真单纯,平日甚少与男子打交道,回到族中后,不知何时被某个黄家小子诓骗,居然背着她开始谈情说爱;楚欣坚决反对,她不想女儿嫁给族人留在这,但没想到她越是反对,二人越是情深。”
“有一日她无意中得知,黄家小子诓骗女儿说只要在上巳节得到少司命的祝福,便能顺理成章地喜结良缘;楚欣自然知道族中的上巳节是怎么回事,女儿原先并不相信她,她只好请求族中其他女子帮忙作证……”
“没料到族中女子因此得知外界上巳节的真相后,皆是大受震撼、深感被骗之欺辱,不愿再服从族内上巳节的旧规。楚欣本是为了劝导女儿,但见女人们的义愤填膺,心中颇有感触,决心帮她们进谏城主。”
“可没想到,郑银仁却以朝廷对三足乌族的区别统治、默许他们族规一事定言,族内的祭祀节日也应会被朝廷允许;再加上族中男子的强烈反对,更改上巳节传统一事步步维艰。”
“好贱哦。”曾换月听到这,已经不知道翻了多少个白眼了,“这对他们来说多好的一件事,只要·强·奸·到一个女人就能将她占为己有,这么划算的买卖,那些废物怎么可能会放弃?”
“不错。”明易道,“而且在当时,族内的女子也并未完全团结一致地要求废弃上巳节,许多女子身为人母,一心想相夫教子,不愿再折腾;在男子们激烈的反对面前,女人们的抗议显得温和而摇摆,这当然毫无进展。”
明易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页:“楚欣很不理解,她试图寻找女子们故步自封的原因……这里她做了很多的分析的推导,举不胜举,暂先略过;总之她最后找到了一个办法,也是受到了梵音洲明家衰弱的启示,她决定……瓦解族人们对帝俊的信仰。”
“像三足乌族这样的小族,确实是以宗教信仰为纽带将族人联系在一起。”乐鸿点头表示同意,“而且他们的城主就是祭祀中最重要的大司命,日常求雨求什么都要靠祭祀……”
顾梦真若有所思:“再说上巳节本就是祭祀高禖神,若是连对族人最重要的天神帝俊的信仰都没了,那高禖神自然就会失落了。”
石映心评价:“她是要一招毙命。”
“正是如此。”明易说,“她开始调查明家衰弱的原因。为此翻阅了不少古籍资料,寻求了交好的明家人的帮助……历经辗转和波折,总算拨云见日,找到了突破口。”
曾换月竖起耳朵:“什么什么什么?”
“帝俊……”明易很微妙地停了停,“是个阴阳神。”
阴阳神?
石映心:“阴阳神是什么意思?”
明易看向她:“简单来说,就是不男不女。”
四人:OO?
石映心:“不男不女是什么意思?到底是男是女?”
明易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斟酌道:“原来是女子,但她被封为神祇时,是以男子的身份。”